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終于放開謝陌的時候程宇唯的心情也基本平複下來，再次看向那個人的臉輕輕一嘆，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倒是謝陌輕揚起唇角問他：“你之前叫我的名字想說你什麽？”
程宇唯咬咬牙，下定決心道：“我想要你答應我，以後你不要主動約商苢依，她約你無論是出去玩也好做什麽都好你都不要同意，好不好？”
謝陌的笑意加深些許，說：“你這樣要求的理由就是你不高興她見到我，對麽？”
“對。”
“那好，我答應你。”謝陌沒怎麽猶豫便這樣說。
程宇唯點點頭，沒有再開口。
謝陌雖然答應不再和商苢依另約時間見面，可是商大小姐這個廚藝學習是已經定好了的，程宇唯也不好幹涉，是以他開始以隔一天一次的頻率去謝陌家報道，商小姐學廚藝是循序漸進的，從切菜開始，到基本的烹抄煮蒸，再到練習真正的菜肴制作，程宇唯也不知道究竟要學多久，只是商小姐每次結束都會興高采烈地對他說，自己又學了很多東西，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做菜給他吃了。
程宇唯在謝家多半都是和那個人一起待在卧室，謝陌有自己的事要做，或看書或做項目，幾乎沒有上網娛樂的時候，程宇唯也只是拿一本《詩經》在看，很少主動開口說話。
這種場景好像當時他來自己家做客一樣，他們也是靜靜地待在卧室看書學習，沒有怎麽講話，那時的感覺回想起來還是很溫馨很有趣，現在，其實也沒有改變多少。
程宇唯幻想中的即便他和謝陌已經互通心意，已經在一起，他們在閑暇時間的相處方式應該也就像現在這樣，很安靜很平淡，卻也透着無盡的溫暖甜蜜。
他沒有再去親近那個人，也沒有想過表白，亦不曾打算恢複朋友關系，他們除了每兩天見一次面在一起待幾個小時外已經不會再有任何接觸，可他卻覺得這樣挺好，沒有戀愛的歡喜也沒有失落與憂傷，就這樣平平靜靜的，挺好。
那一段清淨而閑适的時光，他真的希望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現在已經是六月，天氣一天比一天炎熱，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假期也越來越近，是以程宇唯也沒感到有多麽煩心，他現在唯一有些糾結的就是24號宋茜的生日party。
那個女孩啊，無論什麽時候想到她，都會讓他覺得感慨萬千。
“宋茜生日晚會邀請你了麽？”距party還有一周的時間時，程宇唯在謝陌的卧室問他道。
謝陌正在全神貫注地敲着鍵盤，聞言表情也沒有變一下就說：“嗯，有的。”
“那你給他準備生日禮物了沒有？”程宇唯轉着手上的筆，又問。
“準備了，你準備了沒有？”謝陌依然漫不經心，象征性地也問他一句。
“沒有。”程宇唯沒好氣地白他一眼，轉向自己的書，非常不滿那人愛搭不理的态度。
這次謝陌終于擡起頭看向他，對着他的後腦勺笑笑，說：“我聽我奶奶說，苢依的廚藝已經學得差不多了，後天就可以做一桌晚飯給我們吃了。”
“是啊。”程宇唯在書上寫了幾個注釋，一邊說，“她和我說了，這叫‘出師彙報表演’，等這個結束了她就不用隔一天就來你們家報道一次了是吧，正好我也就跟着不用來了。”
商小姐的廚藝已經學了兩個星期，就算還沒到什麽滿漢全席的程度至少做家常菜是沒問題了，據說她現在就在學最後一道菜，炖雞湯，謝奶奶在這方面絕對是行家，修煉了這麽多年那手藝可比一般酒店的大廚厲害得多。
“來不來那都是你的事，”謝陌有些好笑地說，“只是我奶奶挺喜歡見到你的，你來了我當然也不會趕你出去是不是？”
“嘿，”程宇唯突然很有興趣地轉向他，“那你自己呢？你究竟是喜歡我來還是不喜歡我來？”
“嗯，”謝陌還真皺着眉頭仔細思考一下，“還可以吧，你挺安靜的，又不鬧人，不會打擾到我，我基本上就當你不存在的。”
程宇唯：“……”
他的牙一瞬間緊緊咬了起來，怒瞪着那兩片薄唇，心道那個臭小子又欠虐了是吧！
輕輕一笑，他挑挑眉意有所指地說：“你等着啊，你等商苢依出師這事完了的，我天天上你家來鬧你，我給你唱歌念小品，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麽樣。”
