第74章 師父傳的
“果然。”
她聽到屏風後有人說話, “方才那些話都是假的,你心中還是有些怨我。”
“請師父不要避重就輕,正面回答弟子的疑問。”
怨不怨已經不重要了, 餘玉只想知道師父的回答。
或許還是有些不甘心吧,畢竟師父和普通人不一樣, 他是爹和娘的朋友, 爹和娘既然囑咐她去找師父,那就代表關系差不了。
可是為什麽又說沒有永遠的朋友, 只有永遠的利益,說明關系也沒有那麽好?
到底好不好, 她想聽師父親口承認。
“我沒有。”
師父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不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但是你爹娘有。”
空氣中突然湧現強大的靈氣波動, 有什麽東西至屏風後飄出來,一路到了她跟前。
“你爹娘知道奪寶之行九死一生,出發前告訴我,若是有朝一日她們留下的東西成了負擔,可讓我代為保管。”
那東西是個匣子, 很是精致, 被法力包裹,平穩的挂在空中。
“十幾年過去了, 你已然有了保護這些的能力,所以……”
啪!
那東西落到她手裏,沉甸甸一份。
“還給你。”
匣子很重很重, 餘玉兩只手才抱的動,想了想垮在腰間,空出一只手,遲疑片刻後果斷打開。
裏面是一個玉簡,和一個乾坤手镯。
乾坤手镯和儲物袋唯一的區別是空間大了許多,還可以養活物。
許多修士契約了妖獸,比如說大師兄,可以将雪獸養在裏頭,随身帶着,很是方便。
餘玉拿起乾坤手镯,神念灌入其中,登時瞧見了裏頭的景象,是一堆極品靈石,當初師父找她借的,原樣放着,連形狀都沒有變過。
她記得給的時候很是糾結,閑着沒事把所有靈石分類放好。
木系的和木系一起,水系的和水系,木系是綠色的,水系是藍色,很明顯。
似乎一直沒動過。
那旁邊的玉簡……
擱下乾坤手镯,拿起玉簡輸入真元,果然便見一股子文字鑽入身體裏,她閉上眼,細細感受一番,發現每個字都熟悉異常,是太乙木經。
咔嚓!
手裏的玉簡碎掉,一次性的玉簡看完之後便會如此,是為了防止再給別人看,這種上等功法除非得到主人同意,否則不能再刻。
會被主人發現,比如說她娘的功法,給了一個人,那個人再給其他人,她娘便有感應。
即便她娘死了,她娘那一脈也能感應到。
她娘自然不可能是憑空學來的,她也是有師父的,只不過不親罷了。
她主動給的,會有她的氣息,她的師父即便發現了也不會說什麽。
如果被給的人又給別人,師門功法洩露,師父自然會清理門戶。
這玉簡是母親刻的,餘玉還沒有那個本事。
玉簡還能用,便說明師父沒看過。
沒來得及看?還是一開始就沒打算看?
餘玉攤開手,粉末從指尖流下,她望着碎片,一時愣住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許久許久,才咽了咽口水,叫道:“師父……”
“吾修煉金系劍道,用不着太乙木經。”
真的是這樣嗎?
師父是金系和木系,其實只要他想的話,完全可以用到。
不過師父似乎不愛那些亂七八糟的,一門心思修煉劍道,聽說以前宗門也想提升他的實力,獎勵一本木系功法,師父沒要。
在他眼裏劍就是一切,劍強大,他便強大。
所以可能他說的成分有,也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意思吧。
餘玉依稀還記得當初送禮時的場景,她唯唯諾諾,膽怯的奉上太乙木經,怕師父不滿意,心中很是不安。
那禮物放在師父的桌子上,師父沒說要,也沒說不要,只讓她過去,賜了她擁有元嬰後期巅峰大圓滿三擊的寶箓,然後放話出去,收她為徒弟。
那時候她只以為是師父很滿意太乙木經的原因,現下看來也許不是,如果是的話,師父早該翻閱了。
師父還把她借的極品靈石都還了回來,應該說從來沒動過,代她保管了一陣子。
是父母的意思嗎?
