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無措

洛家老宅。

書房裏，一位中年男子跟一個小朋友面對面坐着。

林柯艾他氣呼呼地側身坐着，一只小腿搭在沙發上，看也不看對面的人。臉上黑一道灰一道，像只小花貓，嘴撅得老高，背上的小書包背的歪歪扭扭，書包帶子已經滑倒了胳膊上，剛剛還有人過來說要把他的書包搶走，林柯艾在地上滾來滾去才沒讓他得逞。

林柯艾偷偷瞟了一眼對面的男人，然後又迅速把眼神收回。

他不認得這個看起來兇巴巴的人，他就是幫人撿了個球，然後就稀裏糊塗地被抓到這裏來了。

林柯艾用力吸了吸鼻子，不讓眼淚水掉出來，他的悲傷天崩地裂，他太難過了，他終于還是被壞人拐走了。

他好想爸爸！他可能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洛正嚴努力扯出一個看上去勉強算得上和藹的笑容，他緩聲問道，“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

林柯艾看了他一眼，好久才小聲說，“可愛。”

洛正嚴皺眉，然後很快就恢複了笑容，“可愛，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林柯艾老實地搖頭，洛正嚴又問，“那你認識洛欽嗎？”

林柯艾對洛這個字很敏感，他歪着腦袋想了想，“洛叔叔？”

“對，我是洛欽的爸爸，”洛正嚴笑道，“你應該叫我爺爺。”

洛欽一路飙車到幼兒園，終于在校門口看到縮在角落裏的林知夏，他心一緊，立時走過去，步步生風。

林知夏聽到他的腳步聲擡頭。

林知夏鼻子一酸，他沒想到洛欽來的這麽快，他更沒想到自己看到洛欽的這一瞬間，居然會覺得有些許安心。

“你來了。”

聲音嘶啞得不行。

他要站起來，但是蹲坐得太久，突然站起來時眼前一片黑，他腳一軟，險些摔倒，還好洛欽扶住了他，才不至于更加狼狽。

洛欽觸摸到他冰涼的手，趕緊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上車說。”

他半擁着林知夏去了車上，車上的暖流讓林知夏有一瞬間的恍惚，洛欽出去給他買了一杯熱飲，等林知夏緩過陣來。

“秦阿姨幫我去接可愛，一直沒等到可愛，我調監控看發現他早就走了，但是不知道到底被誰帶走了，”林知夏紅了眼睛，“都怪我，我應該自己去接可愛的，你說他會不會出事兒啊，被人販子賣了怎麽辦……”

從知道可愛不見開始林知夏就一直強撐着，甚至還去安撫秦阿姨讓她不要過分自責，其實他慌得要死，調監控的時候手一直在抖，可直到這一刻，在洛欽的面前，他才把自己的忐忑，崩潰跟絕望徹底釋放出來。

“你先別急，肯定有辦法解決的，我已經報過警了，而且這附近商家這麽多，肯定還有別的攝像頭記錄下可愛的行蹤，”洛欽輕輕地理了下林知夏的劉海，“你別擔心，我一定會找到他的。”

林知夏相信洛欽也是緊張林柯艾的，可是他卻不似自己亂了陣腳，一個有條不紊目明心清，一個六神無主慌成一鍋漿糊。

“還是你厲害，”林知夏苦笑着說，“你說得對，我确實照顧不好他。”

洛欽蹙眉，安撫他，“別瞎想了。”

他起身剛要下車，手機突然響了，洛欽不甚耐煩地接了電話，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麽，他的臉色猛地變了。

林知夏隐約覺得這通電話跟可愛有關，也坐直了身子。

洛欽看了一眼林知夏，按下了免提。

他聽到對面傳來可愛帶着哭腔的奶音，“爸爸，你在，你在哪兒呀，我想你，你快來接我呀！”

林知夏抓住洛欽的手臂，激動地說，“可愛，你在哪兒？爸爸馬上就來接你！”

“我跟爺爺在一起！”

“爺爺？”

林知夏疑惑地看着洛欽，洛欽低聲回答，“我爸。”

林知夏瞪大了眼睛，“你是說，可愛跟你爸在一起？”

“對，我知道他在哪兒了，”洛欽說，“放心吧，他不會有事的，我現在就帶你去接他。”

“為什麽可愛會跟你爸在一起呢？”知道可愛不是被陌生人帶走之後林知夏稍稍有些放心了，但是還在緊張的情緒裏沒有走出來，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他怎麽會知道可愛的呢，他把可愛帶走要幹嘛，他不會是要把可愛帶回洛家吧？”

“你先冷靜一點，到了就知道了，”林知夏極度緊張導致現在的他有些神經質，但洛欽并沒有覺得厭煩，相反，看着他不安的樣子，洛欽只覺得無限心軟，“我保證，可愛會好好的，跟你一起回家。”

外面路燈的橘色燈光鑽到車裏，潑滿了車廂內所有角落，為所有尖銳都披上一層溫和。

林知夏聽着洛欽低沉的嗓音，看着他平靜的側臉，心裏起伏的情緒倏忽間就被撫平了。

洛家老宅在桐城的另一端，距離幼兒園很遠，洛欽車開的很快，林知夏看着他的側臉，想到剛剛自己的失态跟洛欽溫柔的安撫，居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他靠着車椅背，喃喃說道，“謝謝你。”

“謝什麽，”洛欽對着他淡淡笑了，“可愛不是我的孩子嗎？”

林知夏嘴角也微微上揚，真沒想到，他跟洛欽還能這樣和諧地說話。

“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你，為什麽會對可愛這麽好，我以為你會很讨厭他的。”

洛欽想了想，說，“不想讓他跟我一樣。”

洛欽一直認為，他會是今天這種性格與他的家庭有關，那是一種無法彌補的缺憾，他不想林柯艾也這樣。

他話說得含糊，原以為林知夏會繼續追問，結果等來的卻是他均勻的呼吸聲。

路很長，林知夏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路口的紅燈時間有點長，在等待的時間裏，洛欽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林知夏臉上。

他其實遠遠不像外表那樣冷靜。

他想起剛剛林知夏看着他的眼神，濕漉漉的像是一只被遺棄的小狗，委屈，無助，脆弱得讓他非常不忍。

他不意外，他會有這樣的情緒。

再次重逢之後，他見到的林知夏完全颠覆了他之前的認知，他很難把現在的林知夏跟之前那個一臉陰沉行事不端的林知夏結合在一起，從個性到習慣，他越接觸，越覺得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

怎麽會有這麽強烈的割裂感？

從前他想起林知夏就是厭惡，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對他有虧欠，對他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