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情漸濃慧哥周歲

梅香過完生日後, 慧哥兒已經有十一個月了。

他開始不滿足于成天被人抱着,兩只腳總想沾地。因他穿的鞋是軟底鞋,不大适合在地上走。

梅香偶爾架着他的兩只胳膊讓他在床上或者榻上走動。

慧哥兒兩只小腳只要沾到東西, 立刻就開始往前邁。若是大人跟着他往前走, 他來來回回的搗騰也不知道累。若是架着他人不走,他就站在那裏蹦蹦跳跳。

從九個月開始,慧哥兒就總想蹦。梅香擔心他的小腿太軟沒長結實,不敢讓他蹦的太狠。

如今都十一個月了, 蹦一蹦也行。

梅香知道慧哥兒很快就要開始學走路, 光穿這種軟底鞋肯定不行了。說是軟底鞋,其實就是厚一些的襪子。

梅香又趕緊給慧哥兒做了兩雙小鞋, 小孩子的腳嫩,鞋子不光要做大一些,還得軟活。

梅香按照慧哥兒的小腳又放大了一些, 做了兩雙春天穿的鞋。

鞋做好了之後, 梅香并沒有立刻給慧哥兒穿,而是反複揉捏兩雙小鞋,等小鞋子柔軟了之後, 再下水洗。洗過了之後曬幹,曬幹了之後再揉。

直等小鞋子柔軟的不再硌腳,梅香才敢給慧哥兒穿。

穿上了帶底的鞋子,梅香開始把慧哥兒放在地上。

孩子學走路可不容易, 他自己辛苦, 整日跌跌撞撞的。大人彎着腰,更是累。

葉氏提前告訴梅香, 讓她用兩條洗臉手巾做了根綁帶,綁帶系在孩子嘎吱窩下, 從後面拎着他,大人不用一直彎腰。

自從梅香懷孕後,葉氏每次見女兒都要提醒她,“女人的腰可要愛護好,懷着孩子多累呀,身上一天吊着幾十斤的重量,沉甸甸的。若是一兩日也就罷了,這一懷就是十個月。等孩子生下來,整日抱在懷裏,手也酸腰也疼。你這還是頭一個,若是腰傷了,後面可怎麽弄呢!別看你身子骨好,但也經不住這樣日複一日的煎熬。”

