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

範悠闖進來之後, 葉良玉跟秦文昭都不由自主地往門口看去。範悠見了秦文昭,一瞬間眼睛瞪得老大。這兩個人不是已經定親了嗎,怎麽見面還跟做賊一樣偷偷摸摸。

葉良玉先是一愣, 之後腦子裏飛速地轉了起來。她雖然是想要與秦文昭退親, 但是這是葉家跟秦家兩家的事情。即便是退了,對外面也只不過是一句性子不和而已。

至于範悠, 才是目前最需要解決的問題。葉家姑娘要見誰,還輪不到她在這裏說三道四。

“範悠你是瘋了嗎?”葉良玉先開了口, “這是茶樓, 不是你範家,說闖就闖。還有, 你闖進來就滿嘴胡吣,你看清楚沒有?”

葉良玉說着就把手一指, 秦文昭正在一邊發愣。見葉良玉這般說話,也趕忙開了口。

“範姑娘, 大齊民風開放,未婚男女尚可一道出行, 更不用說已經訂了親的男女了。況且,範姑娘也不是沒見過秦某, 怎麽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想是眼神不好?”

葉良玉在一邊聽着,第一次覺得秦文昭這麽會說話, 瞬間眉目沒那麽可憎,反倒有些可愛。

“葉姑娘這些日子正在請白太醫治眼睛。我想她大度善良,應該不介意讓白太醫往府上給姑娘瞧上一瞧,”秦文昭繼續說道,“汴梁城勳貴人家那麽多, 回頭沖撞了可不好了。畢竟秦家葉家小門小戶的,不敢招惹。但是其他人家,可就不好說了。”

範悠最喜拿範家壓人,秦文昭便拿她的話來堵她。範悠一時發急,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們,你們欺負人!”她的聲音帶着哭腔,好不可憐。

“範姑娘說錯了吧,”葉良玉在一邊說道,“我與,我與我未婚夫好好在茶樓聊天,你沖過來說我跟別的男人私會,這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是啊,”秦文昭在一邊搭腔,“範姑娘不問青紅皂白地就來這麽一嗓子,傳出去葉姑娘跟我還要不要做人了。”

範悠就是再會說話,一個人也敵不過兩張嘴。她跺了一下腳,轉身就往外走去。

“若是有人問起來,還請範姑娘實話實說。”秦文昭在後面找補道。

兩個人倒是默契得很,誰都沒有說讓範悠道歉。畢竟兩個人偷偷摸摸确實像做賊,任誰見了都會懷疑一下。

範悠走了之後,屋裏的氣氛瞬間尴尬起來。葉良玉忽然想念起範悠,心道真應該拉着她再說幾句。現在,她走了,自己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擺。

屋裏的火盆燒得旺,葉良玉覺得後背沒一會兒就出了一層汗,她坐在那裏用手扣着桌布,腳趾一直在扣着鞋底。她應該怎麽開這個口呢?

葉良玉低着頭愣了半晌,覺得脖子實在酸得很。她終于忍不住擡起頭來,正好看見秦文昭正瞧着她。因為剛才他替自己說話,葉良玉也不好瞪他。嘆了口氣,朝他扯了扯嘴角。這一笑,比哭還難看。

秦文昭見葉良玉這幅表情,忽然有些想笑。之前葉窈雖然完美,溫柔似解語花,他也喜歡得緊,卻總讓他覺得少了些什麽。現在看着眉眼鮮活的葉良玉,他終于明白了。

葉良玉扮做葉窈的時候,處處照着他喜歡的樣子來,仿佛一個沒有脾氣的面人兒,而葉良玉,活潑可愛,就是發脾氣,也透着股鮮活勁兒。

他忽然想起來小時候偷聽爹娘吵架,他娘說了句男人都是賤脾氣,現在想來一點不假。

葉良玉見秦文昭一個勁兒瞅着自己,面上的笑容還越來越盛,心裏更加氣惱。可是她又理虧,只扣着桌布發愣。

秦文昭坐在那兒盯着葉良玉的手指,見她不停地扣着桌布上的繡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話。最後,他先問了一句。

“你真是葉良玉?”