謝陌卻并沒有怕，連眉毛也沒再動一下，反而笑得滿不在乎：“嗯，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商小姐對于“出師彙報表演”這件事看得出是相當重視的，她平時的保密工作做得也很好，只說自己學會了什麽技法，而從不具體說有練習過什麽菜，平時在謝陌家學習完大家都會一起吃晚飯，她也不會說其中的哪道菜是經過了她的手。
所以程宇唯對這場彙報表演上可能出現的菜肴是完全猜不到的，頂多估計可能會出一個炖雞湯。
兩天後的下午兩人去謝陌家之前同樣先去了超市買菜，其中果然包括一只已經處理了皮毛內髒并切成小塊的雞，程宇唯提着一大堆依然沒有全部認識的東西跟在商小姐後面說：“你做菜的時候要不要我幫你？比如說洗菜之類的？”
好像兩個星期以來的菜都是苢依一個人洗的，程宇唯和謝陌都不被允許進入廚房，作為師傅的謝奶奶當然也沒有洗菜的理。
商苢依笑笑，挽着他的胳膊說：“這次就不用了，是出師彙報當然都要我自己來，不過以後我要是給你做菜就都要你來洗了，到時你可不許耍賴。”
“沒問題。”程宇唯說。
今天他們到謝家的時間比平時晚了一些，因為不需要學習也就不必太着急，謝奶奶來開的門，兩人很熱情地打了招呼。
“奶奶，今天我做菜請您老人家吃。”商苢依摟着老人的肩親密地說。
“好，好。”似乎從第一次看到商小姐開始老人的表情就都可以用“合不攏嘴”來形容。
商苢依進廚房了，程宇唯幫她把東西都送進去就扶着老人來到客廳坐下，問道：“小陌去哪了？怎麽都沒看見他？”
平時他們過來都是那個小子負責開門的，今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小陌在卧室呢，可能有什麽事要做吧，你去看看他。”謝奶奶說。
“好啊，”程宇唯立刻站了起來，笑得一臉的不懷好意，“我看看他在幹什麽壞事。”
來到謝陌的卧室，程宇唯驚訝地發現那個人倒是沒有在看書工作什麽的，而是在睡覺。
真的，穿着一件居家的短袖，腰上搭了個被單，頭微微向外側偏了一點，不打呼不磨牙不流口水，那睡相是相當文雅。
程宇唯心中一動，悄悄關上門，再悄悄走到床邊坐下，就那樣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人。
突然發現自己的心有一種綿綿的喜悅，這是知道自己心意後每一次看到這個人都會湧起的一種感覺，無論當時是否還伴随着其他更深的情緒，至少這種絲絲甜甜的欣喜是從未改變的。
對喜歡的人才有的心情。
謝陌睡覺的樣子很好看，和他一起睡過很多次覺的程宇唯也是第一次看到他這個樣子，鼻梁因為躺下的姿勢更加的立體精致，唇角微微揚了起來，長長的睫毛投下了一片扇子形的陰影。
程宇唯一邊看着一邊也忍不住笑笑，覺得自己好喜歡這樣的他。
平日裏時而精明時而優雅時而博學的人難得有了如此安靜的一面，程宇唯幾乎控制不住內心的渴望，低下頭慢慢向那個人湊過去，看着他的容顏一點一點在眼前放大，而後輕輕吻了下那兩片薄唇。
似乎有很長時間沒有吻過他了，唇上溫軟的觸感依舊令人心醉，程宇唯為了不打擾那個人只能小心翼翼地做着動作，心髒還是狂跳不已。
輕舔了下自己的唇，回味着剛剛的感覺，他鬼使神差地又向那人覆了過去，身下之人柔柔的呼吸蔓延到他面上，彼此氣息相聞。
雙唇又一次相觸，恍惚有一股電流在體內炸開，蔓延到四肢百骸，整個人都變得酥酥麻麻的，一瞬間他仿佛忘記了不能驚動那個人的觀念，将唇牢牢貼了上去，輾轉反側，一只手也伸到那人臉上細細撫摸，另一只手則扶到了他的肩頭，又一路下滑，在光滑的手臂上流連片刻，而後握住了他的手。
這種纏綿的感覺讓人迷醉不已，程宇唯直到自己呼吸困難才稍稍移開一點喘口氣，正當他想繼續的時候卻突然聽到身下之人開了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中。
那個人在說：“阿檀……阿檀……”
阿檀……
這是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了……
程宇唯一時間無法反應過來。