有了葉氏的時時提醒,梅香從不仗着自己力氣大而不愛惜自己的身子骨。

慧哥兒一學走路,梅香絕大部分時間都是用綁帶拉着他。

慧哥兒可不管是綁帶拉着他還是爹娘架着他,只要兩只小腳能沾地,他就來來回回的走。

就在慧哥兒剛剛開始學走路的時候,黃家的喜馍鋪子漸漸又開始有人來訂貨。

正月間除了生孩子,其餘辦喜事的少。一進二月,各種各樣的喜事都開始操辦了。許多都是想趁着春上天氣暖和,又是農閑,把該辦的事情辦了。

家裏多了小柱,每次做喜馍的時候,梅香都會去幫忙一起做,小柱在一邊帶着慧哥兒玩。

小柱的屋子在正院西耳房,因家裏人少,他單獨住了一間。小柱來的時候只帶了幾件換洗衣服,這也是時下的規矩,師傅收徒弟,徒弟任你管教,但你得負責他的吃穿。

梅香把黃茂林的幾件舊衣服改小了,預備留給小柱穿。小柱也不嫌棄,反正都是幹活穿的。

吳掌櫃中途來過一回,叮囑他好生聽師傅師母的話,勤快一些。

郭家姑嫂聽梅香說過小柱勤快老實之後,也不再多問。外甥大了,如今管着這麽大一片家業,什麽事情他心裏都有數,倒不必我們這些婦道人家啰嗦。

梅香過完生日之後,那根金簪子就一直戴在頭上。

葉氏最先發現,也是很為女兒高興。可着整個平安鎮,能戴金簪子的也不多。

郭家姑嫂見到梅香的金子并未說話,人家小夫妻情份好,兒子都生了,且外甥媳婦又能幹,當的起一根金簪子。

再說家裏的豆腐坊,自打黃茂林到縣裏聯系了幾個買家之後,隔兩三天他就要去縣城送一次貨。因他常去縣裏,家裏有時候便顧不上。

黃茂林與黃炎夏商議,“阿爹,往後我們往鄉下少去一些可行?倘若我不在家,梅香要帶孩子,小柱還小,阿爹一個人裏裏外外如何能忙得過來?照往常那樣,咬一咬牙也不是撐不過來。但兒子想,我們一家子整日這樣忙忙碌碌,為的是甚?還不是想讓家裏人過好一些。若為了多掙幾個銀子,累的阿爹風裏來雨裏去,梅香整日忙忙叨叨連梳洗都沒功夫,這日子不但沒過好,反倒越過越糟糕,無非是一個月多個幾兩銀子罷了。”

黃炎夏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如今連一個月幾兩銀子都看不上了!”

黃茂林忙笑着解釋,“阿爹說笑了,兒子連一個銅板都看得重,更別說一個月幾兩銀子了。但這銀子哪裏能掙的完,如今鎮上天天都有人,已經不分逢集和背集了,豆腐本來就比以前賣的多,再加上如今兒子往縣城裏送貨。這兩項的進益,總抵得過鄉下賣豆腐的收成。”

黃炎夏仍舊有些舍不得,“你不去鄉下,人家最多不吃豆腐,但你卻要白損失許多。”

黃茂林想到以前陳掌櫃給他的建議,“阿爹,不如我們找幾個人代賣?咱們家只管做豆腐,有人想賣豆腐了,到咱們家來進貨,咱們把價格放低一些賣給他們,他們自己挑了到鄉下去買,賺個差價。這樣一來,咱們不用那麽辛苦,多少也有些賺頭。”

黃炎夏瞥了他一眼,“你就不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萬一人家從你這買豆腐,卻跟你打擂臺,豈不白忙活一場。”

黃茂林笑了,“阿爹,頭先來的陳掌櫃跟我說過。這代賣也是有規矩的,不是他想在哪裏賣就在哪裏賣。我跟他簽好契書,鎮上這幾條街誰也別想來沾染。再者,他們賣的豆腐價須得與咱們家一樣。”

黃炎夏不置可否,“先這樣吧,這代賣的人豈是好找的,且得慢慢尋摸着。你去縣城也不是天天去。你若不在家裏,早上我帶着小柱磨豆腐。磨完豆腐我挑着出去賣,我讓淑娴過來帶孩子,又有你媳婦和小柱,你別小瞧我們這些老弱婦孺,照樣能把家裏打理好,你只管去忙你的。我這些日子幫你問一問,如果有人願意幹,找一兩個人也就罷了。”

黃茂林點頭,“那就辛苦阿爹了。”

梅香也贊同這個法子,全指望黃炎夏一個人挑着擔子下鄉,每天得出去兩趟。黃炎夏年紀也不小了,風裏來雨裏去幹了近二十年,身上也有不少毛病,今兒腰疼明兒腿疼,若再這樣幹下去,身子累壞了可如何是好。

且這一二十年來,黃炎夏不光磨豆腐賣豆腐,家裏的田地他也沒丢下。可以說,黃炎夏比一般莊戶人家的壯勞力辛苦多了。

黃家如今有這樣的家底,大部分都是黃炎夏帶着一家人辛苦得來的。也正是因為如此,黃茂林不想再讓他一天兩次挑擔子出去賣豆腐。

都說遠路無輕重,一天跑那麽遠的路,就算挑着空擔子也不輕松,更別說一擔豆腐本來就重。

黃茂林自小見黃炎夏這樣辛勞,心裏一直不落忍。以前他小,只能幫着多幹些活。後來稍微大一些,又幫着一起賣豆腐。如今他自己當家了,不說有多大本事,既然能從別的地方掙些銀子,何苦再讓老父親這樣辛勞。他累了二十年,也該歇一歇了。

