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采訪
林白再次恢複意識已經是七天後。
後背的肌膚如同被人用熾熱的火灼烤,又好似成千上百只螞蟻在齧噬,因為疼痛林白忍不住口申吟。
他掙紮着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色。
自己正身處醫院。
這個認知讓林白心底有一些安全感。
此時的他正趴在病床上,受傷的肌膚裸露在外面,傳來火辣辣的疼。
他環顧四周,病房裏除了自己再沒有其他人。
沈清哲呢?
林白心裏一急,爆炸發生的時候自己失去了意識,接下來發生了什麽他一概不知。
如今看到沈清哲不在身邊,他擔心沈清哲受了重傷。
要不然,一刻看不見自己便滿世界找自己的沈清哲不會不在自己身邊。
我得找到沈清哲。
林白嘗試着支撐起身體。
“口恩——”
幅度過大的動作使得背部好不容易有一些恢複的傷口崩裂,劇烈的疼痛讓林白冷汗直冒。
方曉紅與林白的主治醫生交流完回到病房,看到林白蘇醒,還沒來得及高興,結果下一秒林白居然強撐着要起床。
“白白!”方曉紅吓得心肝直顫,忙快步走到床邊,“快點躺好。”
“你知不知道醫生說你現在還在危險期,随時可能傷口感染。你是想吓死媽媽嘛?”
林白愣愣地看着熟悉的人:“——媽?”
方曉紅将林白按回床上,又仔仔細細檢查了林白背後的傷,看到好不容易有些結痂的傷口因為林白的動作崩開出現血絲。
她心疼不已,連忙按鈴讓護士前來補藥。
因為院長的特別關照,護士對林白十分小心,輕手輕腳地将流血的傷口處擦上藥,并再三叮囑林白,不可亂動。
整個過程林白一直處于呆愣狀态。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昏迷前自己明明在瑞士,怎麽一覺醒來後居然回到了國內。
面對着黃皮膚的醫生和護士,以及方曉紅傷心的表情,林白半晌說不出話。
完全失去中間醒來時的記憶,林白此時此刻十分擔心沈清哲。
他試探着問方曉紅:“媽,您看到沈清哲了嘛?”
方曉紅不明白林白為什麽要提起沈家的兒子,她搖搖頭:“沒看見。”
“沒看見!”林白急得不行。
“怎麽會沒看見呢?!我們同時出事,他肯定跟我在同一個醫院裏。難道他現在一個人在瑞士的醫院裏?”
一想到沈清哲一個人孤獨地躺在瑞士醫院的病床上,怎麽都找不到自己,林白的心都快碎了。
看到林白如此激動,方曉紅連忙按住他:“別動,白白你不能再亂動了。”
“沈家那兒子沒事,他在國內呢。”
林白聽到方曉紅的話,頓時停住了動作:“他在哪裏?”
此時,有腳步聲出現在門口,板着臉的席子石出現在病房內。
“沈清哲在這裏。”他打開挂在牆上的電視,電視正在播放財經節目,這是一個直播訪談節目,主要采訪國內外的商業成功人士。
而此時此刻,坐在主持人對面的商業成功人士俨然是沈清哲。
沈清哲一身深色西裝搭配酒紅色領帶,頭發一絲不茍往後梳,坐在嘉賓座上,表情孤冷高傲。
明明訪談類節目應該是主持人的主場,但是在沈清哲強大的氣場下,見慣大風大浪的主持人都表示有些招架不住。
沈清哲仿佛不是來接受采訪的,他是來巡視自己領土的君王。
主持人看着沈清哲,忍不住偷偷擦了一把額頭滲出的汗,随後按照采訪稿上的問題繼續提問。
“沈總,據您公司員工透露,您在過去的五個月中似乎消失了。可以告訴觀衆朋友,您這段時間去做什麽了嘛?”
沈清哲冷笑:“請問是哪一位員工?”
主持人頓時冷汗直冒:“這,這不是重點。”
沈清哲看着主持人,幾秒後露出一個笑臉,他轉向攝像機回答:“沒做什麽。只是因為職位的改變帶來了更大的責任,随之而來是巨大的壓力,所以我趁着這五個月時間調整了一些狀态。”
主持人繼續問:“既然沈總出現在這裏,那想必您的狀态已經調整到完美狀态。我很好奇這五個月中發生了什麽令沈總覺得印象深刻的事嘛?”
沈清哲陷入思考。
屏幕前,林白趴在病床上,屏住呼吸等着沈清哲的回答。
滔天的氣勢,一絲不茍的裝扮以及目視無人的态度,林白确定此時此刻坐在主持人面前的人是那個面對空降高位的機會毅然選擇從底層做起,一步一步靠着自己的能力爬上沈氏集團最高領導人的沈清哲。
他恢複記憶了。
那個雖然只有四歲心智對一切都懵懂無知,傲氣又自我的沈清哲消失。取而代之得是那個曾經抛棄自己的人。
而如今,這個人正要評價那段兩個人一起在瑞士生活的時光。
沈清哲,在你眼裏,那五個月是什麽模樣?