那就當是父母的意思吧。
餘玉合上匣子,将東西放在一邊,跪在蒲團上,真誠實意行禮。
“多謝師父遵守和爹娘的約定。”
師父沒有說破,她也不會說破的。
只是心中多年郁結解清,登時感覺全身輕松。
原來有些人真的不會讓你看出他的好。
恩,還會刻意掩蓋。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有個那麽好的爹娘吧。”
屋裏突然刮起大風,卷起餘玉的裙擺,擱在一邊的匣子也被狂風吹的傾斜,朝一邊倒去。
餘玉連忙伸手摁住,再擡頭時,已然發現自己站在門外,門‘啪’的一聲關上。
師父的聲音透過門窗傳來。
“吾要閉關了,回去吧。”
餘玉望了望腳邊的匣子,點了點頭,意識到這樣師父看不到,又趕忙道,“弟子告退。”
她抱起匣子,轉身要走,想起什麽,又回過身子,道:“師父,弟子已然築基,有了些自保的能力,弟子想下山歷練,增些見識。”
師父的聲音藏了些許的不耐煩。
“自己決定便是。”
這差不多相當于同意了,下不下山随她便?
餘玉矮下身子,又行了一禮,之後才抱着匣子離開。
因着裏面有乾坤手镯的原因,無法收進儲物袋,兩者不兼容,倒是儲物袋可以放進乾坤手镯裏,因為乾坤手镯大,幾乎相當于一個小型的空間。
裏面有個小房子,不大,人可以進去,但是進去之後手镯留在外面,很是尴尬,所以通常用來養妖獸。一般人不會自己進去,要不然镯子叫人拿去,便只能任人宰割。
除非镯子挂在信任的人手裏,比如說魔修。
話說回來,魔修現在腕脖上還挂着她的血藤呢,發現她自己也有,好像沒有還給她的意思了,她都築基了,是忘了嗎?
下次要提醒他,男孩子帶這玩意兒幹嘛?娘不拉叽的,還刻着她的名字。
啧啧,那麽大年紀了還跟她搶東西,不要臉。
餘玉掏出桂月劍,禦劍飛行上了天之後才将乾坤手镯戴在腕脖上,匣子收進手镯裏。
這匣子應該是師父的,師父是元嬰期,他随手拿出的匣子,搞不好都是珍品,留着以後儲存珍惜的東西用。
餘玉心中開懷了,整個人都歡樂許多,禦劍飛行沒多久便到了萬劍仙葬。
除了要跟師父告別之外,還要跟大門說一聲。
畢竟一走一年呢,不打招呼大門該以為她不講信用,根本不來看它,就是敷衍它的。
餘玉可不是那種人。
她來的算巧,也不算,說巧是因為宗主也在,好家夥,可以一口氣跟宗主也告別了。
不巧的是有宗主在,肯定不能再跟大門那般打鬧,平時會給大門講一些亂七八糟的小故事,要是讓宗主聽着了,搞不好會以為她帶壞大門。
餘玉理了理衣裳,規規矩矩的走過去,先給宗主行禮,然後是大門。
因為宗主在,所以禮數要周全,平時她跟大門之間絕對沒有這玩意兒。
大門還奇怪了一下,“餘玉,你怎麽了?以前都從來不行禮的。”
這個豬隊友,一句話把她平時對長輩不敬全道了出來。
大門是師祖的道器,确實當得上長輩。
餘玉趁宗主沒注意,偷偷的剜了它一眼。
大門這才意識到說錯話了,連忙伸出兩只小手捂住嘴,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
餘玉翻了個白眼,倒是引來了宗主大笑,“你們倆感情真好。”
白發藍眼的少年正在擦拭大門,像個普通人似的,站在梯子上。
梯子下放着水桶,手裏的抹布擦髒了,餘玉瞧他有下來過一遍水的意思,連忙将水桶提起來,高高舉在頭頂供他洗抹布。
宗主也沒客氣,當真在她頭頂洗了起來,餘玉聽到了嘩啦啦的水聲。
擡眼望去,依稀還能瞧見他綁着縛膊,忙碌的身子。
抹布洗好,便繼續擦拭大門,手法很是獨到,大門舒服的不要不要的。
“宗主和大門的關系也很好嘛。”本來是想道別來着,這個情況好像沒辦法道,只好閑聊起來。
宗主天藍色的眼睛含着笑意,道:“如果我不來,它就鬧着要找你。”
感情宗主還幫她擋災了?