黃炎夏了解兒子的心思,雖然他舍不得鄉下的這份銀錢,但兒子一番孝心,他不能不領情。

想到這裏,他暗自嘆了一口氣,不服老是不行了。想當初他剛開始磨豆腐的時候,一天到晚忙個不停,睡一覺起來就跟沒事兒人似的。如今一天出去兩趟,他回來的時候就感覺骨頭架子要散了一樣。

也罷,既然不讓我下鄉,以後我就早起去給他磨豆腐。年紀大了覺少,每天雞還沒叫呢,黃炎夏就醒了。他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年紀大了,還是因為多年這樣早起習慣了。反正他就是睡不着,若是讓他睡懶覺,那真是比下田地還要難受。

既然決定找人代賣,黃炎夏就開始打聽人手。那等奸猾的首先要排除,懶惰的也不能要,喜歡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就更不行了。

楊氏聽說這件事情後,第一個向黃炎夏推薦自己的兄長楊老大。

黃炎夏想了想就拒絕了楊氏,“你大哥人倒是老實,但你嫂子實在太難纏。若是把你大哥叫過來賣豆腐,你嫂子還指不定要打什麽主意呢。再說了,茂林能和你維持好這份關系就不錯了,你別把你娘家往他身邊拉。”

楊氏哼了一聲,“找誰不是找,那郭家大嫂如今跟着茂林兩口子,一個月掙不少銀子。都是你的岳家,一個蒸蒸日上,一個還在受窮,難道你臉上好看?”

黃炎夏瞥了楊氏一眼,“喜馍的事兒,是茂林兩口子自己琢磨出來的,連我都不知道。人家願意幫襯誰,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再說了,你有好處了不是第一個貼補楊家?難道你還會先想到郭家不成?別說那陰陽怪氣的話了,我看你又是想犯老毛病。自從分家以來,你好一天歹一天。今兒覺得茂林兩口子對你有好處了,你就給個笑臉。明兒覺得人家有好處沒惦記着你,你又拉着個臉!你這是想作甚?”

楊氏忽然愣住了,不過是說賣豆腐的事情,怎地忽然又說起她來了?

楊氏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當家的,我嫁給你十幾年,在家裏跟個小媳婦似的,如今我都快有孫子了,你還是動不動就訓斥我,我難道不是個人?”

黃炎夏眯了眯眼睛,半晌後放低了聲音,“我難道想沒事說你?我難道不想家裏太太平平的?我跟你說了多少回,讓你不要總想着去撩撥茂林兩口子。去年茂源被老劉頭打一頓,誰給他出的頭?指望你,還是指望楊家,還是指望我?最後出頭的是誰?是茂林兩口子,是發財,是明朗!你以為老劉頭是好纏的?你以為張裏長真的秉公處理?別叫我戳你老底子了,張裏長看的是韓家的面子!若不是有韓家在那裏立着,茂源那頓打就白挨了!我看你是過了幾天好日子又開始犯糊塗!我兩個兒子關系好好的,你整日想在中間挑事兒!我不跟你多說,你自己好生清醒清醒!”

