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阮北也不知道害死他的直接兇手是誰,但他覺得,陸思白怎麽也得算兇手之一。

陸思白訂婚那天,他不願意留在樓下看陌生人觥籌交錯,舉杯恭祝新人。

本來他也不想參加陸家的聚會,要不是陸明海嚴令他必須到場,且不到場後續麻煩太多,他絕不會去的。

不過就算去了,他也意興闌珊覺得融不進去,于是只宴會開場的時候在陸明海身邊當了一會兒背景板,等宴會開始,立刻溜到樓上躲清閑了,反正也沒人注意他。

陸家別墅夠大,四樓因為有主人家卧房,不開放,但二三樓的客房娛樂室還有頂樓的半露天游泳池,都是供賓客随意玩耍的。

阮北身上沾了酒氣,一身束縛感十足的正裝,回房間就想洗澡換衣服,說不得一會兒還得下樓,于是幹脆在三樓找了個偏僻客房歇腳。

客房的陽臺正對着花園,阮北一個人躲在這裏享受難得的清淨,月色很美,月色下的花園也很美,就算阮北滿心疲憊,此時也算稍有放松。

然而沒過多久,已經昏昏欲睡的阮北突然聽見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他在陽臺上,身影被半阖的窗簾擋住,來人或許以為這是個空房間。

阮北當即想出去,不管是自己換個地方還是客人另尋他處,都好過共處一室的尴尬。

可客人的動作實在太快了,沒等阮北掀起窗簾走出去,急促的喘息和嗚咽聲,讓阮北愣在原地,而後立刻滿臉漲紅。

他一時間進退兩難,出去不好,留在這裏更不合适。

就在他糾結不已的時候,親的難舍難分的兩人終于開口說話了,不說還好,一聽見熟悉的聲音,阮北當即黑了臉。

來人竟然是陸思白和他那個大明星愛慕者方若閑!

今天可是陸思白跟秦深的訂婚宴,結果他跟別的男人在訂婚宴樓上親的差點衣服都脫了,阮北胸口一陣翻湧,惡心的差點吐出來。

他是讨厭秦深,讨厭他眼瞎腦子有病還自我感覺良好,但不得不承認,他對陸思白真的沒話說。

秦陸兩家差距那麽大,陸思白還是個男孩子,秦家這一代據說就秦深一個男丁,秦家主無子,要不是秦深父親身份有點問題,目前秦家掌權人還算年輕,秦深早就被接回上京老宅當繼承人培養了。

但即便如此,秦深作為秦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能說服家裏同意他和陸思白訂婚,可想而知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怎麽也稱得上一句真心了。

結果陸思白在訂婚宴上跟人偷情。

阮北放下了準備掀簾子的手。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這種醜事,讓他撞破,不會是陸思白這個當事人有問題,倒黴的一定會是他。

那他何必多管閑事呢?

陸思遠當備胎,秦深戴綠帽,方若閑當奸夫,宋嘉熙當舔狗,都是他們自願的。

阮北縮在陽臺上,忍着惡心面無表情地看着陽臺外,最後聽見陸思白發出發春的貓一樣的呻吟後,阮北幹脆将耳朵也捂住了。

可惜今晚注定不是個偷情的好日子,又或許是因為陸思白半推半就耽誤了點時間,還沒等他們進入正題,陸思遠找過來了。

先是陸思白手機響了,他想接,方若閑正上頭的時候,不想停,把他電話挂了。

然後又響,陸思遠直接推門進來的時候,阮北都聽見了陸思白的驚叫聲。

他猜方若閑一定比他更想罵髒話,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以後的使用呢。

阮北難得有了看戲的心情,他真的,太想看狗咬狗了,要是秦深再找過來,正好可以湊一桌麻将。

可能是他得意忘了形,也可能是陸思遠就是疑心病那麽重的人,他先是瞪了方若閑一眼,然後沒管委屈含淚,捂着開了一半扣子襯衣的陸思白,先沖過去把屋裏檢查了一遍。

阮北無處可藏,跟陸思遠打了個照面。

再然後劇情急轉而下,快得簡直不給阮北反應時間。

秦深就像掐好了點兒似的,緊跟在陸思遠身後也找來了,陸思白的衣扣甚至還沒完全扣好。

剛剛宣布訂婚的未婚夫衣衫不整,在場還有一個同樣襯衣皺巴巴的男人,還是未婚夫的愛慕者。

哪怕現場還有陸思遠和阮北這兩個外人在,秦深臉色也黑的不能看。

他質問陸思白,他們的訂婚宴,他跑到樓上來做什麽。

陸思白支支吾吾半天,剛才陸思遠和秦深都在樓下,不能拿他說事,他和方若閑更是說不清楚,于是最後,他竟然說是阮北約了他在這裏見面。

迎面一口大黑鍋,阮北當然不肯接。

可方若閑這個奸夫向着陸思白說話,陸思遠備胎當的盡心盡力,一對上陸思白祈求的眼神,習慣性就選擇幫他。

阮北怎麽可能就此認下?

以後要是陸思白和方若閑奸情暴露,他肯定脫不了幹系,到時候秦深絕對會遷怒與他,他何其無辜?