葉良玉此時正想着該如何擺脫這尴尬的境地,甚至考慮幹脆跳窗子先逃了再說。她正偷偷規劃路線呢,聽到秦文昭這一句,忽然慌了神。她手指一動,便被勾住了指甲。

“當心,”秦文昭說道,“快去讓人取了剪子過來,你這樣拽,指甲會連根折了的。”

葉良玉做戲做全套,除了一雙手養得細嫩,便是指甲也留了起來。

“無妨,橫豎也不打算再留着了。”葉良玉說着就要擡手,被秦文昭按住了。

“那絲線已經嵌進肉裏,若是貿貿然拿出來,你這手指頭還要不要了。”

葉良玉雖然厭惡他,但是也知道這話有理。她老老實實地坐在那兒,等着赤霄去取了剪子過來。

“你不想跟我成親?”秦文昭忽然問道。

葉良玉本來因為理虧有些慫,見秦文昭這麽一問,倒是又生出一股勇氣來。

“是!”她說的堅定,同時還揮了一下手,蔥管一樣的指甲便留在桌子上,指尖也慢慢滲出血來。

“你?”秦文昭覺得葉良玉可能是真讨厭自己,這般舉動也做得出來。

葉良玉不過一時急怒攻心,現下也覺得指尖傳來一陣一陣的疼痛。她雖然之前大小傷無數,但是這一次傷在指尖,真是十指連心。

“你想做什麽就說,”秦文昭說道,“犯不上這樣。”

承影在一邊見了,趕忙從荷包裏掏出藥膏盒子。

葉良玉坐在那裏,想着自己從涼州回來就沒有順心的日子。先是莫名其妙被定親賜婚,之後她為了退親不擇手段,演了那麽久的戲不說,還因為要跟秦文昭在府裏見面着急上火。整個人腫的像豬頭。結果她演了這麽久,馬上就要成功了,被範悠給戳穿了。

她越想越覺得委屈,再加上指尖還疼,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眼淚連成串就掉了下來。

秦文昭正在一邊看着承影給她包紮手指,忽然發現她哭了,整個人都慌了。他就這麽讓人讨罵嗎?

“你別哭啊,”秦文昭掏出帕子遞給葉良玉,“有什麽事你就說,何必委屈自己。”

葉良玉就是這般脾氣,雖然領兵打仗不含糊,但是私下裏嬌得很,而且還愛哭。

秦文昭不說還好,越說葉良玉越覺得委屈,她也不接秦文昭的帕子,只是低着頭掉眼淚。

“你之前假做葉窈就是想跟我退親?”秦文昭問道。

葉良玉不說話,只是點點頭。

“那你直說不就好了,為什麽還要費那麽大周章?”

葉良玉瞪了他一眼,說:“那行啊,我現在正式告訴你,我要退親。”

秦文昭先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不退!”

“為什麽?”葉良玉瞪着大眼睛問道,“你看我這個人,從定親開始就欺騙你,足見我人品不好。而且你喜歡的是那種溫柔的姑娘,我又不是。所以,何必呢?”

“為什麽不退親?”秦文昭說道,“我又不傻!”

葉良玉這下生氣了,她站起來看着秦文昭怒氣沖沖地說道:“你覺得我騙你就想報複回來,我跟你說,沒門。”

“報複?”秦文昭被說愣了,“什麽報複?”

“你覺得我騙了你,就要把我娶進秦家。然後再納幾個溫柔的姨娘,天天在我眼前氣我,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告訴你,想都不要想!”

秦文昭愣住了,他是在不知道葉良玉究竟是怎麽生出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來的。他笑了起來,說:“為什麽就不能是我喜歡你呢?”

“喜歡?”葉良玉翻了個白眼,“我貌似無鹽兇狠暴躁,你會喜歡我?而且我還特別摳門,連炭火都不舍得多用,你怎麽會喜歡我?”

秦文昭聽了這話有些發愣,自己當日在酒樓說的話,她怎麽會知道,之後又深恨自己口無遮攔,人家姑娘不點那麽多炭火是身體好不怕冷,他非得多那句嘴幹什麽!

葉良玉見秦文昭這般,笑了起來。

“秦公子,葉某送你一句話,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背後不要亂說別人壞話,不是君子所為!”

“醉福樓?”秦文昭忽然想起來了,“那日你也在?”

“隔牆有耳。這話秦公子不會沒聽過吧?”葉良玉此時終于恢複過來情緒,冷嘲熱諷起來,“今日看在你幫我說話,這賬我來會,但是這親,必須退!”

