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因為我們是同類

清淺的陽光鋪滿了操場的綠茵草坪，在那一片盈盈的草叢間彌漫着溫暖的秋的氣息。

紅色的塑膠跑道上，三三兩兩的女生聚在樹下一起聊着共同的話題。而男生卻被那小小的籃球吸引着，在搶奪中盡情釋放着陽剛的熱情，揮灑着額間的汗珠。

對于一個星期只能上一節體育課的高三生來說，這無疑是個放松的好時機，而體育老師也識趣的一開始便讓大家自由活動着。

梁諾一坐在主席臺的欄杆上，兩腳悠悠的在空中晃動着，感受着微風融着草的清香，沁着秋的溫情。

他向操場的左側望去，那是藍幽若所在的文1班，不過此刻有一群的人在那圍着，似乎有男生在向着一個女生表白。

而那個被表白的女生，呵，梁諾一玩味的看着，惡趣味的想那個女孩會不會在不耐煩的時候一腳就踢過去，給那個男生畢生難忘的回憶。

藍幽若被班級裏看熱鬧的同學圍在最裏面，雖然知道他們只是純粹的在圍觀起哄，但望着眼前這個據說是校一草的家夥，心裏煩躁異常。

她的眼眸閃動着不悅的光芒，嘴角卻勾起一抹誘人的弧度。心裏越是反感，她的笑反而越發的媚惑起來，仿如一朵無害的但又極具迷惑性的食人花般，從容的僞裝着那極具攻擊性的一面。

時間推移着，空氣緩慢的在人群間流動着，帶着一種無形的令人壓抑的靜谧。正起勁叫嚷着在一起的同學們漸漸感受到了不對勁的氣氛，熱烈的情緒逐漸消散，最終不約而同的停下了那尖銳的喊叫聲。全部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兩個當事人的身上。

藍幽若泛着冷意的眼眸緊盯着面前單膝跪下的男孩子，他的手裏捧着代表熾烈愛意的紅玫瑰，有着不同于同齡男孩成熟穩重的外表以及那輪廓分明的俊朗的臉龐，符合了一切愛幻想的女孩子心目中那白馬王子的标準。

她慢慢的走過去，手拂過他手上如火般燃燒綻放的玫瑰，嫩白的手指單抽出一朵放于眼前，那濃郁的膩人的花香撲鼻而來，讓她不自覺的皺了皺精致的鼻子。

捏緊那去了刺的花枝，她突然沖着那筆直跪在地上等待着回複的男生猸魅一笑，手卻毫不留情的将那枝象征愛意的花兒抽打到他的臉上。

在衆人的驚呼中，紅色的如同染血般的花瓣從空中飛撒着慢慢的向着地面飄落着。一道微紅的印跡泛着些許的浮腫慢慢的從男孩子俊朗的臉頰上凸起。

年輕的男孩憤怒的站起來，原就是敏感、愛面子又受不得氣的年紀，在衆人面前被這樣的羞辱，大家異樣的目光望來，臉上傳來的刺痛，讓他心中的怒火升騰着，情緒愈發的暴動着，手裏被精心包裝的花束被他用力的捏皺。

他發紅着眼，用着僅存的理智怒吼道：“藍幽若，即使你不喜歡我，也不該這般對我。我又不是糾纏不休的人。如果今天你不給我個解釋，你也別想好過。”

藍幽若擡起頭，無視着周圍那些竊竊的私語，嘴角挂着嘲諷，對着他說道：“我怕太溫柔，你會犯賤。”

雙手交叉于胸前，在這廣袤的藍色天穹下，立于紅色跑道上的少女漫不驚心的話語聲中透着冰山層中海水凍結的寒意：“你主動湊上來找虐，不抽你，對不起你的一片深情。真以為我會客氣嗎？”

失去理智的男孩一把将手上那一捧似嬌焰般的玫瑰在衆人的眼前甩到藍幽若的臉上。

那些紅潤的花瓣兒如蝶般翩趾的從那粉紅的花紙中掙脫，飄飄灑灑的起伏在更加寬闊的天地中，一路的旋轉飛舞，在空中帶着那份凄美的神的悲戀飄零着。

一直暗中防備的女孩子正準備踢飛那已殘敗的捧花時，餘光在不經意間捕捉到那個藍色的身影後，默默的收回她修長的腿，平淡從容的在衆人愈發嘈雜的喧鬧聲中繼續站立着，平靜的對視着神智瘋狂的告白者，他的眼裏此刻正閃爍着淩虐的嗜血的光芒。

青春的男孩兒在這對愛執着的年紀，被同樣一個優秀的女孩子無情拒絕，無疑會讓初識情愛的心靈受到重大的打擊，或是失魂落魄、或是在淚中大唱有一種愛情叫做放手。但無論怎樣，那告白被拒的一幕永遠的留在了心底的最深處。那代表着最美好也是最幸福的關于暗戀、關于初戀的故事。

但不是每個男孩都能釋然的放下，承受不起的告白者失去理智的沖動，那種毀掉美好的瘋狂，讓他從一個女孩子期待的王子堕成了深淵的惡魔。

梁諾一推開人群，急快的将那個制造事端的禍水拉到懷裏退後，那攻擊物帶着玫瑰特有的濃香在他們的眼前飛過。梁諾一将懷裏的少女護到身後，不悅的對着失敗者沉聲說道：“就算她做的有些過分，但身為一個男生，你不覺得你剛才做的更過分嗎？每個女孩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男孩看着他們親密的樣子，斥問道：“你們什麽關系？”