阮北想據理力争,把他和方若閑那些龌龊事全抖出來,也好過給他們背鍋。

陸思白急了,沖過來想阻止他,另外三個男人一窩蜂一樣湧過來,推推擠擠間,不知道誰猛地撞了阮北一下。

他本來就靠在陽臺邊上,當即被撞了下去,仰面摔下樓。

三樓,運氣好點兒可能就斷個腿,阮北卻直接後腦着地,活活摔死了。

阮北說起時還憤憤不平,他覺得他死的真的有點冤枉,而且他摔下去的時候還沒死,一直流血可疼呢。

但在看見秦固快結冰的臉色後,阮北逐漸消聲,讪讪道:“其實,也沒有很痛啦,就疼一下而已。”

當時他感覺好像要死了,心裏難過極了,特別特別想念爸爸媽媽姐姐還有困困,他躺在冰涼的地上,渾身又疼又冷,很想讓他們再抱抱他。

秦固将偷偷觀察他臉色的阮北按回自己懷裏,不想讓他看見他眼底沸騰的殺意和痛苦。

他幼時入行,拜師那天,師傅讓他在祖師爺像前磕頭,發誓所學不可用于戕害普通人。

秦固也一直這麽做着,但沒有哪一刻,他會像現在這般止不住殺人的欲望。

他想将那些欺負他小北的人通通殺光!

“困困,你別難過,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我不知道多感謝老天爺。”

剛才還哭得稀裏嘩啦的少年反過來開始安慰起自己情緒崩潰的竹馬,他很理解困困,如果兩人換一下,是他聽見困困遭遇那麽多不好的事,最後還被人坑死,他肯定也難過得不得了,想殺了那些人替困困報仇。

秦固緊了緊擁抱着阮北的手臂,臉頰貼着阮北的臉蹭了蹭,肌膚相親的感覺勉強讓秦固稍微穩定情緒。

“不是老天爺。”秦固突然道。

“什麽?”

秦固稍稍退開一點兒,拉出自己脖子上的挂墜給他看。

阮北驚訝地睜大眼睛,忙把那墜子拿過來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最後确認道:“這不是你原來那個!”

“我原來那個碎了。”秦固說。

這個墜子是他師傅從道觀庫房裏找出來給他的,雖然也是極品玉石,但并不是法器。

“碎了?怎麽會?”

阮北一臉不敢置信:“明明前世,我收到了你寄過來的玉墜,我确信就是你從小戴的那塊。”

之前阮北講述的時候,秦固便心有所感,一直到最後,他将所有線索串了起來,得到一個還算合理的推論。

他把之前在參加交流會期間,玉墜突然碎掉,師叔批命警示,而後明老給他相面的情況通通告訴阮北,最後總結道:“我想,那塊玉墜擋的就是你的死劫,你……摔下去的時候,有戴着玉墜嗎?”

阮北連忙點頭:“當然,我一直不離身的。”

他突然想起來,他死的時候,那塊玉好像摔了出來,泡在了他的血水裏。

秦固揉了揉額角,盡量平心靜氣道:“前世,不知道師叔有沒有提醒過我,應該是有的,但是玉墜沒碎,我沒有給你打那個電話,也就沒有太重視,我師傅也不會幫我約明老,那我參加完交流賽,就回來了。”

“你想想,我前世這一年,什麽時候回來的?”

阮北仔細想了想,猶豫道:“應該是提前了吧,反正不是周四,那天我放假,周末!”

秦固點了點頭:“那就對上了,我回來之後,肯定是又知道了什麽,才會突然離開,我沒回來,一定是我回不來。”

他停頓了一下,說:“雖然這麽說可能有點兒太居功,但我覺得是有那個可能的,你的重生,或許跟那塊玉墜有關。”

“如果按照正常情況,那塊玉墜肯定沒有那麽大功效,回溯時間這種事,陸地神仙也不一定敢想。所以必然是我後來又做了什麽,可能跟我回不來有一定關系。”

這是他能串起來的最合理的經過了,其實他覺得他可能真的死了,七年,他不知道什麽能困他七年,就算他不行,師傅他們也不會不管他。

不過這些就沒必要告訴小北了。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也有可能就是老天開眼,覺得我小北冤枉委屈,給你補償。”

阮北兩眼晶亮,聽到最後這句,不屑地撇嘴:“老天爺哪有這麽好?他若真有眼,我爸爸媽媽做錯了什麽,要落得那樣下場?!一定是困困你在保護我!”

他抱着秦固晃了晃,眼裏的光亮得驚人:“困困,謝謝你,我一直以為,前世只剩我一個人孤單努力,現在才知道,原來你一直都在,我太開心了!”

好像前世所有的委屈難過,都有了另一人幫他分擔,哪怕他沒能陪在他身邊,他也在為保護他努力着。

“跟我說什麽謝謝。”秦固揉亂了他的頭發,看他因為這麽一點兒事,就像吃到糖一樣覺得安慰滿足,心裏又酸又軟

這麽好的小北,他的小北,怎麽舍得讓他難過,将他給別人。

阮北嘿嘿笑了兩聲,不住口的誇贊:“困困你太厲害了,超棒!我不封陰陽眼了,以後我陰陽眼給你用,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

他家困困是那麽厲害的天師,他舍不得退出他的世界,雖然還是害怕,但他想跟他一起去經歷那些光怪陸離的人和事。

況且,困困總會保護他的,有困困在,他才不用害怕那些鬼,應該是他們怕他!

“随你,想留着就留着,不想要了,我找人給你封住。算了,我研究一下怎麽封眼,以後我給你弄。”

“困困你真好,你怎麽這麽好呀?”

秦固負面情緒盡去,嘴角不自覺勾起,斜昵了他一眼,笑道:“今天的櫻桃是不是特別甜?”

“欸?是挺甜的,你不是吃過嗎?還要嗎我給你拿?”阮北不明所以,不知道他的話題怎麽跳這麽快。

秦固笑了笑,沒接櫻桃,他貪的又不是那一口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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