葉良玉說完,站起來帶着赤霄跟承影就往外走,秦文昭也不好拉她,只得看着她越走越遠。

秦文昭坐在那兒愣了一會兒,也起身往外走。這事他誰也怨不了,誰讓他自己當日最賤,胡說八道。可是他今日看着葉良玉,越看越喜歡,這親事萬萬不能退!可是,他該怎麽辦呢?

秦文昭步伐沉重,剛走出大門口,忽然一拍腦門。許溫肯定知道些什麽!他的未婚妻是季家姑娘,葉家跟季家關系很好。他那日又勸着自己上門見葉良玉,算是已經在提醒自己了。只是不知道葉良玉想了什麽招數,竟然騙過了自己。難不成,她在嘴裏塞了兩個核桃?

娶媳婦要緊,秦文昭記得許溫今日沐休,顧不上禮數就直奔許家。許家的門房正準備吃飯,見秦文昭急三火四地過來,還以為有什麽要事,趕忙讓人通報。

許溫前些日子得了一塊好石頭,正琢磨着刻個印章送給季宣明,就聽見下人說秦文昭來了。許溫先是一愣,旋即就笑了。這小子,怕是已經知道葉窈就是葉良玉了。

“趕快請進來,”他說道,“再讓廚房多準備些飯菜,估計中午秦公子要跟我一起用飯。”

下人見狀,只當自家公子與秦公子有公事相商,出門後還特意吩咐院子裏的下人安靜一些。許溫坐在那兒,拿着石頭只覺得好笑。

自己之前可是提醒過他,誰料被葉良玉騙了過去。不知道二人這次因為什麽露了身份,想來肯定很有趣。

許溫正想着,秦文昭就走了進來。許溫引着他去了書房,待人上過茶水之後,便倒了一杯遞給秦文昭。

“秦三嘗嘗這茶,前些日子祖父新得的,不比禦前的差。入口回甘,是好物。”

秦文昭哪裏有心情品茶,只是許家下人都在,他又不好意思張這個口,端起茶杯輕啜一口。

“滋味如何?”許溫問道。

秦文昭現在着急,再好的茶水入口也都沒什麽滋味。可是許溫這般問他,他只得點點頭,說:“好茶。”

許溫一下子笑了起來,揮手讓下人去門口候着,之後伸手虛指着秦文昭,朗聲大笑。

“秦三今日可是有事?”

秦文昭放下茶杯,趕忙點點頭。

“看來這事情還夠急的,”許溫又說道,“這茶根本就是去年的陳茶,那裏是什麽好物。”

往日許溫這般,秦文昭早就開始損他了。今日他有求于許溫,根本就沒把這當回事。

“說吧,”許溫笑道,“要不要讓人把這茶換了?”

秦文昭哪裏還有工夫管茶水的好壞,他急急地開了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葉窈就是葉良玉?”他問道。

許溫憋着笑點點頭。

“那你不告訴我!”秦文昭聲音發急,“害的我還在人家姑娘面前胡說八道,你這個人,真沒義氣!”

“季姑娘不讓我說,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許溫大大方方地說道,“還有,誰是人家,人家是誰?”

他湊到秦文昭跟前,一臉壞笑。

秦文昭見他滿臉促狹,很想一拳揍到他臉上。可是他現在又求着許溫,咬咬牙忍了。

“你就別幸災樂禍了,快點幫我出個主意,”秦文昭說道,“我可不想退親。”

許溫見他說得鄭重,也嚴肅了起來,他想了想,問道:“你可知道葉姑娘為什麽要退親。”

秦文昭點點頭。

“知道。”

“說來聽聽。”

秦文昭嘆了口氣,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許溫越聽越想笑,恨不得趕快給季家下個帖子,讓季宣明過來也聽聽。

“你自己說,這事怨誰,”許溫問道,“還沒見過葉姑娘就說人家長得醜,這話擱誰能願意聽!還有,明明有婚約,還去跟別人勾勾搭搭,換做是我我也要退親的。”

“我都知道錯了,”秦文昭說道,“你有什麽辦法嗎?”

許溫通過季宣明了解對葉良玉有一些了解,他想了一下,說:“你可知道葉姑娘心心念念想回西北?”

秦文昭搖搖頭。

“我聽明兒說過,葉姑娘一直想回涼州滅了西夏,”許溫說完這話看着秦文昭,“只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汴梁的富貴。”

秦文昭聽完這話,忽然想到葉良玉之前丢玉佩那次。那枚玉佩不是什麽好玉,做工也粗糙得很,可是自己記得她當時寶貝得很。難不成她在涼州發生過什麽事情?

