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半個時辰後

清居裏多了一具屍身,周身都是被啃咬的痕跡,濃濃的血腥氣在空氣中久久散不去,細細靜聽還能聽見那仿佛木虱啃咬木頭的卡茲聲。

這般場景下聽得不免叫人寒毛豎起。

江明月不曾将地上面目全非的屍身放在眼裏,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起身出了清居。

剩下的不必他開口都會有人來處理。

待他回到長生閣時,江鶴此刻依舊在書閣中看書,聽見腳步聲她擡眸睇了眼走進來的男子,擡起頭道:“這幾日你都在郊隍城裏頭做甚?”

她記得她這個兒子最是不喜歡那般吵鬧的地方,上次去太周城還是因為要事,可從未見過他這般無故出入那些人流多的場所。

江明月冰冷的眸色未變,不答反問:“找我回來何事?”

江鶴早已習慣了他這般态度,薄涼的性子與他爹簡直一般模樣,她将書放回原位,不緊不慢地下了木梯,走到中間的書案處坐下,案幾上一張黑底金邊的帖子格外顯眼。

“這是千赦門送來的宴帖,聽說是想借此次設宴傳位于下一任門主,還請了郊隍城近幾個門派前去見證,我過兩日得去外邦一趟,此次便由你代我去罷。”

江湖中一些門派傳位都有請高位或等位門派見證這般規矩,這般宴帖江鶴收過不少,她處事與她這個兒子正好相反,習慣低調行事,類似這般宴帖都由她親自而行,只當是給那些門派面子,在那坐一下便罷了。

這次這宴帖送的不是時候,只能由他代她前去。

“傳位?”江明月勾唇譏諷:“我記得千赦門現任門主也不過才四十,怎的,這半只腳還沒踏進棺材便要被踢下位?”

他慢悠悠坐到一旁的太師椅上,宛若坐在貴妃塌上一般往一側傾斜身子,蔥指撫額,美眸半睜,盡顯慵懶姿态:“莫不是在密謀甚見不得光之事。”

“哦?”江鶴饒有興趣地望向他:“此次宴帖對象是各大門派,那你覺得哪個才是千赦門在密謀的目标?”

江明月閉上了冰冷的眸子,沒有回應她這番話。

江鶴收回目光繼續道:“千赦門本身做主的便是門中的四位長老,那門主不過是個傀儡罷了,傀儡無用自當要換,這般想來倒也不奇怪。”

這事倒算不上甚秘密,至少江湖上高位一些的都知曉,表面上是門主,其實也就只得那稱號罷了,實際千赦門全由那四個老東西說了算。

江鶴再次擡眸瞥向閉目不語的人,緩聲道:“若是你不願去那我便派人将宴帖送回去,無需為這事費心神。”

男子狹長的美眸微睜,目光定在不遠處鑲在牆上的夜明珠上,幽暗的眸底如覆冰霜,詭異之色一閃而過,薄唇勾起:“為何不去?恰好我這有一份大禮相送。”

江鶴聞言執筆的手微頓,雖有惑意卻也沒過問,反正這孩子要做甚她也攔不住,他自己有分寸且能處理好,她也從未插手管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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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

千赦門今日可謂郊隍城的主角,各派大人物紛紛到場見證,而見證傳位的地方設在了千赦門的五行臺處,矗立于五行臺四角的撐天柱通體玉白,雕刻而成的圖騰由柱底一路而上隐于柱末之中。

四柱中央是千赦門論武之地,此刻并排了不少門派中人,她們中間自動隔出一條通往前方高位的道路,只見那高位上已經置好五個位置,只等見證人上坐。

另一邊,一輛馬車緩緩停在千赦門外,車簾頃刻被掀開,葉颭風跳下馬車,緊接着便有人上前來給她引路,她随着前面帶路的人往裏走,視線打量着四周。

“少主,怎這千赦門的人還有這般嗜好,一路過來邊上竟都種滿了花。”跟在葉颭風身後的趙荔不禁上前在她耳邊小聲道。

确實,從進門開始,這花便一路開着,葉颭風走近仔細打量,這花還是她從未見過的,淡淡清香入鼻,倒讓人有種神清氣爽之感。

葉颭風正想摘一朵細瞧一番時,前面的引路人又走了過來,并擡手示意了一個方向:“葉少主請這邊走。”

