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抽絲剝繭
回去的路上,安家的司機在前面開車,顧懷眉頭緊鎖,一直在翻看用手機拍下的圖片。邱榆關抱着我送給他的花瓶,神情也有些凝重。
我心中五味雜陳,眼前不斷浮現出剛剛看過的那份體檢報告。
事實上,我能從中得到的信息并不多。體檢人姓名一欄裏只有一個代號,體檢醫生的簽名只有一個極其潦草的“楊”,裏面涉及到的專業術語我更是看不明白,我唯一能看懂的,就是那個出生日期和年齡。
體檢人……是兩歲半的我?或者,是另一個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
如果是我,為什麽要做這樣詳細的體檢?難道我當時身體不好?可即便如此,這份報告又為什麽會落在安雲棟手裏,還特意被他藏了起來?
不對。我馬上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是錯的。安雲棟藏起這份報告,不是為了防我。特意将開門秘鑰設置成我的聲音,很顯然,他是希望我有一天能夠看到這些的。
他為什麽不能直接告訴我?這份體檢報告的主人,還有那個神秘的安沐,究竟又跟我有什麽關系?
我腦子亂糟糟的,隐約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麽,可仔細想來,卻毫無頭緒,只能狠命撓頭。
兩歲半時的經歷,我自然毫無印象,所以完全不清楚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麽。而安雲棟明明知道一切,卻緘口不言,這種态度也讓我不安。
終于回到家,只有我跟顧懷兩個人的時候,我終于逮住機會,對着顧懷将心中的疑問一口氣說了出來。
“別急,咱們慢慢來。”顧懷只是這樣對我說。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替我分析,也沒怎麽安慰我。我覺得有點奇怪,可看他時,他沖我笑笑,又好像一切如常。
顧懷不太對勁,他好像在故意遠着我。
一開始,我只是有這樣一個隐約的猜測。但當他第三次無視我的缜密分析的時候,我開始覺得,我的懷疑是真的。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太忙了。回來的當天,他就到處聯系人,忙着打聽安雲棟書桌上的相冊,忙着打聽密室裏的玩具,還有那份體檢報告。
由于我的人脈實在不多,顧懷也就分外辛苦。不過他确實很厲害,才幾天的工夫,就把我們此行的收獲整理得差不多了。
體檢報告能查出來的東西很少,但相對來說比較好查。雖然不知道這是哪個醫院哪個醫生出具的,但找到專業人士後,顧懷跟我很快就弄明白,這是一份非常詳細全面的體檢報告,而體檢人非常健康。
知道自己在兩歲半時可能非常健康……好吧,姑且算是個好消息,總比知道自己兩歲半時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強。
而密室裏那些玩具,除了種類多和價格昂貴之外,并沒有其他新的線索。雖然那些限量版的昂貴玩具都有獨一無二的編碼或名牌,玩具公司也會記錄客戶的信息,可查到底,買了它們的就是安家人,或者跟安家交好的幾家,估計是買了當禮物送的——想也知道,安雲棟總不會在自己的書房裏藏別人家的玩具。畢竟,他的隐藏身份不可能是玩具大盜什麽的,那也太不邪惡了,隐藏的滅世大魔王才更适合他。
最後令人遺憾的是,我本以為最能收獲到關鍵信息的合照,居然一點線索都沒有提供,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安雲棟接受的是精英教育。我之前就預料到他的同學非富即貴,現在多半也都事業有成。但我真沒想到,跟他有合照的那幾個,各個成就高得吓人,身份經歷用百度百科就能輕輕松松查到,可到了聯系的時候,就一下子變得困難百倍。
以我的身份,人家根本就不給我見面的機會,頂多來個預約,可從來不給準信。我看着顧懷屢屢碰壁,跟那些秘書助理說盡好話,可連正主的聲音都聽不到,只覺得又生氣又心疼。
“這些家夥,就知道狗眼看人低!”我罵完,又想到自己,不免讪讪的,“都是因為我不成器,要是我再厲害一點,他們總不至于連個面都不願意見。”
顧懷笑:“不**的事,你哥多半已經跟他們打過招呼了。”
這還是顧懷這幾天頭一次對我笑,我馬上也對他露出一個笑。這個笑容可是我的拿手本事,多年在鏡子前苦練出來的,絕對是我最好看的表情,比顧懷現在露出的笑容還要好看。
可惜,他看了我一眼,就立刻移開了視線。
我有點洩氣。我這樣笑的時候,明明連邱一程都會多看我幾眼呢。難道是我長時間不能照鏡子,所以這個技能退化了?