許溫見秦文昭不說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說:“想什麽呢?”

秦文昭這才回過神來,說:“汴梁的富貴我自然能舍,可是當務之急,是先讓葉家不來退親。”

許溫見他如此着急,又笑了。

“你放心,退親這事肯定是要葉将軍跟葉夫人出面。他們遠在涼州,一封信來回都要快一個月了。而且你覺得葉将軍會同意嗎?”許溫說道,“有句俗話,好女怕纏郎。你最近日日往葉家跑,天長地久,葉姑娘還能一直咬着牙不同意?”

秦文昭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總要讓葉姑娘心甘情願才好。”

許溫鮮少見秦文昭這樣,真恨不得把身邊的好友都拉過來瞧瞧。

“我說你怎麽就傻了呢?你日日往葉家跑,自然就是為了讓葉姑娘看到你的好處。這汴梁城,秦家不能算是一等一,但至少也是個中等人家了。家風又好,再加上你願意跟着葉姑娘往涼州跑,她自然就會同意了。”

秦文昭沒說話,他自己喜歡葉良玉,滿心滿眼都是她。自然是希望她也滿心滿眼都是自己。不過許溫這話到底有用,他對葉良玉,也算是多了許多了解。

“我知道了,”他說道,“今日多謝你了。”

許溫笑了笑,表示無妨。他本要留秦文昭用飯的,卻被他推拒了。

“我這就去葉家,”秦文昭說道,“總要表示我的誠意才行。”

許溫翻了個白眼,說:“現在正是飯點,你去葉家,确定是表示誠意不是蹭飯?”

秦文昭這次反應過來,笑着摸摸鼻子,他确實有些太着急了。

葉良玉一路坐在馬車無話,赤霄跟承影也不敢多言。葉良玉深恨自己脾氣,竟然在秦文昭跟前還哭了,真是丢人現眼。

葉良玉自小愛哭,其實她自己其實也不想,可是控制不了。她小時候,經常一邊哭一邊跟人吵架。據她乳母錢氏說,這叫眼窩淺。葉良玉不喜歡自己這般性子,就鬧着跟祖父學武。

葉老将軍見葉良玉是個習武的好苗子,不想埋沒了她,便點頭同意了。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認真。誰承想,就教出個女将軍。

回到葉家,葉良玉直奔書房,抹了一把眼淚就開始給父親寫信。這親事,必須得退!寫着寫着葉良玉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早知道現在這般局面,當初直接鬧着退親不就好了。大費一番周章,結果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赤霄跟承影立在葉良玉身後,對視了一下,還是赤霄先開了口。

“姑娘,”她猶猶豫豫的,“這親事您确定能退?”

“不能退也得退。”葉良玉說着又抹了一把眼淚,太丢臉了。

“可是姑娘,我覺得有點玄,”赤霄又說道,“将軍恐怕是不會同意的。”

“不同意也得同意,”葉良玉嘟囔道,“若是嫁給秦文昭,我這輩子都擡不起頭來。嫁誰都行,反正就是不能嫁給秦文昭。”

“那姑娘也得先用飯啊,”承影在一邊勸道,“用過飯之後慢慢寫,不急于一時。”

葉良玉想想有道理,就扔下筆吩咐廚房擺飯。她坐到餐桌前,回想到在茶樓的一幕,尴尬得腳趾一直在扣着鞋底。她想,自己恐怕最近都要生活在這種尴尬中了。

用過飯,她照例跟以前一樣,歇了一會兒用過一杯茶就要去書房。她剛剛站起身來,就有下人過來回報,說秦文昭求見。他這一來,葉良玉又想起自己之前的尴尬,腳底下又恨不得給鞋子扣出一個洞來。

“不見,”葉良玉說道,“以後秦公子過來,一律不見。”

那仆婦聽完這話立在一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還立在這裏幹什麽?”葉良玉問道,“還不趕緊走?”

那仆婦沒拿到回話,趕忙往赤霄那裏看了一眼。赤霄知道葉良玉這是遷怒,遞過去一個安慰的眼神,跟着葉良玉說起話來。

“姑娘這話就錯了,”她說道,“那婆子也不過就是個傳話的,您現在這般說,讓她怎麽跟秦公子說啊。傳出去,還只當咱們葉家無禮呢!”