伸出的手只好收回,葉颭風站直身子“刷”的打開折扇,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繼續在前面帶路。

在穿過好幾條小道後,幾人終于到了宴場位置,引路人一路領着女子穿過整排并列的千赦弟子,走上石階,高臺處已有人落座,三人見着來人神色不一,皆朝她颔首。

葉颭風回以微笑,在旁落座,她打量了落座的三人,瞥了眼身旁唯一空着的位置,心下了然。

她剛落座不久,千赦門幾位長老便從身後高閣中走了出來,這裏跟教隍城相通,閣樓後面便是城北區,此片地方都是歸千赦門所管。

比起城裏那衙府,千赦門反倒更像郊隍城的掌權者。

走在幾位長老面前的是一個莫約四十的女子,神采煥發的模樣叫葉颭風挑挑眉,不免有些興味。

一個即将被踢下位置的人又怎會這般模樣,看來此番傳位一說不簡單。

“能請來貴幫幾位代表人物,是我千赦門榮幸!”千赦門門主朗聲大笑,炯炯有神的眼睛精光閃過。

在看到只有四位到場時,揚起的笑容漸淡,打量一番後臉色微變,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身後幾位長老,大長老給她使了個眼色,面容沉着。

千赦門主勉強按捺下了異狀,回過頭對幾人笑道:“這人還有一位大人物未到,便等到了再開始罷,葉少主覺得如何?”

“甚好。”葉颭風表情維持不變。

只見兩人話音剛落,原本安靜并列于五行臺處的千赦門弟子開始騷動,葉颭風驀地擡眸看去,一瞬間她心裏幾乎篤定引起騷動的是誰。

天下間恐怕也只有他有這般魅力。

在看到那個夜夜入她夢之人時,葉颭風目光驟熱,甚至忍不住站起身走下了兩道石階,向那谪仙一般的男子迎去。

“明月公子。”

江明月冷眸淡淡從女子臉上掃過,嗓音清冷:“許久未見,葉少主近來可好。”

繞是這般客套的話都聽得葉颭風心頭灼熱,臉上笑意漸深:“甚好,明月公子呢?”

“嗯。”

男子淡淡應了聲便越過她往石階高處走去,葉颭風也不在意,小步跟在他身後。

那方千赦門主見着來人并非長生閣閣主時臉色沉了下去,直到人走上來還是沉不住氣地問:“怎長生閣此番是明月公子過來?”

千赦門主身後的大長老眉頭皺起,這人着實不是當門主的料,怎就這般沉不住氣。

江明月眸色涼薄:“怎麽,明月難道沒資格替長生閣到場?”

大長老直接上前擋去了女子,笑得滿臉皺紋:“明月公子乃長生閣少主,又怎會有沒資格一說,來,明月公子請入座。”

等衆人皆入座時,她瞥了眼候在不遠處的引路奴,得了肯定後渾濁的眼睛裏殺氣顯露。

葉颭風就坐在江明月旁邊,不停與他搭話,哪怕男子反應冷漠也絲毫不減她的熱情。

時間一點點過去,眼見都快到晌午了也不見傳位禮開始,高位上已有人不耐煩,催促過後也不見開始她們才察覺了不對勁。

那個所謂要接位之人一直未曾出現。

“千赦門主你們這是何意?”一人站起來不滿道。

“我孩兒還未回來,還請各位再等上片刻。”千赦門主說着不住打量男子玉容,與來時一般毫無異色,甚至半點不耐之色都未曾出現過。

一時拿不定主意地看向年長的大長老。

四位長老對視了一眼,當下便用眼神做了決定。

就在她們想動手時,那默不作聲的男子出聲了。

“對了。”江明月美眸看向她們,薄唇揚起一抹微笑叫衆人看呆了眼,他恍若未見,擡手向站在他身後的黑衣人示意:“明月帶了一份禮物前來,還請門主笑納。”