他在叫“阿檀”，自己當然不知道這究竟是誰的名字，上一次是在電影院，他睡得迷迷糊糊就這樣念了出來，當時自己只是有些疑惑，也沒有特別在意，可是現在，他們這樣親密接觸的時候卻聽到那人的口中念出別人的名字，不得不說心像被重重敲了一下。
下意識地放開手坐了起來，還躺在床上的人也醒了過來，雙眼漸漸睜開，腦筋似乎還不太靈光，視線落到他身上的時候微微蹙了下眉，像是不理解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你……”
“阿檀是誰？”程宇唯的聲音比他大，想也沒想就這樣問了出來。
“你，”謝陌眉頭皺得更深，眼神又清楚幾分，“你怎麽會知道阿檀……”
“你剛剛自己叫出來的，可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他是誰！”程宇唯無法抑制地喊了出來，直覺那個人的身份一定不會簡單，然而那可能的複雜程度卻是他完全無法接受的。
“……”謝陌沒有立刻回答，慢慢坐起了身體，揉了揉還有些幹澀的眼睛，他吐出一口氣擡頭看着那個一臉怒氣的人，眼中的冷色卻絲毫不顯勢弱。
“你真的想知道他是誰？”謝陌牽了牽唇角，眸中竟含了一絲若有似無的逗弄。
“對！”
“那好，我告訴你，”謝陌直視着眼前之人，薄唇一開一合吐出冰冷的話語，“他是我的，愛人。”
“……”
程宇唯的嘴唇顫了顫，眼睛緩緩睜大。
仿佛過了幾個世紀，他才終于艱難地找回了聲音，卻顫抖得幾不成語：“你說……他是你的……愛人？”
“對啊，”謝陌笑了笑，而後眉頭一挑，“很奇怪麽？我和他在一起可有好幾年了呢。”
“你……真的……”程宇唯的眼中透着滿滿的不可置信，甚至含着些許水光，看着他坦然的神情，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當然是真的。”謝陌說着下了床，伸了伸手臂，“我去洗個臉，中午沒睡午覺累死了。”
他走了，程宇唯的視線移向地面，漸漸的失去焦點，眼中的水汽蕩來蕩去終究還是沒有溢出眼眶，心中的疼痛卻一點點加劇，到後來已經失去知覺。
他竟然會有愛人，他竟然會有愛人，讓自己情何以堪。
謝陌回到卧室的時候程宇唯已經坐在他的書桌前開始看書了，他也沒開口打擾，回到電腦前繼續工作，而直到後者結束這次謝家之行，兩人再沒有互相說過一句話。
晚飯也就是商小姐的廚師彙報表演，女孩一個人做了近十道菜，其中還有滿滿一鍋的雞湯，作為師傅的謝奶奶自然贊不絕口，謝陌也說了很多表揚的話，商小姐最期待的程宇唯盡管完全不想講話還是強撐着誇了她好幾句。
離開謝家的時候天還不晚，商小姐牽着程宇唯的手在路邊等車，一邊頗有些遺憾地說：“啊，真可惜，我跟謝陌說周六要不要找個地方一起去玩，他說他有事就不去了，唉……”
看來這丫頭是和謝陌一起玩上瘾了，還沒完沒了各種項目層出不窮。程宇唯清清嗓子，面無表情地開口道：“苢依，能答應我以後都不要再找他了麽？”
“……”商苢依怔了下，看向他的時候才發現他表情那麽鄭重，完全不像平時看玩笑的樣子，不禁疑惑地問：“怎麽了？你們又吵架了？”
“沒有，”程宇唯依舊沉着臉，“只是我不想讓你和他接觸，答應我，好不好？”
商苢依眨眨眼，雖然十分不明白他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要求，還是點點頭，說：“好，你不讓我找我就不找，”說着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下，“其實我總想找他一起出去玩只因為覺得他人挺好的，長得也很帥，不過你不喜歡那就算了。”
程宇唯沒有開口，只是擡手将女孩摟入懷中，輕輕撫了撫她的發。
苢依，對不起，我承認我這樣做很自私，可我就是不想讓你見到他，不想看到你們在一起談笑風生的樣子。你放心，我不會這樣要求你而自己卻趁此機會和他談情說愛的，如今我和他之間也就只剩下一件事而已。
晚上程宇唯回到寝室坐了許久終于拿出手機給謝陌發了條短信，要他明天下午三點在天王星咖啡館和自己見面。
說起來程宇唯也有很長時間沒有來過這裏了，自從停止和那個人上課他就将晚上自習的地點改成了教室，如今雖然來了，卻又不知道下一次将會是何時。
他早來了幾分鐘先點好了咖啡，那個人的口味他也清楚連問都不用，然後便站在門口等着。