“胡說八道,明明是你說小餘玉很忙,沒空陪我,你來陪我的。”
所以這兩者有什麽區別嗎?
不都一個意思嗎?
“嗯嗯。”宗主也不跟它計較,“都是我的原因,是我想讓你陪着我。”
大門像個孩子似的,‘哼’了一聲。
倆人相處意外的很輕松,叫人向往。
說來也怪,宗主這般十分溫柔的人,是怎麽教出師父那樣冷冰冰的徒弟的?
倆人性格完全不一樣。
一個溫柔到了骨子裏,如沐春風一般,一個至剛至陽,鋼直不彎,宛如劍,鋒利又強勢。
餘玉想起什麽,眼前一亮,“宗主,您了解師父嗎?”
她晃了晃腕脖上的乾坤手镯,“今兒我問了師父一個問題。”
先從一開始講起,“前段時間大門前輩不是刻意為難我,不讓我契約桂月劍嗎?我便問師父說,這些年對我不聞不問,是不是也有原因?”
“師父說他沒有,但是我父母有,我父母交代他如果他倆留下的東西會給我造成負擔,便替我保管,我想知道是這樣的嗎?”
“宗主當初在嗎?”
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是她想了解更多,以及師父的事。
宗主白眉輕挑,“倒是他的作風。”
餘玉等着他的下文。
宗主果然繼續講了起來,“長風一向如此,面冷心熱。”
長風是師父的輩分和字,結合在一起。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餘玉猛地來了精神,“您說。”
宗主開始了,“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個書香世家,有一天一家之主得罪了人間的皇帝,誅了九族,家裏所有人都被抓走砍頭,只有一個五歲的小男孩逃過一劫。”
“小男孩太小了,過慣了小少爺的日子,身上從來不帶銀子,不會自己做飯,連喝水的地方在哪都不知道。”
“他又累又渴還餓,流浪到民間,瞧見街邊有賣包子的,便去搶,結果被抓去打了一頓,包子沒吃着,身上倒是添了傷。”
“在路邊躺了兩天,被一個乞丐看中,利用他乞讨,讨着的錢也不給他,一天就給他一頓飯,他餓極了,煮過雜草,喝過泥水,也吃過貓狗之食。”
居然真的有這種人嗎?
餘玉沒想到,她以前随口說了一句,那時候是開玩笑,沒想到竟真的有,而且就在她身邊,還是她那個冷到沒邊的師父。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他的傷好了,沒人願意給一個不可憐的孩子錢,每次傷一好,那個乞丐便打他,将他揍的遍體鱗傷,那個男孩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
“男孩終日心中充滿的怨恨,有一天他拿起菜刀一把将那個乞丐殺了。”
“他又流浪了,日子雖苦,卻自由,這次和上次不一樣,他稍稍懂事了,曉得在這個世上存活下來要靠實力。”
“他開始自己蹲馬步練武,自創了劍法,蟄伏十幾年終是一劍成名,殺了人間的皇帝為家人報仇,了卻了自己的因果。”
“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然二十有一,沒有專業的訓練,也沒有師父領進門,自學成才進入先天之境,還創了一套呼吸之法。”
先天之境是跨入練氣期的前提,凡人要想修仙,首先便要進入先天之境,之後才能修煉。
呼吸之法便是道門吐氣納息之術,習之方算入門。
“他的領悟性很高,奈何年紀已大,不适合修仙,我當時沒有要收他為徒的意思,但他锲而不舍,打聽到我要去一個地方除妖,跋山涉水千裏,不眠不休竟叫他趕上了我。”
“悟性佳,執念深,意志堅強,若不是年齡和天賦,是收弟子的絕佳人選,猶豫許久我才收了他。”
“他是雙系靈根,天賦不好,入門又晚,但是僅僅三年便追上大家,不過五年便遠超衆人,成為那一代的領頭人。”
“小時候的那些經歷讓他比別人努力,刻苦,不敢松懈半分,懂得珍惜機會,這也是他的成功之道,也許……”
淡藍色的瞳子上下打量她,“他并非對你不管不顧,他已經将自己畢生的東西都教給了你。”
餘玉一愣,轉而釋然了。
有些地方,她真的和師父很像,比別人努力,刻苦,不敢松懈半分,珍惜機會和現下,一個都沒有少呢。
這就是師父傳給她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