“他敢!”葉良玉拍了一下桌子。

“姑娘別動氣啊,”赤霄又勸道,“您這般跟秦公子說話,肯定是沒問題的。可是那婆子不過是個仆婦,您讓她這麽跟秦公子回話,她怕是連膽都要吓破了的。”

葉良玉想了想,也覺得赤霄的話有道理。

“是我着急了,”她說道,“你去跟秦公子說,我累了,讓他改日再遞帖子。”

那仆婦複述了一遍,轉身就要離開。

“赤霄拿個荷包給她,”葉良玉又說道,“剛才是我遷怒了。”

葉良玉本就和善,那仆婦也只當自己來的不是時候。此時見葉良玉這般,千恩萬謝。畢竟這種在二門的婆子,等閑得不了一回賞。

秦文昭在門口等着,也不進來。門房見他這般,也不相讓。可是畢竟想着這是将軍府未來的姑爺,還是讓了把椅子給他。

于是,秦文昭就坐在門口,跟着門房一起烤栗子。

那仆婦一出來秦文昭就趕忙站了起來,結果卻得到一句姑娘不想見他。秦文昭知道這事情也不在這一時半會兒,扔了兩個荷包就走了。他想了想,繞了一條街又去了許家。

許溫這個時候剛把印章的樣式琢磨出來,比劃着遲遲不敢下刀,聽見秦文昭又來了,暗暗松了口氣。幸好自己沒急着下刀,要是剛下刀他就來了,這印章可就刻不下去了。

“怎麽樣?”許溫見秦文昭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急匆匆地問道。

“葉姑娘根本就不見我。”秦文昭端起茶碗,喝了個精光。他在葉家門房跟着烤栗子,嘴巴幹得很。

“所以你就這麽出來了?”許溫驚訝地問道。

秦文昭眨巴眨巴眼睛,說:“不然呢?”

“真是糊塗,”許溫感嘆道,“人家姑娘不讓你進,你就在門房等着啊。”

“這?”秦文昭猶豫了一下,“這不合适吧?”

“有什麽不合适的,”許溫繼續教育他,“人家姑娘不滿意你,是因為你之前嘴欠。你總得讓她知道你改了對不對?除非人家姑娘讓人在大門口拿開水潑你,不然你總得試一試。”

秦文昭想想,覺得許溫的話有道理,起身就要走又被他攔住了。

“你做什麽去?”許溫問道。

“去葉家啊,”秦文昭有些不解,“不是剛才你說的嗎?”

許溫忍不住扶額,說:“那也別總去啊!你想,你剛被葉姑娘趕出來,現在又過去煩她,能行嗎?”

秦文昭想想也覺得有道理,起身倒了一杯茶,雙手遞給許溫。

“還請許兄賜教。”

許溫見他如此上道,暗自點點頭。

“你去葉家,若是日日都去,葉姑娘必定會煩。可是你定好了幾個日子去,若是到時候沒去,葉姑娘必然會好奇,”許溫說道,“不怕姑娘惱,也不怕她罵,就怕她不理你。”

秦文昭點點頭,見許溫不說話了,趕忙擡頭看過去。

“然後呢?”

許溫笑了一下,說:“什麽然後,剩下的自己琢磨去,還全都告訴你啊!”

秦文昭愣了一下,忍不住晃了下許溫的袖子。

“再說點呗。”

“起開,”許溫撣撣自己袖子,“我這邊想要刻章,你都來幾趟了。趕緊回去自己想去,耽誤我的事回頭我就讓季姑娘跟葉姑娘說你壞話。”

許溫這話提醒了秦文昭,只可惜他沒個姐姐妹妹,要不然也好跟葉良玉拉近些關系。

“快走快走吧,”許溫實在忍不住了,“今日這章我是刻不成了。”

冬日天黑的早,外面已經一片昏黃。秦文昭也覺得再打擾下去不合适,也就起身告辭了。

送了走他,許溫回到書房,拿着石頭瞧了一會兒就放了回去。今日被秦文昭一攪和,這章是刻不成了,只得改日再說。

晚上,葉良玉在書房斟酌了很久,最後把毛筆一扔,長嘆了一聲。她怎麽解釋都是越描越黑。葉良廣在一邊見她這樣,開口勸道。

“姐,我覺得你幹脆說實話吧,”他冒着被揍的風險說道,“你就說你想退親,擺了秦公子一道,被識破了,覺得丢人。”

