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蠢又壞

林白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十九歲,從小寄人籬下的壓抑讓他的身板十分瘦弱,少年的身材如同幹癟的柴木一般。

他全身赤裸,躲在潔白的棉被裏,渴望得睜着眼睛看着對面的人:“我可以代替他。你說過我跟他長得很像,有時候甚至會看錯我們兩個人。我可以代替他的。”

顫抖的聲音裏壓抑着期待。

這是他從懵懂無知時就愛的人,他寧願做那人的替身待在他面前。

“你瘋了。”對于他的期待,面前的男人只吐出這三個字。

“我沒有瘋,我很清醒。沈清哲,我喜歡了你九年,當你的目光放在席子石身上時,你根本沒有注意到我一直在看着你,期待你能看到我,哪怕一眼也好。”

“席子石出國了,他跟我不一樣,他家庭美滿,還是個直的,沒有道理會選擇一個男人作為愛人。可是我不一樣,我什麽都沒有,我可以選一個男人。”

“……若是你不願意,你還愛他,那我就陪你等。在此之前,我陪你。你就當我是席子石好不好?”

他努力露出與那人相似的表情,但是那人從骨子裏帶出的陽光與貴氣怎麽可能是他能學會的,他是青苔,是角落裏的野菌,是陰冷潮濕裏長大的鼠類,怎麽能學來半分。

空氣中的氣氛僵持。

他等待得快要哭泣時,終于面前一直沉默的男人開口了

“可以。”

……

林白醒來的時候,時針正好指在七點的位置,天色大亮。

偌大的屋子裏依然安靜,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人進入的痕跡。

自己有好久沒有夢到以前的事情了。

他面無表情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打開手機,通訊記錄裏沒有一條訊息。

原本他該将桌上的蛋糕紅酒打掃幹淨,不過他實在沒什麽心情,索性靠在沙發上,麻木得刷着短視頻。

看着別人快樂熱鬧的生活,林白心更加凄涼,空曠的屋子冷得害怕,即使是初夏也冒着一股寒意,他忍不住裹緊毛毯。

時針指到八點過五分的時候,門口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

一宿沒睡的沈清哲腦袋漲得發蒙,他一進門,便看到沙發上一聲不吭的林白。

“怎麽坐在這裏?”沈清哲坐過去。

林白放下手機,擡起頭,看着他,随後擠出笑臉:“等你。”

“接下來我可能會回來很晚”沈清哲點了點發漲的太陽穴,“你不用等我。”

“……是因為席子石?”林白的喉嚨發緊。

沈清哲一滞:“怎麽可能。最近公司接了個大項目,需要熬夜趕進度。”

“趕進度也要保重身體。”林白勸慰,不再追問席子石的事情。

他不提,他便不問。這是五年來,兩人相處的默契。

有時候沈清哲不得不感嘆林白的聽話與善解人意,若不是如此,兩人也不會在一起五年。

林白小心翼翼得像只求偶的孔雀,對着心愛的雌孔雀,不知是開屏還是閉屏,顫抖着惶恐。

沈清哲發現了桌上的蛋糕,蹙眉:“這些東西從哪裏來的?”

林白看着桌子上亂成一團的模樣,昨晚他心裏難受,喝了酒又吃了蛋糕,手腳不利索,沾得滿桌子都是,早上沒有及時打掃,被沈清哲看到了。

沈清哲不喜歡家裏有其他人又愛幹淨,往日裏,林白總是盡力保證家裏幹淨。如今自己偷懶被抓了個正着,林白心裏有些虛。

“早上忘記打掃了”林白急忙拿過抹布,“很快就幹淨了。”

沈清哲這才将眉頭舒緩。

雖然料想沈清哲忘了昨天是什麽日子,但是如今看到蛋糕居然也沒有想起半分,林白心裏有些不甘。他一邊将吃剩的牛排倒到垃圾桶裏,一邊裝作無意地問:“你,記得昨天是什麽日子嗎?”