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叫“小哥哥”的人如今終于恢複記憶,他會怎麽評價這段日子呢?
“沒有。”沈清哲淡聲道。
清晰的聲音通過音響傳到林白的耳中,心髒處突然傳來一陣抽痛。
主持人不敢相信:“五個月時間沒有發生一件令沈總覺得印象深刻的事情?”
沈清哲微微仰頭:“雖然很可惜,但是确實沒有。”
林白的表情落寞。
方曉紅發現了林白的表情,擡頭輕聲詢問小兒子席子石。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方曉紅眼神在林白和電視裏的沈清哲面前來回晃,示意席子石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席子石板着臉一臉沒好氣地将媽媽拉到病房外。
“什麽話不能在病房裏說?”方曉紅看着臉色不對勁的小兒子。
席子石看着媽媽,不知該怎麽說。
就在一天前,他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中的人自稱是沈哥的弟弟。
他告訴席子石,沈清哲一直以來都将林白當做自己的替身,折磨了他整整五年,而自己喜歡的吳顏也是被沈清哲趕走的。
席子石如同聽到驚天秘密一般愣住。
他知道沈哥喜歡自己,在面對沈哥的表白時,他立馬拒絕,并坦言自己有喜歡的人。
從那以後,沈哥便沒有再打擾自己。
所以席子石以為沈清哲知難而退,再加上他生活在學校裏,與沈哥見面的次數不多,後來經過表白一事之後更是很久沒有見面。
席子石将沈清哲喜歡自己的事抛到腦後,一門心思追吳顏。
但是幾個月後吳顏卻一聲不吭地休學,然後出國。
席子石與吳顏斷了聯系,起初還很難過,但是因為林白出事,他擔心自己的哥哥,難過的事情也放到了腦後。
現在,有人告訴自己,吳顏的離開,哥哥的精神崩潰全都是因為沈清哲。
席子石雖然因為家人寵愛,心機不深,但也不是個傻子。
他挂斷電話後立馬找人調查這事,最後的證據都顯示那個自稱是沈哥弟弟的人說的都是真的。
而且哥哥這次受傷也是因為沈哥。
最出乎意料的是,席子石發現吳顏此時此刻竟然就在國內,而且就在B市。
席子石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訴方曉紅。
當聽到林白精神崩潰是因為孩子流産,而沈清哲翻臉不認人選在此時與他分手時,方曉紅捂住嘴巴哽咽:“這孩子怎麽會那麽難。”
“一定是因為我們當年把白白一個人丢在國內,他沒有親人,所以才會被沈清哲這個混蛋傷害這麽深還不肯放手。”
席子石低下頭,心中十分心疼哥哥的遭遇。
兩人在病房外後悔當年抛棄林白的行為。
病房內,林白愣愣地看着屏幕裏高高在上的沈清哲,心裏如同被人挖去一塊肉一般疼痛。
沈清哲面對主持人的提問,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自己消失的那段時間只是調整心态。
只字不提與自己相處的生活。
果然,真正的沈清哲永遠都不會喜歡自己。
一個卑劣的,妄想用孩子要挾,最後甚至連孩子都沒有保住的替身罷了。
林白垂下眼眸,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采訪結束後,沈清哲收起臉上的表情,一臉淡漠地離開采訪臺。
江律師早已等在臺下。
因為沈清哲突然回歸,沈氏集團內原本糾纏争鬥的兩股勢力立馬團結在一起,而他的舊下屬要麽已經被拉攏,要麽就是被踢出集團。
為了迅速掌握局勢,沈清哲将一直站在自己陣營的江律師提拔為總裁助理,負責經手所有自己的重要文件。
而這一場采訪,便是沈清哲用來告訴全世界,他回來了。
江律師接過沈清哲遞過來的文件包,小心翼翼地問:“沈總,您這次采訪主要是為了敲打柳總與崔總。何必談及您失憶時的事情。”
尤其還要以完全否認的态度去談論這件事。
沈清哲斜瞥了一眼江律師:“我得讓所有人知道這五個月裏我只是在調整,而不是變成了一個傻子。”
江律師嘆了口氣:“那也不必那樣說。若是林先生聽到了,該多傷——”
“他傷不傷心與我何幹?”沈清哲皺眉,“況且他此時正在瑞士,怎麽會看到這個采訪視頻?”
“但——”江律師還想說話。
沈清哲打斷:“不要再提那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