葉良玉白了他一眼,說:“你信嗎,爹娘接到這封信,第二天娘親就會從涼州往回趕。”

“那怎麽辦?”葉良廣說道,“從我那麽多年犯錯被揍的經驗來看,爹娘你是瞞不住的,不如實話實說。”

葉良玉心裏哪裏不知道葉良廣說的是對的,只是她實在覺得丢人,重新寫一遍事情經過簡直要了她的命。

“知道了知道了,”她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會寫。”

葉良廣見姐姐急了,摸着鼻子就走了。葉良玉自己一個人坐在書房,塗塗抹抹,一封信寫到淩晨。

第二日,她睡得正好,就被赤霄叫了起來。

“姑娘,老爺那邊來信了。”

葉良玉愣了一下,翻身就坐了起來,這個時候,不年不節的,是不是有什麽要緊事?

“快拿進來。”

她說話間就站了起來,赤霄給她披了件衣裳,免得着涼。

冬日已經很冷了,那封信拿過來還帶着一絲絲涼氣。葉良玉拿小刀小心翼翼地裁開,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後,頹然地坐在椅子上。

“那封信不要遣人送到涼州了,”她說道,“這門親事暫時退不了了。”

“為何?”赤霄在一邊有些不解,“難不成老爺知道了什麽不成?”

“不是,”葉良玉搖搖頭,“墨蒼那個潑皮無賴居然想求娶我。”

“什麽?”赤霄跟承影都瞪大了眼睛。

“姑娘,墨蒼是嫌您揍他揍得不過瘾嗎?”承影嘴快,在一邊忍不住說道。

葉良玉自己也有些想笑,這個西夏的小王子,真是腦子有問題。他自己背後根基不穩,就想往大齊尋求支援。他知道求娶公主他不夠格,就退而求其次選擇自己。也真是蠢得可以。

不對,葉良玉敲着桌子的手忽然頓了一下。自己讓父親去跟西夏大王子謀和的消息怕是被他知道了。她确實想打遼人,可是她要以大齊将軍的身份去打,而不是去做勞什子的西夏王妃。

不過這樣一來,秦家這門親事就不能退。雖然她知道皇帝不會允了這門親事,但是她有婚約在身,便會放松一些遼人的警惕。畢竟,遼人已經在一邊虎視眈眈很久了。

而且自己有婚約,拒絕西夏王的理由也更加合理,誰知道遼人會不會派人混進西夏。萬一挑撥一下,西夏與大齊又是一仗,他們便坐收漁翁之利。天底下想美事的人多了,可是沒有他們這般異想天開的。

“那封信燒了吧,”她吩咐道,“下次若是秦公子再來,便讓他進來。讓他往正院坐一會兒再走。”

赤霄跟承影聰明,想了一下便也明白個中緣由。

“這秦公子還真是好命呢,”赤霄說道,“眼見着親事就要退了,結果西夏小王子又來了這麽一出,興許您跟秦公子真是天作之合也說不定呢!”

赤霄這話又讓葉良玉想起之前的事情,她忍不住抖了一下,說:“昨日的事情以後千萬不許再提,千萬不要讓我再想起來。”

赤霄嘟着嘴,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葉良玉則又把父親的信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想從中再得到一點消息。

“今天把我在涼州穿的常服找出來,”葉良玉吩咐道,“我不日可能要進宮。”

“是。”赤霄幹脆地應了。

葉将軍告訴葉良玉,西夏王不日就要上汴梁。葉良玉便想着西夏王之前肯定是要跟皇帝通信的,信上肯定是提及自己。所以,她必然要進一次宮。

果然,第三日葉家便迎來了天使,讓葉良玉轉天進宮一趟。葉良玉見跟自己想的一樣,也沒有多問。給了中貴一個荷包,閑聊了幾句便送他出了葉家。

那位中貴是皇帝的心腹,他見葉良玉果真和皇帝猜測的一樣,什麽都沒有問,心裏不禁暗暗佩服。這姑娘,可真是聰明得很。

葉良玉第二日清晨早巴巴地就起來了。她收拾停當之後,就坐馬車到了嘉猷門。之後她邊跟着內侍,一路往兩儀殿走去。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進宮了,不能說熟門熟路,倒是也沒有了好奇心。