“與你何幹！”梁諾一的語氣透着局外人的清淡。

兩個男孩對峙着，現場的氣氛愈發的沉悶着，好似凝固般。觀看的同學都不自覺的屏住呼吸，生怕錯過即将上演的動作大片。

卻在這一觸即發之際，一聲女孩清脆似鈴铛的聲音響起在場外：“老師來了。”

仿佛做了壞事般，除了三個當事人，其餘的人都向聲音響起的地方望去，果真，兩班的體育老師正向這邊走來。

雖知沒有自己的事情，但在這種情況下見到老師，還有些單純的高中生們不免的有些心虛，紛紛散了開。但卻用餘光注視着那三人的後續發展。

受傷的男孩顯然也不想将事态擴大，畢竟，越是優秀的學生顧慮的也越多。但，他卻咽不下這生平所受的最大的恥辱。

他用着兇狠的眼神盯着藍幽若，最終在老師到來之前向別處走去。

梁諾一牽着還在那拉仇恨的女孩子到一棵愧樹下，望着向他們走來的勒歆瑤笑道：“剛才謝謝你了，班長。”

勒歆瑤好奇的望了眼藍幽若，看着梁諾一說道：“我剛才看見這邊不對勁才去叫老師的，你們沒事吧。”

梁諾一望着兩個老師離開的背影，搖頭道：“沒事。”之後，看着女孩兒清爽的模樣，那一束馬尾高高的翹着，一如她的驕傲。

“班長，你朋友還在那等你，你先回去吧。等集合的時候我再回去。”梁諾一提醒着這個性子有些迷糊的女孩。

勒歆瑤轉頭，發現她們都望着這邊，那柔嫩的臉蛋兒上好似暈開了那蜜色的胭脂般嫣紅。她沖着她們揮揮手，随即說道：“那我先回去了。”說完，向她的朋友們跑去。那一束馬尾巴在她腰間晃動着，帶着女孩兒的青春活力。

藍幽若看到他目送她回去的眼神，将視線移到那個女孩子的身上，感受着她的天真爛漫，說道：“你喜歡她！”

梁諾一擡頭望着不同于前世的藍天白雲，語氣裏帶着夢回的惘然：“曾經，喜歡過。但她有她的人生軌跡，有她的幸福追求。”

“虛僞。”藍幽若直接給他下了一個定義。

無奈的聳肩，梁諾一揭過這個話題，說道：“今天被你破相的那個好像叫孫文，家裏好像蠻有錢的。”

藍幽若向主席臺走去，漫漫的帶着透徹的語氣說道：“你會看着我被人迫害嗎？”

這個女人，梁諾一心裏想着，真是成精了。

他走在她的旁邊，說：“明面上的他不敢亂來，暗地裏到會出一些陰招。”

“然後呢，讓我以後小心，亦或是每天接送我回家？”藍幽若轉眸望着他的側臉，她能夠看透所有人的心，卻唯獨看不透他的。

梁諾一輕笑的繼續她接下去的話：“然後，終于有一天，我們被一群小混混包圍，我大展神威，你芳心暗許，開始了一段王子和灰姑娘式的愛情。”

藍幽若輕抿着唇，嗔笑着，眼中泛着如寶石般流轉的絢彩。

她笑道：“你認為我是一個會輕易愛上別人的女人嗎？”

梁諾一望着她，搖頭輕笑：“這個世上沒有一個男人能夠征服你。”

“包括你？”藍幽若如玉般的食指輕點着自己的額間，偏着頭問道。

“可惜我現在是男生。”梁諾一站在臺階上，望着前面輕曼如羽般随風遠去的少女，他知道她不會為任何的男人留下。

藍幽若有所思的望着他，身體敏捷的爬上欄杆，坐在上面，手輕輕的捂住手背，說：“你喜歡男人？”

男人嘛？梁諾一也跟着爬了上去，坐在她旁邊，雙腳.交叉晃動着。他說：“男人一向不喜歡，女人，現在也不喜歡了。跟你是同一類人。”

藍幽若眼眸閃過異樣，就好像突然有一天一個人神秘的告訴她，她不是人類時的驚異。

她問道：“我是哪類人？”她的心卻莫名的跳了起來，她希望他說出來，又不希望他說出口。矛盾永遠是女人口是心非的天性。

望着悠遠的天，記憶仿佛又穿梭到了前世，那個凄苦的一生。他的眼神有些缥缈、游離，他帶着些恍惚說道：“你是，一個從骨子裏就厭惡男人的女人。你讨厭他們的觸碰，即使是最普通的親手禮。但你卻渴望一種溫暖的感情，介于愛情與友誼之間。你厭惡一切與性有關的。但你又很傻的願意為了挽留那抹眷戀，放下固有的原則、底線，想要和一個女人歡愛。但卻被那個同樣傻的固執的女人拒絕。”

“雖然你所說的那個人不是我，但我卻很好奇，你究竟知道些什麽？有關于我的。”藍幽若凝重的看着他。

“你怕了。”梁諾一感嘆道，“我一直以為你是絕對的柏拉圖愛戀者，直到你擾亂了我的生活後，我才發現，原來我才是有純粹的柏拉圖戀愛的人。”

藍幽若眼眸着泛着些疑慮：“你是未來人嗎？否則，不要用這種語氣來決定一個人以後的命運。我确實有嚴重的身體潔癖。但是，我知道，你所說的一定不可能發生，即使将來我會愛上一個女人，我也絕不會，一定不會求着那人。”她堅定的說着，眼中閃着不明的光澤。

梁諾一望着她，開心的笑道：“對啊，你不會是那樣的人，永遠不會了。”

遠處傳來了集合的哨響，他們互相望着，帶着彼此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