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聞言,化須真人撫了撫須點頭:“鬼域之眼一事乃是三清道宗心腹大患,這些年來三清道宗一直死死壓制着,也算是為修士一脈付出了不少。如今既能解決,也算是抹掉了一份塵世危機。”
說完,他又看向兩人,沉聲道:“你二人如今修為精進,突破只是遲早的事情。如此下去,想來不适合與塵世過多糾葛。餘下來的路,你二人有何打算?”
白少川雙腿交疊靠在沙發上,垂下眸子沒有說話。
白曉看看主人,又看看師傅,笑眯眯道:“這樣很好。”
他自出山後便少與外界交集,所行所處的圈子都少有與修行一脈無關的。無論是否斬斷因果,都不會與修行有太多阻礙。相反,正因為他因果牽絆太少,哪怕修行沒有心境阻礙,卻也不利于以後的發展。多多與外界接觸,走一條不同于常人的入世道,反而有好處。
思及此,化須真人也懂了白曉的意思,颔首不再說什麽,繼續将目光落到白少川身上。
白少川和白曉不同,甚至和安澤白少希都有很大差別。
雖然三人都是生于現世,卻也不盡相同。安澤幼時父母雙亡,被化須真人帶到身邊教養,自入了修行一脈後,便十分注重因果。哪怕身上擔着個醫院的職責,卻也一早鋪下路,等到不适合繼續入世修行時,随時都能抽身。
白少希則是因為病情和心理問題,一直少與外界接觸。至于血脈親緣這些,又早被白少川一一解決,根本沒有後顧之憂。
更何況以兩人的修行速度,斷絕凡世因果那一天還遙遙無期。哪怕到了,也恐怕早就隔了幾代人,根本不會有太多牽絆。
反倒是白少川最為麻煩。
他自小擔着兄弟倆的生活,一個公司雖然有賀家做臺前掩護,卻到底基底中心還在他手中。倒不是他不肯放手,只是賀桐陽還沒能力擔起擔子,若是徹底交付出去,川揚的未來還真不好說。
更何況賀家對他恩重如山,他自問不能甩手不管。
斷因果的事他不是沒有想過,只是那時候沒遇到白曉,他身上擔着白少希這個責任,又有賀家牽絆,加上他自己修行速度又慢,并不擔心。可如今修為突飛猛進,這件事驟然被提出,一時讓他有些慌了手腳。
因果循環說的簡單,卻于一切都息息相關。若是不能妥善處理,哪怕他天賦再高,也遲早會被天道譴責。
察覺到他的糾結,化須真人慢悠悠開口:“你心思太重,不宜走入世一途。事關因果,還需慎重考慮才是。”
“我知道。”白少川笑了笑,坐直身子道:“這件事讓我考慮一下。”
化須真人颔首,随即對白曉道:“張鑫澤那孩子天賦極好,已經能隐約摸到邊緣。或許你該與他談談,定下心來決定是否要走這一條路。若是不能,他便不适合繼續跟着你了。”
白曉本體非常人,加上張鑫澤被教導了引氣入體,在白曉身邊遲早會摸到修行之道。舍不得親緣倒是還能由他留在凡塵陪着父母,給父母養老送終。可長此以往,難保心境不會有變化。何況人世離別最能引動心緒,若因此影響了心境,那就得不償失了。
白曉撓撓下巴,扁着嘴點點頭。
他是真心喜歡張鑫澤這個徒弟。若要論起來,其實化須真人比他更适合教導張鑫澤。可偏生化須真人堅信緣分命數,算定了沒有師徒緣分,便一定不會收徒,無奈之下他才自己收了徒弟。
收徒之後本意是帶着他學中醫,日後做個濟世仁醫就很好。至于引氣入體,其實說白了和古時候江湖人會的內功沒太大差別,距離真正的修行還差得遠。有此一行,也不過是想給張鑫澤留點防身的本事。
哪想一時興起收個徒弟,就得了個好苗子,硬是在蹒跚學步的時候就摸到了修行邊緣,讓他們頭疼至此。
說起來,如果真說入修行就能長生,恐怕沒幾個人不願意的。可在座的都不是短目的人,比起這淺層的好處,他們更願意在傳道授業之時将利弊分先後輕重說明白,故而從一開始,就沒和張鑫澤說這淺層的優勢。
更何況,拿着長生來引誘人修行入道,怎麽聽怎麽像是江湖騙子啊。
畢竟是自己的一份責任,白曉雖然不大懂人情世故,卻也不至于不懂得擔當責任。在他看來,以張鑫澤為起點,作為自己入世的第一步,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入夜,白曉趴在床上玩游戲,白少川靠在陽臺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了半天沒見到人,白曉翻身下床,踢踢踏踏跑到陽臺:“主人?”