自從那一年黃炎夏抄了楊氏的私房錢,這幾年間,黃炎夏很少因為黃茂林的事情與楊氏說這樣重的話。

楊氏呆住了,等黃炎夏出了房門她才反應過來。她本來想大聲叫罵,但怕驚着孩子們,又怕黃炎夏跟她翻臉,最後還是忍住。

黃炎夏與楊氏吵了一架之後,好幾天都拉着個臉。也只有面對淑娴時,他能緩和一些。

這樣冷了她幾天之後,楊氏再也不提楊家的話。黃炎夏中途甚至想過去大兒子家住幾天,但兄弟二人才分家,他本來是跟老二過的,呼啦巴跑到老大家去,外人不知道的又要瞎揣測。黃炎夏又想起當時明朗問他的話,明朗的話雖問得含蓄,其實就是在告訴他,你既然決定跟着哪個兒子,以後就不要左右搖擺。

是啊,不管跟哪個兒子,都會有不如意的地方。人就是這樣貪心,眼目前兒的總是能挑出錯,倒是那摸不着的樣樣看着好。茂源雖說自己頂門立戶了,但事事還願意聽阿爹的話,在家也從不以一家之主自居。這是茂源不足的地方,也是他的好處。

在黃茂源家裏,黃炎夏仍舊如一家之主一樣。在黃茂林家裏,黃炎夏處處感覺到了大兒子兩口子的自立和堅定。

黃炎夏一邊欣慰大兒子夫婦的能幹,一邊又有些悵然所失。

他自己暗地裏思索過,又慶幸自己早早分了家。孩子一多,父母總會有犯糊塗偏心的時候。如今趁着自己還沒老糊塗,把家分了,讓他們兄弟二人各自去打拼。以後不管好歹,都是你們自己掙來的。

想通了這些之後,黃炎夏又釋然了。想那麽多作甚,我只管啊好生幫茂林磨豆腐、幫茂源備草料,其餘的事情,讓他們自己操心去吧。

過了幾天,黃炎夏還真幫黃茂林打聽到兩個人。其中一個是熟人,就是種了黃茂林田地的那一家。此人姓張,是張發財的族叔,三十出頭,黃茂林跟着張發財叫他五叔。張五叔能幹,肯下力氣。趁着農閑,他想多掙幾個油鹽錢。

黃炎夏把風聲一放出去,張五叔立刻來找黃炎夏。黃炎夏又把張五叔帶到黃茂林家裏,這事情由兒子做主。

黃茂林自然是信得過張五叔,但仍舊照着規矩,與張五叔簽了一份簡單的契書。一來規定張五叔不能在鎮子上賣豆腐。二來,張五叔的豆腐價格必須和黃家豆腐坊保持一致,不允許私自降價。當然,你若能擡價是你自己的事情。第三,每天從黃家豆腐坊訂出去的豆腐,出了這個大門,能不能賣得出去就是你自己的事情。

張五叔痛快地按下了手印,他怕自己幹不好,先與黃茂林商議,“茂林,我剛開始幹,甚都不懂,每天要的豆腐不多,也就在咱們大黃灣附近轉一轉。”

黃茂林點頭,“這是自然的,五叔這才開始,你想要太多我也不會給你。倘若賣不出去,豈不是坑了你。”

簽訂了契書之後,黃茂林又教了張五叔許多東西,比如一板豆腐大概有多重,一斤豆腐大概有多大一塊。當天上午,黃茂林把張五叔留在自己家的倒座房裏,讓他看着自己如何切豆腐,一文錢的豆腐大概有多大,一斤黃豆大概能換多少豆腐。

最後,他還讓張五叔幫着賣了幾份豆腐。張五叔剛開始切不好,多切幾份後,漸漸也找到了一些感覺。

第二天開始,張五叔上門定了兩小板水豆腐和十幾斤千豆腐,又加上十幾斤豆腐渣,能把這些全部賣出去,他也能掙個二三十文錢的差價。

除了張五叔,另外還有一個人,是一位街坊的親戚,姓劉,有個外號叫劉麻子。

黃茂林按照同樣的規矩與他簽訂契書,也教了他一上午。劉麻子比較機靈,一學就會。

張五叔和劉麻子一起,二人剛開始幹,訂的量少,黃炎夏仍舊每天自己出去賣豆腐。漸漸的,張劉二人幹熟了,每天從黃家豆腐坊訂出去的豆腐越來越多,黃炎夏就漸漸減少自己的豆腐量。

