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二天一早,穆辰醒來的時候顧雲玦只穿着裏衣, 正坐在床尾擦劍。墨色的劍身上,和護魂鈴差不多的花紋盤繞其上,古樸繁雜。劍刃上覆着一層赤色,看起來就像殺戮過後染上了一層難以消除的血跡。靈光朦胧,映襯着顧雲玦深不見底的黑眸,無端的旁人察覺到氣氛的凝重。
察覺到穆辰醒來, 顧雲玦收了劍,柔聲問:“睡的可好?”
穆辰點點頭, 感覺自己精神充沛。
“師尊應該多睡一會兒, 這樣晚上才有精力。”顧雲玦意味深長的湊過去, 親了親穆辰的薄唇,眼裏的仿似有火光跳動, 這露骨的暗示讓穆辰紅了臉, 沒好氣的摟住顧雲玦的脖子, 用力勒緊,很想勒斷這個孽徒的脖子。
顧雲玦幹脆壓上去,再吻個徹底,同時手上也不老實,把穆辰本來有些松垮的裏衣扯開,從上到下摸了一遍,這才舔着嘴角調笑道:“大餐留到晚上,現在師尊先忍耐一些。”
穆辰羞惱的把身上的人推了下去,欲求不滿的不是他,需要忍耐的也不是他,這個孽徒!
顧雲玦笑着又湊過去,這次沒再繼續撩撥,臉色稍稍正經了些,幫穆辰把身上的衣服理順,沉聲道:“大典傍晚舉行,我白天出去一趟,肯定不會耽誤吉時。”
穆辰坐起來,略有些擔憂,“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已經不是十幾年前的我,師尊應該相信我才是。”
“可是因果輪回,我怕你……”
“信我。”顧雲玦摸了摸穆辰的臉,安慰道:“我等這一天已經等的太久,好不容易才得到與你相守的機會,我怎麽會不惜命?不是還有顧雲錦嗎,做大哥的,有時候很有必要犧牲一下。”
魔尊已經知道了輪回珠的存在,顧雲玦在得到消息的那一瞬,便籌謀怎麽護下穆辰。若是別人還好說,大不了殺掉便是。可魔尊偏偏是他的父親,不管什麽修士,弑兄殺父都會遭到嚴重的天譴。顧雲玦不能親自動手,只能尋找天道漏洞。
這件事肯定也是天道故意為之,他們在一起,已經違抗了太多命運的安排,天道已經不再是一道規則,而是有了人的思維。魔尊能來融古峰,也是對方的安排。
萬物為鄒狗,這就是仙,這便是道。他的重生,已然違反了規則,任何人都是天道手中的棋子,一顆除掉他的棋子。
魔尊只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
不過這枚棋子,讓他棘手了些。
誰也不想背上殺父的名頭,顧雲玦是,顧雲錦同樣也是。哪怕那個人殺妻滅妾,把搶來的異性當成生育的工具,把自己的兒子當成容器,任他們自相殘殺,死了是優勝劣汰,勝者為自己所用,早已泯滅了人性。可這生命,畢竟是對方給的,他們無法更改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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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古峰之外,魔尊看着眼前靈氣靈氣缭繞的巍峨山峰,自黑色的衣袖中伸出一只仿似枯骨的手掌,掌心朝前,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
本來雲霧缭繞的融古峰瞬間刮過一道飙風,景色一改,變作做一座黑色的荒山。
魔尊輕輕的冷哼一聲,聲音裏帶着不屑,“跳梁小醜,也敢在本尊面前班門弄斧。”即使知道自己的被人故意帶偏了道路,魔尊也并不在意,他這渡劫期的修為,在這三界已是少有,想要他的命,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幻境被破,守在陣中的人顯露出身形。顧雲玦一身黑衣,靜靜的停立在空中,一手握着古樸的上古殺器,一手自然捶在身側。他只是靜靜站在這裏,就已然散發出一種迫人的壓力,沉穩的氣場中不失殺意果決的銳氣,俊美的臉上十分平靜,好像早就知道這幻陣會被破,已經等候多時的樣子。
其身邊不遠的地方,一身紫色錦衣的顧雲錦差不多的臉色,不過在看到魔尊的身影時,瞳孔下意識的縮了縮,稍後便化作恨意,星星點點,都是殺意。
看清攔住自己的人,魔尊輕松的臉色瞬間變了,“你們兩個孽子!怎麽,想要為父的命不成?”
眼前兩個都是他看中的驅殼,不管哪一個,都接近完美。顧雲錦手中有他培養的權勢,顧雲玦的仙魔同體和經脈的韌度,三界無人能及。可現在,這本該反目成仇的兩個人,卻聯手了,這不得不讓魔尊氣憤。
“小十七,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竟然不請自己的父君,你是被那個修仙的小娃娃教壞了?”