很快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視線內，謝陌走得近了些還向他招招手，兩人一起走進店內，咖啡立刻就端了上來。
謝陌道了聲謝，端起來喝了一口，含笑看着對面的人：“找我來有什麽事麽？”
“你的那個阿檀，是男生麽？”程宇唯也沒有隐瞞，徑直這樣問道。
“沒錯，他的名字叫蕭清檀，你能猜出來歷麽？”
程宇唯略微思索一下，便笑笑說：“‘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幹兮，河水清且漣漪。’”
謝陌的笑意加深幾分：“嗯，這首《伐檀》就是他教我的，而《詩經》也從此成為了我最喜歡的一本書，沒有之一。”
程宇唯的心又不可避免的疼了一下，卻強忍着心中的酸澀維持着笑容說：“那好，我以前以為你可能不會接受的，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了。”
他頓了下，直視着對面之人的眼睛說：“謝陌，我喜歡你。”
眼前的人表情似乎僵了一下，立時便恢複原狀，程宇唯也沒有在意，繼續說了下去：“不是對普通朋友的喜歡，是對戀人的喜歡，就像你和阿檀一樣。”
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就這樣完成了，在這間環境優雅的小咖啡館，沒有緊張，沒有害怕，似乎各方面的條件都很好，說完之後他便坦然地看着那個人，等待着他給自己的回應。
他會說什麽呢？我也是？我不喜歡你？我還要考慮看看？還是……
“我知道了，還有別的事麽？”謝陌點點頭，又問道。
“……”
有那麽一刻程宇唯幾乎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然而理智卻強迫他很快回過神來，還要保持着面色如常的狀态回答道：“沒有了，我只是和你說一下，你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
“好，那我先走了。”謝陌說完便起身離開。
程宇唯還坐在原位，久久未有動作。
他之前說話的時候就感覺心口被千斤大石重壓着，幾乎無法喘過氣來，如今大腦的其他思想也随之當機，他連四肢都不知該有何行動。
面上的笑意卻沒有變，那是他對自己的嘲笑，他腦海中唯一還在思考的一件事——
人生中的第一場告白，竟會以這樣的方式作為終結。
程宇唯一直不敢對謝陌告白害怕的也就是這樣的結果，一旦表白又被拒絕的話就真的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再見面都會覺得很尴尬，可是現在他卻把這件事做了，一方面他知道了謝陌的愛人是個男生，那麽自己的表白應該也不會讓他感到排斥，另一方面，他本就已經決定不再和那個人來往了，那麽表了白也就不會再給自己留下遺憾。
現在，他要做的所有事都已經做完，他們再也不必見面了，真好，他竟有一種久違的如釋重負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他從咖啡館走了出來，擡起頭看看天空，不知為何竟覺得它如此黯淡，讓他的鼻子也有些酸，呼吸急促幾分，眼睛裏湧動着什麽東西，他竭力讓它不要流出來。
今天是周五，平時到了下午程宇唯要是不想出去玩都會早點回家的，可是今天他既沒有玩也沒有想要回家，在咖啡館外面站了一會他便回到寝室躺在床上，等到了五點又打電話給林然，讓他陪自己去喝酒。
現在他不和謝陌一起行動又和林然在一起的多了，只是那次燒烤林然臨時有事沒有和他們一起去，如今接到程宇唯的電話林然很好奇地問道：“咦，唯哥你怎麽會突然想要喝酒？”
“因為所以。”程宇唯說完便挂了電話。
林然：“……”
程宇唯選的喝酒地點不是別處，就是校外那家叫做“四季平常”的餐館，還記得一個多月前自己分了手就跑到這來喝酒，被二鍋頭弄得酩酊大醉還被那個人背了回去，如今他告白失敗，依然很想選擇這個和咖啡館一樣富有紀念意義的地方，因為這一次過後下一次再來就真的不知道會是什麽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