黑衣人得令後,幾步上前将手中黑色方盒遞到千赦門主面前。

千赦門主臉上閃過異色,沒有當即接過。

“門主不打開來看看?”男子聲音充滿了誘惑,好似那方盒裏頭是何等珍稀之物。

天下人皆知,長生閣乃聚寶之地,天下寶物盡在閣中,能送出手的想必絕不會差。

千赦門主貪念頓生,想到接下來的計劃更是興奮不已,很快,很快長生閣便是屬于她的了!

“既然是明月公子的好意,那,羅某便收下了。”

沉甸甸的手感更是叫她肯定自己的猜想,不顧長老們的暗示竟真當着衆人面将其打開,入眼的是黑漆漆的物什,在瞥見那熟悉的發環時,她目眦盡裂,雙手發抖,滿臉的不可置信。

“茶、茶兒!!”

方盒摔落,盒裏的腦袋滾落而出,正是她們口中的接位之人。

現場霎時混亂,千赦門主雙目赤紅,顫着手指指向那面色從容的男子:“你、你殺了我女兒?!”

江明月面色不變,幽幽道:“是羅姑娘惹明月在先,可怪不得明月下狠手。”

一旁的葉颭風眼角抽搐了下,瞥了眼地上的人頭,這确實是下足了“狠手”。

幾位長老這時也适時跳了出來:“好你個江明月!既然你這般歹毒,也休怪我們不客氣!”

說罷其中一人便祭出彎月刀,當頭朝男子砍去。

葉颭風心下一緊,正想拔劍幫男子擋下,卻發現內力全無,在她驚詫之際,一個黑影擋在了男子面前,輕松的接下攻擊。

大長老面色一緊,眯眼打量跟随男子而來的黑衣人,咬牙沉聲:“你沒中毒?”

怎可能!只要是經過那些花開之處應都會受影響才是!

她陰毒的視線立刻轉向那引路奴,引路奴當下便癱軟到地上,冷汗直冒,一個勁的點頭肯定:“奴才就是帶着他們從那條路經過的,絕無半點謊話!”

見引路奴不似說謊,大長老渾濁的眼睛再次看向面容淡漠的男子,眯眼打量站他前面的黑衣人,泛黑的嘴角勾起冷笑。

“我倒要瞧瞧你有多大能耐!”

手勢一起,高臺下的人如螞蟻一般往上湧來,一道寒光閃過,湧在前排的人當場鮮血四濺,噴了後面人一身。

高臺上男子面如覆冰,手持飄雪,周身殺氣不掩,那宛若看蝼蟻的目光震懾了不少人。

大長老臉色難看:“你也沒中毒?!”

這會再看不出陰謀的就真是蠢笨不堪了,葉颭風臉上笑意全無,陰沉下來的臉愈漸可怖:“你們千赦門到底是何意?”

進門那一刻她就發覺不對勁,莫不是那些花有問題,叫她現下內力全無。

“葉少主對不住了,此事與你們無關,請你們先回樓裏歇息罷。”

沒了反抗之力的葉颭風毫無她法,深深看了眼臨危不亂的男子,攥緊拳頭,步伐緩慢的跟随着引路奴進了閣樓。

場上只剩下江明月兩人對千赦門無數人,在衆人未反應之際,雙目赤紅的千赦門主持刀而上,當下便想砍下男子的頭顱替女兒報仇,卻只覺眼前黑影一閃,心口頓時撕裂般疼痛。

黑衣人麻木的拔出利刃,任由女子身軀轟然倒地,連聲都出不得便死去。

見到此景原本勝劵在握的幾位長老有了一絲退意,大長老目露毒光,沉聲低喝:“怕什麽,我們那麽多人還怕制不住區區兩個男子不成!”