“不知。”沈清哲蹙眉,“應該不是什麽重要日子。”

林白被沈清哲的話氣笑,居然真的想都不想就說不知道,不僅如此還加了一句不重要。桌上的蛋糕、鮮花和紅酒都還好好擺着,居然還說出這話。

果真是,因為不愛所以不在乎他的感受嘛。

林白賭氣一般地說:“昨天是我們在一起五周年的日子。”

“一個月前,我便告訴你了。”

沈清哲頓時啞言,看了看桌上的蛋糕:“我忘了。”

“忘了便忘了吧,反正不是什麽重要日子。”林白裝作無所謂地說。

心裏卻是難受着,憋屈着,又氣自己自作多情。

短暫的沉默後,沈清哲說:“我補償你。”

林白一下子期待:“你想怎麽補償我?”

“游樂園”沈清哲說,“下周末我有半天假,我們去游樂園。”

說來慚愧,林白作為一個二十四的成年男人,最愛去的地方是游樂園。聽到沈清哲下個禮拜要跟自己一起去游樂園,林白心裏歡喜。

“真的?!”他高興得不敢相信,沈清哲明明不喜歡去游樂園。

沈清哲點點頭:“嗯。”

相處五年,林白早就學會了自我滿足。紀念日忘了便忘了吧,蛋糕牛排自然比不上一起去游樂園玩。如此一想,反倒是不虧。

林白得了好處,臉上滿是笑容,心裏也樂開了花,原本有些郁悶的心情好了許多。

沈清哲一晚上沒睡,困倦得不行,聊了幾句便準備回房睡覺。

睡覺前,林白熱了一杯牛奶,強迫沈清哲喝完,不然胃又該疼了。

明明是一個大男人,沈清哲卻如同小孩子一般不喜歡喝牛奶,看到純白牛奶時一直淡定的模樣終于有些崩裂。

看到沈清哲皺眉的模樣,林白也有些心疼。

之後林白打掃完了桌子,将垃圾拿到樓下垃圾桶扔了,随後再檢查了一番屋子,确認每個角落都打掃幹淨了,才松了一口氣。

他想起下周末的游樂園之行,心裏開心得不行,自從一年前兩人大學畢業,沈清哲進入自己家集團從底層開始做起,一年來忙得天昏地暗,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加班。林白平時回家也沒人在家,索性他也選擇了在公司加班。

這麽算來,林白已經有半年沒有和沈清哲一起出門了。

林白十分期待下周末的到來,立即拿起手機查看門票價格,軟件評論裏有游客們的評論與照片,林白喜歡看別人的幸福生活,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一聲鈴聲。

這是沈清哲手機的鈴聲。

鈴聲響了很久,林白拿過手機,上面顯示來電的人是席子石。

林白原本高興的心情頓時散去,手上的鈴聲一直在響,他猶豫了半晌,最後點了接通鍵。

“清哲哥,你到家了嗎?這麽久了,應該到了吧?”對面說話的人依然清亮,透着陽光。

“我是林白。”

“啊,白哥,怎麽是你啊?!剛才清哲哥送我回來,我估摸着清哲哥該到家了所以打電話過來問問。”

“嗯,他已經睡了。”林白抿着嘴,語氣盡可能平常。

“這麽快就睡了,他是豬嗎?”對面嬉笑,“不過我沒想到白哥跟清哲哥居然住一起。昨天小明哥告訴我說清哲哥為了從底層做起,連沈叔的資助都不要,居然在外面跟人合租房子。原來他的室友是白哥啊!”

林白知道這個小明哥,他是沈清哲大學的朋友範可明,聽說是個很有頭腦的人,只是沈清哲沒有帶自己見過他。

原來昨天他一夜沒回來是帶着席子石去見自己的朋友們了。

林白想到自己都沒有的待遇,席子石居然回國第一天就碰上了,心裏有些發堵。

不過他寬慰自己,自己性格悶,嘴巴笨,本來就不适合帶出去跟人見面。

林白與席子石雖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弟,但是因為從小沒有生活在一起,後來席子石幹脆出了國沒了聯系,所以兩人并不熟稔。來來往往說了幾句話,便沒了話題,挂了電話。

望着挂斷的手機,林白沉默了一會兒,随後将通話記錄最上頭的號碼記下來,最後将通話記錄删除了。

有時候林白想,自己真是個又蠢又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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