她今日穿的男裝,巴掌寬的革帶襯得她越發挺拔。不知內情的宮女看見她,好幾個都悄悄紅了臉。這般俊俏的後生,也不知道是誰?葉良玉倒是沒心思注意這些,一路到了兩儀殿。

因為穿男裝,又是因為西夏的事情,葉良玉進門便行了大禮,說:“末将葉良玉見過聖上。”

皇帝聞人意見她這般,倒是笑了。

“葉小将軍請坐,”他說道,“想必葉将軍這幾日也給你去信了。”

“是,”葉良玉說道,“前幾日剛剛接到父親的信。”

“那你有何看法?”聞人意問道。

“先不說葉某有婚約在身,即便是沒有,大齊與西夏也是無法聯合的,”葉良玉說道,“西夏重要,是因為它隔了大齊與遼人。若是可以先滅了遼人,西夏存不存在,也就沒有意義了。”

“葉小将軍好氣魄,”聞人意笑道,“我大齊自立朝以來,就沒有拿姑娘和親的道理,這次叫你過來,也不過就是讓你安心。不過看樣子,倒是葉小将軍安了朕的心。”

葉良玉得此誇獎,面上忍不住露出喜色。

“若是可以,葉某定會拿下遼人,為皇帝解憂。”

聞人意不想葉良玉說出這樣的話來,倒是仔細地瞧了她一眼。這姑娘坐在那裏,宛如一棵挺拔的翠竹,透着一股生氣,讓人見了就歡喜。

“若是如此,秦家小公子怕是要不高興了。”聞人意笑着打趣道。

“他不高興就不高興吧。”葉良玉說得滿不在乎。

“這可不成,”聞人意笑了起來,“秦家小子自小就調皮,他若是知道朕想讓他未來娘子去領兵打仗,恐怕是要鬧到這兩儀殿來的。”

葉良玉從皇帝話裏聽出有意讓自己繼續領兵,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橫豎現在不退親是權宜之計,他秦文昭高興不高興,跟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翰林院,秦文昭正在那裏跟同年徐琛聊天。

“今日不是說聖上要來嗎?”他問道。

徐琛正在整理手邊的書本,頭也沒擡。

“皇帝今日召葉家姑娘,就不過來了。剛才你去拿東西,師傅進來說的。”

“皇上召葉姑娘,你可知道是什麽事情?”

徐琛這才把頭從書裏擡了出來。

“秦公子,你為官這麽久,不會不知道吧。打聽聖上的事情是犯忌諱的。”

秦文昭摸摸鼻子,說:“那我打聽葉姑娘總行吧?”

徐琛歪着頭想了一下,也是,葉姑娘是秦文昭的未婚妻,他打聽一下還真不為過。

“我聽父親說,西夏王有意跟大齊和親,那小王子好像看上了葉姑娘。”

秦文昭聽到這話就愣住了。葉良玉本就想跟自己退親,要是萬一借着這個機會真退了,自己哭都沒有地方哭去。他想了想,仗着自己跟太子的交情,便去求見皇上。

聞人意正在看折子,聽聞秦文昭求見,心道這孩子平日老實得很,今日是怎麽了?他想了一下,便讓秦文昭進來。

秦文昭得了令,低頭進了兩儀殿。此時葉良玉已經走了,他隐隐約約還能聞到一股蒼松味兒。

“秦家小子今日過來是何事?”

秦文昭的父親跟聞人意自幼關系甚好,他拿秦文昭,也當個小輩來看。

秦文昭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壯了壯膽,這才開了口。

“皇上,此事萬萬不可。”

此話一出口,聞人意一頭霧水,什麽事情就萬萬不可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推文:基友良好睡眠《暴君的心尖寵(重生)》

小吏之女隋意原以為,憑着天賜美貌,即便不用心機,也可尋一如意郎君,此生安樂。 哪想家中生變,父親因貪被處,隋意沒入織坊為奴。

父親慘死獄中,連她也被害身亡,臨死才被告知,有人想要她死,父親當初的罪過怕也是另有隐情。 原以為一死萬事休,不料睜開眼,她竟回到了剛被罰入織坊的時候。為了查明真相,避了死局,隋意想盡辦法,然而她不善謀略,得到的結果都令人心灰。 豈料峰回路轉,天下最尊貴的那個人竟主動向她伸出了手。

長安宮,煙羅帳內,傳聞裏冷若秋霜的皇帝坐在軟榻之上,臉上醞開笑意:“丫頭甚美,不如入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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