此話一出,原本生了退卻之心的衆人頓時目光灼亮,持着武器躍躍欲試。

江明月唇邊勾起輕蔑冷笑,望向那自以為是的老蠢物:“你們自以為此次前來的該是我母親,用那能短暫性壓制內力的焚寂花種于我們必經之道,到那時你們便為所欲為?”

看着那黑沉的老臉,江明月眸色愈發冰冷,薄唇輕吐譏諷:“簡直愚不可及。”

一句輕語徹底惹怒了幾位長老,一聲令下,衆人頓時朝兩人蜂擁而上,四個長老暗中打了眼色,打鬥中有意将兩人分開。

場面頓時變成了四老敵一,那方黑衣人被千赦門衆弟子牽制住。

江明月揮劍不斷擋去四人的攻擊,體內試圖沖破那道障礙,可丹田空空如也,仍舊使不出半點內力。

幾位長老也不傻,雖男子揮劍如常,可在他躲避的速度可以看出,這人明顯是中了那花粉毒!

讓她們驚駭的是,這花粉哪怕女子中了都難使上力,這區區男子竟還能以一人之力擋去她們四人的攻擊!

四人對視一眼,忽然圍着男子跳開幾步,手抓住武器兩端一拉,刀瞬間變成了鐵鏈,該鋒利的地方依舊閃着寒芒。

江明月緊了緊手中的飄雪,寒意由劍身飄出,森冷的視線落在那脆弱皺巴的頸脖上,只待她們動手便一舉削下她們的腦袋。

“呵,明月公子我勸你還是莫再硬撐,若肯乖乖束手就擒我們大可饒你一命。”大長老目露得意,勝劵在握:“你中了花毒,即便有力氣擋下幾招也堅持不得多久,若再這般抵抗下去只會反噬,到時可就省得我們動手了。”

江明月冷冷地睨着她,薄唇惡毒地勾起:“即便中毒又如何,對付你們幾個老蠢物已是綽綽有餘。”

“不知好歹!”

幾位長老被徹底惹怒,就在甩動攝魂鞭想同時朝男子攻去時,冷不丁被一塊從天而降的瓦片擊中,幸而反應及時,将其抽碎。

緊接着便是無數塊瓦片朝她們四人飛來,不得已只能跳離男子躲避。

大長老擊碎最後一塊瓦片,渾濁的眼睛裏好似淬了毒,倏地擡頭往閣樓頂望去:“誰在那?!”

江明月臉上有一瞬間的怔仲,美眸光亮一閃而過,仰頭朝屋檐之上的嬌小人影看去。

少女背對着陽光,雖看不清模樣卻猜到她該是如何的表情,嬌小的影子拉長,正好将閣樓之下的他完全罩在影子當中,撲面而來的安全感恍惚間化作一頭巨鹿,狠狠撞在他的心尖上。

該是中毒的原因,他覺得全身開始不正常的發燙。

“欸!”少女将手裏的瓦塊丢掉,蹲下身子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們認真道:“你們這樣以多欺少未免太過分了。”

嗓音純粹的比那琴弦撥動時都好聽。

江明月垂下眼眸,發顫的指尖慢慢握緊,那原本該是平靜如死水的心此刻好似要跳出胸腔一般,震得他半個身子發麻。

...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這章之前應該還要鋪墊兩章的,怕看不明白,後來感覺鋪墊那兩章又沒看頭,今天就是在鋪墊還是不鋪墊中不斷徘徊,搞得硬是要到五點才能開始碼(╥﹏╥)鋪個屁我要直接進入主題!碼的時候挺急的,錯別字應該挺多,盡可提出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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