回眸看見穿着毛絨絨睡衣的白曉,白少川招招手讓人過來,一把摟進懷裏揉了揉,這才感覺心情好了不少。
“怎麽了?困了?”白少川低頭看看他,親了親額頭。
白曉搖搖頭,仰着腦袋和他對視:“主人還在想白天的事情嗎?”
“是啊……”白少川嘆了口氣,“說得簡單,做起來卻困難的很。公司,賀家,我突然抽手總要有個借口。更何況賀家一直以誠待我,我不能就這麽草率打發。”
蹭了蹭白少川的肩膀,白曉笑道:“主人想的太多啦,因果總是要慢慢還的。我們又不是明天就要離開,做什麽非要一次性解決呢?賀大哥一家是普通人,總會有個小病小災。主人洞府中靈草靈藥多得是,找些藥性溫和的調配一下送過去,便能保他們一世康健,長命百歲。至于其他的……我相信主人會有辦法!”
白少川後退半步,低頭看着白曉,半晌突然笑道:“嘶……我突然發現你變聰明了!這是不是主人我的功勞?”
白曉茫然臉:“啊?難道小瓜不是一直很聰明嗎!為什麽變成了主人的功勞?”
“嗯……雖然你一直很聰明……”白少川眯了眯眼,看着他笑得別有深意:“但是明顯自打雙修之後,就更聰明了!”
“主人!”白曉瞪着他,氣鼓鼓的想反駁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開啓了奇怪開關的白少川顯然不會輕易收手的,彎腰把人扛起來,笑着朝卧室走,邊走邊道:“看來我還得努努力,給我們小瓜多喂點,才能讓你更聰明更厲害!”
選擇性遺忘某件不和諧事的白曉抓緊了白少川的衣服,依舊茫然:“主人!我都能化作人形,不用靈氣喂養了!”
“但是……主人沒打算給你喂靈氣啊!主人要給你喂得,可是主人最珍貴的精華。”
內有餓狼,請勿靠近。
白曉的話雖然沒有能從根本解決問題,但一則是解開了白少川步入死局的思想,二則也的确給了他一些提示。
尋常人生老病死是常事,賀家當年的庇護讓他們能平安長大,甚至讓母親在最後的日子裏也過得算是太平,這算是救命之恩。他取靈藥為對方一家人驅病除災,算是償還。至于其他恩情,總還有機會慢慢去償還。
只是公司的事情卻不能這麽簡單了。川揚是他一手打下來的,賀桐陽又是和他交情過硬的兄弟,他不能就這麽甩手不幹。□□賀桐陽的事情,必須提上日程。
被滿足了的白少川第二天神清氣爽的去了公司,捕獲一只被□□的十分凄慘的賀桐陽。
“我的大爺!你還要不要工作了!一聲不吭就消失半個月,你是要累死我嗎!”賀桐陽一看見他就撲了過來,嚎的整層樓都聽得到。還好這一層都是親信,也早就習慣賀桐陽這幅樣子,不會有人受到驚吓。
随手把賀桐陽撕下來扔在沙發上,白少川坐回辦公桌後,十指交叉看着他。
像賀桐陽這種神經大條的人,經常會有小動物一樣的直覺。很快,他就察覺出白少川的嚴肅,頓時坐直了與他對視:“怎……怎麽了?”
“從今天起,你得學着接手我的工作。以前的表面功夫,可以丢了。”
賀桐陽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幹嘛?你這是給我機會篡位麽?”
“篡什麽位!我給你機會你有這個本事麽!”白少川不屑:“賀大哥那邊我會和他打招呼,休息時間讓他教你,上班時間你就在我辦公室。等什麽時候徹底上手了,你就算出師了。”
沒理會他的調侃,賀桐陽反倒是敏銳的察覺出了其中的含義:“什麽意思?你要把川揚放我手裏?”
“怎麽?”白少川挑眉看着他:“你有意見?”
“意見當然沒有!”賀桐陽走到他面前拍了拍桌子:“但你總得給我個理由吧?你這半個月出什麽事了,怎麽突然就要甩手不幹?”
“也不是不幹……”白少川摸了摸下巴:“只是我可能會有別的事情要忙,以後總會顧及不到。再說川揚有你一份,早點并入賀家也沒什麽不好。”
“……”賀桐陽嘭地砸了下桌子:“白少川你什麽意思!你這是把我當眼線,以為賀家早晚會把你的心血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