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府衙內, 李長安坐在案後,正在處理手上的東西,畢竟定遠軍不能就這麽歇下來,日常練兵還是不能落下。
所以他們得制定一套方案, 讓定遠軍繼續正常進行練兵, 畢竟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保不準什麽時候又要披甲上陣了。
瞧一眼對面的裴元,李長安忍不住笑。
裴元在衙門裏住了四天了, 衙門上下都知道這件事,可誰也不知道裴元是為什麽住在這這裏, 明明将軍府離得也不遠。
擱下筆, 李長安走到裴元身邊道:“你打算鬧別扭到什麽時候?我可是才和黛玉打了包票,說你頂多三天就回去了。”
“那是你的事,我還不想回去。”
“但就一個聘禮的事, 你自己說不清, 也不怪雪雁誤解了你的意思, 你作為一個大男人, 是不是也太小氣了一點?”李長安拿起桌上的書拍了一下裴元,正要繼續往下說,就見外面進來人。
這個時辰, 不都在休息,怎麽過來人了?
收住話,朝進來的人看去。
“什麽事?”
“元帥說, 之前的事,可以去拿人了。”
“知道了,立即召集一百人的小隊,随我前去。”
李長安蹙眉, 看一眼為情所困的裴元,無奈搖頭——算了,這事還是他一個人去好了,看裴元這模樣,倒也無心公務,而且……
這件事情他一個人去是最好。
從桌子上下來,拍拍裴元的肩,李長安轉身往外走:“晚上你再不回去,我看你這親也別成了,就一個人過一輩子吧。”
“你小子,仗着自己有夫人,嚣張了!”裴元擡頭罵了一句,看着李長安離開的背影,倒也認真的思考起來。
不過不是思考雪雁的事,而是思考起了李長安要去辦的事。
榮國府……
當初那位姓賈的娘娘一走,賈府就該料到有今日的,這幾年已經是給了他們機會茍延殘喘,可惜,在皇上眼中,已經毫無價值。
所以一個多月裏,一直有人在針對賈府,連賈政都倍感壓力,想必榮國府上下也有了感覺,才會這般。
不過,這回牽連的不止是榮國府,寧國府也不是什麽好地方,皇上要抄的,是整個賈家。
寧榮二府,沒有哪一處是無辜的。
“這怎麽那麽多官兵?”
“該不會是去捉拿在逃煩人吧?”
“誰知道,說不定是哪家又犯了錯,得罪了不該得罪人,這會兒是要上府裏來拿人了吧!”
……
街邊的百姓見着一隊官兵走過,紛紛議論起來。
也有眼尖的瞧見了,這去處可是往這條街上最富貴的人家去的,不然哪裏值得出動這麽多兵馬。
街角一個小厮瞧見這隊人,連忙把手裏的東西丢下,拔腿就往後面的小巷子裏去。
可完了,這回是真的完了!
一拉缰繩,身下的馬高揚前蹄,一聲嘶鳴打破了四周的議論,高頭大馬上的人一臉肅色,盯着那道紅漆大門。
“将軍,門外小厮不在,我們——”
“直接進去,任何企圖逃竄的人,罪加一等,府內財物一律收繳,府內男人一并帶走,,聽後衙門發落,女子和老小收押在府上,不得出府!”
李長安打斷士兵的話,一聲令下,聽到回應,翻身下馬,大步流星,不由擡眼看了看高挂着的榮國府匾額。
真是風水輪流轉,誰能想到,三年前榮國府還是一片繁榮,如今就落得被抄家的下場。
“對待老弱婦孺不可動粗,違令者,三十軍棍處置。”
“是!屬下領命!”
大門被撞開,裏面的小厮吓得魂飛魄散,個個軟了膝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等到被拉走的時候才高聲喊冤。
嘴裏直嚷着和自己無關,是無辜的。
李長安面不改色,手裏拿着一杆銀槍站在門前,看着湧入的士兵,忽地擡頭去看那塊匾,眼神凜冽,生生将高挂着的匾挑落,重重砸在地上。
榮國府?
林家被斂來的錢財他還沒有和賈琏清算,如今倒是有別的人急着和他們算了,這賈府——
到底是做了多少缺德事。
門外圍觀的百姓讓士兵攔住,只得探頭往裏看,見到一個個平時坐在軟轎裏出門的人被押着出來,不免唏噓。
都是些穿金戴銀、吃香喝辣的富貴人,想不到也有淪為階下囚的一天,可真是天意弄人。
李長安走到前廳,正欲轉身,忽地瞧見兩道熟悉的身影,怔了下,大大方方站在那裏,看着臨危不亂的賈老夫人。
不愧是執掌賈府多年的老夫人,到了這時候,光是坐在這裏,也通身氣勢。
“李将軍,想不到這麽快又見面了。”
“老夫人客氣,不過今日是來例行公事的,怕是沒有時間和老夫人寒暄,若有什麽事,日後一定有機會。”李長安面不改色,三言兩句就把話堵了回去。
不動婦孺不代表,這群人沒有錯,只是賈府上下人口衆多,全部收押,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能一步步來。
賈老夫人聞言,握緊了手裏的梨木杖。
早知道李家哥兒是個心狠的,卻沒有想到,這麽心狠。
“你這個沒良心的,當初将林丫頭許給你,也未曾嫌你門第不高,如今卻忘恩負義!我們這些女人是得罪了誰?一輩子關在這地方,到頭來居然還要被你一個混賬小子欺負,還将我府上的男丁盡數帶走,到底是什麽天大的罪得這般受辱,你——”
旁邊王夫人已經哭訴起來,不停地擦眼淚,恨不得将李長安罵個狗血淋頭。
府上女眷都到了前廳,四周全是人守着,別說是逃走報信,就是往外走一步都會被趕回來。
李長安聽着王夫人的哭訴,面無表情,只是拿眼看了看李纨和薛寶釵。
摟着賈蘭的李纨低着頭,看不出什麽,只有薛寶釵紅了眼,卻依舊強裝鎮定陪在王夫人身邊不斷安慰。
賈寶玉和賈政應該是不在府上,不過,多半比這邊還早進大牢。
“夫人說得對,忘恩負義這個詞用得好,可惜,不該是用在我身上。”
“你——!”
李長安提着銀槍朝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道:“不知這些年來,我那未蒙面的岳父留下諸多家産和家業,還有那些地契、鋪子,府上衆位用得可還稱心?”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這些事,一查便知,你真以為賈府能只手遮天,還是覺得,無人能幫黛玉去查?巡鹽禦史,這差事,想必衆位也知道是什麽衙門。”
想起那日黛玉在風陵渡上的神情,落寞又無助,像是一瞬間失去了原本的支柱,若非……
要他是個混賬的,黛玉或許就在風陵渡跳下去了。
“忘恩負義?誰能比得上賈府,連親外孫女都能瞧不上,随便打發了一門親事,免得耽誤自家富貴之路,也的确是,忘恩負義。”
竟然還有臉說出忘恩負義這話,黛玉在榮國府住了還未到十年,便已經成了累贅,她一個人,就算帶了王嬷嬷和雪雁,照着賈府的吃穿用度,想花光林如海留下的家産,也足夠養她一輩子。
賈府這群人的心,真是從根上爛了。
丢下這話,李長安大步走出。
“丢了一個人,你們自行回衙門領罰。”
“是!将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