外面賣豆腐的活計輕松了,黃炎夏就開始在家裏幫忙。每天早上他仍舊要過來磨豆腐,黃茂林怎麽勸他都不聽。不過有黃炎夏在,做豆腐更快更好。小柱雖然勤快,畢竟年紀小,手藝也不行。如今家裏每天需要大量的豆腐,還真少不了黃炎夏。

幫兒子幹活是黃炎夏如今最主要的事情,不幹活他怎麽好意思拿兩百文錢。雖然黃茂林有孝心,但他也不是那種自己能動卻全指望兒子的人。

豆腐坊裏的人越來越多,梅香就不大管豆腐的事情。她如今三天兩頭帶着郭家姑嫂做喜馍,還要回去給韓家榨油,剩下的時間就是打理家務事和帶慧哥兒。

好在喜馍也不是天天做,榨油也不是天天去,梅香瞬間感覺自己比以前清閑了很多。

一閑下來,梅香就喜歡琢磨事情。自從韓敬平去世以後,梅香的日子仿佛從來沒有閑下來過,她自己也适應了這種忙碌的生活。

現在忽然事情少了,梅香又想起很久以前的生活。

天氣越來越暖和,梅香趁着閑功夫,給一家人都做了春衫。黃茂林的衣服好做,慧哥兒是男孩子,也不需要什麽花樣。只有梅香自己的衣服,她這次花了大力氣。

梅香買的紅色料子,挑了各色絲線,自己動手裁了一條裙子,在領口、袖口和裙擺上繡了許多石榴花。

除了這條裙子,她還給自己做了兩件貼身穿的小衣。一件繡的梅花,一件繡的牡丹花。

第一天穿上新小衣,睡午覺的時候被黃茂林發現了,他兩眼看得發直。

以前梅香做小衣,為了節約時間,有個樣子就行了,很少花費功夫在上面繡花。

今日黃茂林頭一次看到這樣紅彤彤的小衣,上面繡滿了花朵。再看梅香烏發如雲,香肩半裸,黃茂林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沒成親的時候,渾身燥熱的仿佛要炸開了一樣。

他看了一眼旁邊睡熟的慧哥兒,伸手放下了帳子,不管不顧的撲了過去。

梅香的衣服越做越好看,花樣越來越多。除了做衣裳,梅香還經常和鎮上的娘子們讨論發髻。以前梅香只是簡單的把頭發挽起來,或戴一朵花,或插一根銀簪子。

最近她不知跟誰學的,什麽靈蛇髻、飛天髻,看的黃茂林整日豆腐也不想做,只想在房裏守着她。

梅香剛開始還有些擔心,怕人家說她過日子不知儉省,做個衣裳這麽費事。

黃茂林得知後夜裏悄悄安撫她,“我掙銀子不就是給你們花的,你想買什麽料子,只管去。這衣服做的真好看,再讓我看看。”

說完,他又去摸梅香的小衣。

梅香拍開他的手,“黑燈瞎火,哪裏能看得見!”

黃茂林伸手輕輕摸了摸,“閉上眼睛我也能看見,真好看!以後天天穿給我看!”

梅香在黑暗中擰了他一把。

十八歲的梅香,仿佛又變成以前那個不谙世事的少女。做衣裳、泡花茶、繡花梳頭,還在院子裏移栽了一些花朵。梅香從老家院子裏的栀子花樹上面折了一枝插在院子裏的花池裏,又移栽了一棵小桂花樹。

梅香家的正房院子比較大,抄手游廊和中間的甬道把整個院子隔成一個田字形。田字形的東北角是小桂花樹,這和韓家老宅裏的格局一樣。西北角是一個花池子,裏面有一棵小栀子花樹,花池子內沿種了一圈兒的小野菊花種子,早晚能冒出來。院子其他地方還移栽了雞冠花,垂花門附近種了幾棵竹子。