我心裏失望,說出的話也更加沮喪:“看來,我們是沒辦法找到突破口了。”
“未必。”顧懷說,低頭看着手上的照片,是安雲棟與小娃娃合照的那一張,“安雲棟在這個時候大約十四五歲,與其問他的大學同學,不如從中學同學身上下手。”
我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我跟安雲棟就讀的是同一所學校,初中高中部是連在一起的,這種學校特別注重學生之間的人際交往,各級學生花名冊與通訊錄我也有一份,查找起來很容易。
可馬上,我又遲疑了:“萬一安雲棟連中學同學都打好了招呼……”
“那就找不是那麽熟的。”顧懷翻開我提供的通訊錄,看起來随随便便選了一個名字,直接打了過去。
我越聽,越覺得佩服。顧懷真不愧是影帝級別的人物,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打到第36個電話的時候,他找到了一個合适的人選。
“啊,您這幾天就來這邊嗎?太好了,我等您的消息。”顧懷邊說,邊得意地給我比了個v的手勢。
“你真厲害!”等他挂斷電話,我真心實意地誇贊。
顧懷好像沒想到,愣了一下,才謙虛地笑了笑。我正要趁熱打鐵,多說一些誇贊讨好他的話出來,手機鈴聲卻突然響起。
他改了我的鬼畜音頻,現在的鈴聲是一首非常正常的純音樂。我心裏忽然冒出幾絲詭異的失落,但随即按捺下去,開始專心偷聽、不對,是正大光明地聆聽電話那頭的聲音。
電話是《神運》劇組打來的。
當初顧懷落選,作為補償,廖導答應讓他自己挑一個配角演。顧懷選了一位為了兒子慘遭殘忍殺害的父親,如今,就是承諾兌現的時候了。
像這種小角色的戲份,當然不用大張旗鼓地重視。雙方約定了一下時間,第二天早上,顧懷叫了輛出租就直奔片場。
這個角色,我也演過,還被顧懷批命得一塌糊塗。顧懷之前說要給我演一次,不會就是現在吧?
顧懷還記得這件事,說明他并沒有刻意不理我。我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甚至都沒有調侃畫完老年妝的顧懷,而是認認真真地看起了表演。
各就就位,打板聲響——
這段不到兩分鐘的小戲開始了。
顧懷的表現很穩。那種感覺我說不太上來,就像一座山,你看到狂風席卷,山上草木倒伏;看到天降大雨,勢如瓢潑,山上的溪水變得渾濁,大片大片土石滑落。你看到這座山處在風雨飄搖之中,但是你很清楚,它會一直站在這裏,不會倒下。
這座山,名為父親。
顧懷帶給我的就是這種感覺。
戲演完了,現場卻很沉默。
“好!”導演帶頭鼓起掌來。
不得不承認,我看得目不轉睛。
顧懷在化妝下老了二十多歲,像是中年的我,又像是……我真正的父親。
我跟安先生沒有什麽接觸,對他也不熟悉。記憶裏,只有他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安雲棟在一旁照顧他的樣子。他只跟我短短地說過幾句話,好像還沒有跟當時負責我衣食住行的保姆說得多。
顧懷現在的樣子,跟那個高高在上的安先生不一樣,這是一個會關心我、會疼愛我、又會在危險來臨時保護我的,真正的父親。
——呃,好像有點不對勁?
這種怪異的感覺,一直到顧懷卸完妝才好了點。我喜歡顧懷,是想當他的男朋友,可不是想當他的兒子。
不過,顧懷演技這麽好,以後我們在一起了,倒是可以多角色扮演一下……
“喂,突然笑得色眯眯的,想什麽壞事呢?”趁着拍攝現場比較亂的時候,顧懷偷偷對我說。
我得意地沖他淫笑:“嘿嘿嘿。”
哪怕他不喜歡我,但意淫的權利還是屬于我。我一點都不想浪費,因為多半我這輩子就只能這樣在腦袋裏過過幹瘾了。
“別怪我沒提醒過你,你再這樣笑,我可就也這樣笑了。”顧懷說着咧了咧嘴。
我立馬閉嘴不笑了。
不是因為這個表情居然真的有點色眯眯的,而是因為顧懷的态度,讓我有些傷心。
他正在我們之間畫出一條清晰的分界線,有些玩笑他不再開,有些話也不再對我說了。
正暗自神傷。我突然一個激靈,感覺有人正注視着這邊。擡頭望去,那居然是個熟人,我的前經紀人周芸。
有陣子沒見,她好像又瘦了點,神色也憔悴許多。她遠遠向這邊看了幾眼,似乎很想過來跟我說話,但最終卻沒有任何動作。
我正要跟顧懷交流剛剛的發現,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安雲棟的中學同學,約顧懷在明天中午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