顧雲玦嘴角挑了挑,含笑道:“我那地方太小,怕你坐不慣,還是請你回你的魔宮吧。”
“呵!錦兒也是如此認為的?”魔尊看向顧雲錦,眼裏已然沒了溫度,今日若是得不得穆辰體內的輪回珠,就留下這兩個孽子,一個抹殺神識煉化,一個殺掉不留後患。
顧雲錦摸了摸自己手上那枚泛着幽藍色澤的戒指,嗤笑一聲,道:“多謝父君還記得孩兒的名字,我這個被您養起來的傀儡,還是比其他兄弟多幾分用處。只是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您的正妻是如何死的,是否記得您的長女,又是為何喪命?”顧雲錦眼圈已然泛紅,身上魔氣開始提升。
顧雲錦和顧雲玦有本質的不同。
顧雲玦的母親是被魔尊從仙界殺了一個家族滿門,搶回魔界的生育工具。只為對方的體質特殊,魔尊想要一個體質純淨的孩子,偏偏因為太純淨,使得顧雲玦的體質半仙半魔,于是被魔尊只能放棄。
那女子背着血海深仇,恨着魔尊,自然也恨着留了一半對方血液的顧雲玦,所以天天折磨自己生下的孽種,若不是開始時魔尊在探究顧雲玦到底能不能用,在襁褓之中就被他的娘親殺死。
後來顧雲玦還是差點死在對方手中,也因為此,魔尊覺得這女人忤逆自己,直接将其一掌斃命。顧雲玦對這倆人都沒有什麽好感,自然也談不上什麽感情。報仇什麽的,他才不感興趣,他所有的心思全放在穆辰身上,穆辰是他的底線,也是他的逆鱗,不說被人碰到,哪怕被人惦記,他都會提前要了對方性命,奈何魔尊想要的是穆辰的命,所以他要防患于未然。
而顧雲錦,卻是魔尊的正妻所生,疼愛他的生母和長姐都死在魔尊手中,護他長大的長老的也被魔尊的手下所殺,自己本身也被當成傀儡養了這麽多年,顧雲錦的心中是又怕又恨,所以在這也是在這次的計劃中明知道被顧雲玦利用,他又不得不來的道理。
因為只要錯過這個機會,他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就憑你們兩個,就想殺我?”魔尊冷笑一聲,手中出現一杆青色的長槍。
顧雲玦嘴角輕勾,手中長劍血色更深,他笑道:“本來就沒打算要殺你。”
……
一場大戰,已然把布好的戰場化作殘渣,顧雲玦估摸了一下時間,一劍逼退魔尊迅速脫離戰圈。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法陣中閃過兩道白光,一黑一紅兩道身影幾乎是同時出現。一個身上寒氣森然,一個炙熱的讓空氣扭曲,兩人一看眼前的情景,都蹙了蹙眉。
鳳九黎晃着袖子,笑道:“這麽大陣仗?這有意思了。”
禦天翊往一旁掃了一眼,沒有看到穆辰的身影,沉着臉問顧雲玦:“這就是你所說的還債?”
顧雲玦勾唇一笑,“你的命是他救的,我只不過給你一個還債的機會,若在你渡神劫之前還不起,你知道是什麽後果。”
禦天翊點了下頭,顧雲玦說的是實話,他沒有反駁,反而道:“還有你之前的承諾。”
“沒問題。”顧雲玦答應的十分痛快。
魔尊冷眼一看,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真是本尊的好兒子,為了要本尊這條命,還真是下了一番功夫。”
顧雲錦也退了出去,和禦天翊交換了位置。
見顧雲玦看過來,顧雲錦點了點頭,立馬消失在原地。
顧雲玦笑着對鳳九黎道:“你們只要再拖一個時辰就夠了,對你們來說不是難事。”
鳳九黎啧啧幾聲,對顧雲玦揮揮袖子,催促道:“忙你的去吧,別忘了給留壺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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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近晌午,融古峰上下張紅挂彩,喜氣洋洋,只是兩位主角卻一直沒有露面。
穆辰早上便把穆侗接回,關在自己身邊,并在身邊設下法陣,把體內靈氣保持在巅峰狀态。
穆侗無聊的這跑跑那看看,趁穆辰不注意,便想爬窗逃跑。
穆辰冷眼看過去,一勾手指頭,便把對方勾了回來,冷着臉摁在桌子上,一點都不溫柔。
“二哥,我要出去玩。”穆侗撇着嘴,一臉郁悶。
穆辰只是看了看他,懶得搭理。
“二哥,我要噓噓。”小孩兒繼續磨。
穆辰扔給對方一個花瓶,那意思湊活用吧。
穆侗悲憤的把花瓶扔回去,不爽的在桌上蹦跶,控訴道:“你為什麽把我關起來?”
穆辰冷着臉,眼神認真的盯着對方,重複顧雲玦的話,“外面太亂,你太小了,怕你出事。”
穆侗瞪了瞪眼睛,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理由,賭氣的盤腿坐在桌上,看着穆辰一臉冷淡的模樣,猶豫了一下,開口問:“二哥為什麽會喜歡顧雲玦?”
穆辰沉吟了一下,冷聲道:“沒有喜不喜歡,他本來就是我的。”他養起來的,就是他的。
穆侗托着下巴,眨着眼睛好奇的問:“二哥身邊應該有很多厲害的人吧,為什麽你要和顧雲玦結為道侶?”
“哦?”穆辰突然站起來,走到穆侗身邊,看着對方的眼睛認真的問:“你覺得,我應該和誰結為道侶才更合适?”
穆侗搖搖小腦袋,不知道。
穆辰在小孩頭上揉了一把,繼續問:“那你為什麽知道我身邊有很多厲害的人?”
穆侗眨眨眼,調皮的把小臉和穆辰湊近,小模樣完全是穆辰的縮小版,“因為你長得太好看了,我從沒有見過長介麽完美的人,你的身邊肯定會有無數追求者,他們都願意為你赴湯蹈火。”
穆辰嘴角抽了抽,摁住對方的小腦袋,推了回去,嫌棄的道:“那邊有鏡子,你照着它随意誇。”
穆侗突然抓住穆辰的手腕,眸色瞬間變得漆黑,他認真的問:“二哥,如果顧雲玦死了,你會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