明朗中途到梅香家來過一次,見到院子裏的竹子,大加贊賞。

梅香笑話他,“以前家裏要是有竹子,我給你做衣裳就不用費勁了,哪裏還用什麽花樣子。”

明朗頓時笑了,“姐姐的日子越發灑脫了,反倒襯得我像個俗人。”

黃茂林插話,“俗人也好,仙人也好,各有各的好。”

除了捯饬這些花花朵朵,梅香近來又開始練習寫字。

除了寫字,她還把以前讀過的書又撿起來讀。黃炎夏看到後覺得很奇怪,黃茂林告訴他這是讀給慧哥兒聽的。只要是為了孫子好,黃炎夏再沒有反對的。他也慶幸給兒子取了個讀書人家的女兒,看看,還沒進學堂呢,他孫子就開始學認字了!

梅香這樣又是花又是樹又是竹子的,整日書不離手,倒又有了些以前韓家油坊大姑娘的樣子,區別是她多了個兒子,比以前個子高一些,身上多了一些少婦的俏麗和韻味。

春日漸暖,黃茂林覺得梅香仿佛跟變了個人似的,但他真喜歡。每天白天,梅香穿着花裙子在屋子裏繞來繞去,黃茂林的眼睛就粘在她身上。一到了晚上,黃茂林仿佛忘記了一天的疲憊,摟着梅香不斷索取。

黃茂林不再是那個莽撞的少年,他漸漸懂得了如何取悅梅香,梅香因為生過了孩子,也不再一味的害羞,夫妻二人每夜魚水之歡不斷,愈發恩愛和諧。

葉氏見女兒和女婿近來濃情蜜意,也跟着高興。郭舅媽和郭二姨都是過來人,一看就明白,如今小兩口如膠似漆。

郭舅媽還跟梅香開玩笑,“看樣子我們慧哥兒明年說不定就能有弟弟了。”

梅香紅着臉嗔怪郭舅媽,“舅媽也是長輩,怎麽打趣起我來了!”

郭家姑嫂一起哈哈笑了。

一瞬間仿佛就到了三月初,慧哥兒滿一周歲了。

周歲是大事,說句不吉利的話,小孩子不到一歲,誰都不知道以後會如何。一歲是個坎兒,邁過這個坎兒,能養成的可能性就越大了。

這是黃茂林和梅香的頭生長子,也是黃炎夏的長孫,周歲禮自然不能含糊。

為了給兒子辦個像樣的周歲宴,梅香和黃茂林提前行動。

梅香準備了全套抓周用的東西,什麽書本、紙筆、硯臺、大印各種各樣的東西,花花綠綠裝了一大盆。

平安鎮的規矩,孩子滿周歲,父母要往親戚家送喜蛋。

梅香家裏如今只有十幾只雞,下的蛋也不多。她托周氏從韓家崗幫她買了兩百多個雞蛋。

雞蛋拿回來以後,先全部煮熟,然後用紅色的顏料在雞蛋上面點一個紅點。

這顏料是染小雞用的。春天時候,各家各戶都孵小雞養,為避免小雞弄混了,主婦們都在自家小雞身上染上顏色。有的人染在小雞頭頂,有的人染在小雞翅膀上,還有人染在小雞肚子上或者後背上。打眼一看,就能分辨的出哪些小雞是一家子出來的。

梅香今年沒有孵小雞,家裏還有十幾只雞,下的蛋也夠一家人吃。

喜蛋準備好了,梅香又做了一批喜馍。慧哥兒屬狗的,梅香做了一百多只小狗。

這是梅香自己單獨做的,并未讓郭家姑嫂來幫忙。

喜蛋和喜馍準備好了後,三月初三下午,黃炎夏和黃茂林各自挑着擔子,往親戚家送喜蛋和喜馍,并邀請人家三月初五那一天來黃茂林家吃喜酒,慶賀慧哥兒滿周歲。

初四的時候,梅香把明兒要用的酒菜都準備好了。黃茂林請了一幫吹鼓手,又定了掌廚的大師傅,他本來還想放一場戲,被梅香攔住了。

黃家又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家,雖說慧哥兒是家裏的長子長孫,辦個像樣的酒席就已經很好了,再請唱戲的,未免太打眼了。黃茂林聽梅香這樣說,也就作罷了。

家裏親戚衆多,慧哥兒周歲宴和去年喬遷宴規模差不多,仍舊預備了三十桌酒席的樣子。

到了初五那一天,因是逢集,黃茂林仍舊一大早起來磨豆腐。張五叔和劉麻子來挑走了不少,剩下的全部放在倒座房裏,一部分留着賣,另一部分留着今兒的宴席用。

黃家人都沒空閑,就讓小柱在倒座房看着。

黃炎夏天沒亮就過來磨豆腐,吃過早飯後,楊氏帶着黃茂源過來了。紅蓮肚子大了,行動不便,楊氏就讓她待在家裏,并讓淑娴在家陪着。

很快,葉氏也帶着蘭香過來了。随後,黃炎斌帶着一家子過來了。

明朗因為要看着學堂裏的學子們,一時半會兒過不來。不光他們兄弟要來,方孝俊也會跟着一起來。

葉氏在這邊逗留了一陣子就先回去了,她還要給學堂裏做飯呢。

前院裏的吹鼓手早就把那喜慶的調子吹了起來,吹一陣歇一陣。

陸陸續續的,黃氏族人以及各家賓客都來了。

慧哥兒今兒是小壽星,但他卻稀裏糊塗的,見家裏來這麽多人,剛開始還有些害怕。又見大夥都逗着他玩,他又高興了起來。

梅香給慧哥兒穿得紅彤彤的,一身的新衣服。不光慧哥兒,梅香自己也是一身新衣裙,頭上戴着那根金簪子。

她抱着慧哥兒立在那裏,娘兒兩個十分打眼。

賓客到了後,聚在一起說說笑笑,吃零嘴兒。還沒到晌午飯時間,明朗帶着明盛和方孝俊過來了。葉氏因為還在做飯,暫時趕不過來。

梅香提前和葉氏說過慧哥兒抓周的時間,葉氏緊趕慢趕,最後發現還是來不及,她是慧哥兒的親外婆,自然不能缺席抓周禮。

最後,葉氏請了相熟的鄰居幫忙去學堂做飯,自己換上一身見客的好衣裳匆匆趕往女兒家。

葉氏一到,梅香頓時松了一口氣。

抓周的時候,梅香在堂屋鋪了一塊褥子,又在褥子上鋪一塊大紅色棉布。把抓周用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棉布上面,慧哥兒在上面爬來爬去,一會兒抓一本書,丢掉,又抓個小算盤,晃兩下又丢掉,每一樣都摸了摸之後,他一屁股坐在紅棉布上,咧嘴沖梅香笑。

抓周本來就是圖個熱鬧,衆人見慧哥兒什麽都不抓,立刻湊趣兒,“哎呦,慧哥兒,都是你的是不是?”

最後,梅香随意拿了兩三樣東西塞到慧哥兒懷裏,算是完成了抓周禮。

抓完周,外頭黃知事吩咐可以開席了。

一時間,歡聲笑語,觥籌交錯。吹鼓手們又吹了起來,漢子們劃拳聲一聲比一聲高,婦人們說笑聲一直沒停過。

梅香把慧哥兒交給了葉氏,自己到處忙活。直忙了個把時辰,這頓酒席總算吃完了。

而此時,慧哥兒已經喝飽了奶,攤開小手小腳,躺在梅香的大床上呼呼大睡。

作者有話要說:

親親們早上好呀!周末一定要吃喝好喝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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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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