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鹹魚第三式(修)

暮色聚攏時分,小池萦之被她父親按頭押回了平涼城,直奔賓客滿座的隴西王府。

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匆忙換好了世子朝服,束金簪,紮玉帶,在黃昏暮色中,敞開了王府五道正門,升香案,請聖旨。

朝廷給足了隴西王顏面,京城遠道而來的魏王殿下親至觀禮。

最終當着滿堂賓客的喧鬧賀喜聲,還是由小池萦之頂替哥哥領了這燙手山芋的世子位。

當日,平涼城全城解除宵禁,千家萬戶百姓走上街頭觀賞罕見的燈會焰火,熱鬧得仿佛新年一般。

五顏六色的焰火映照了郡城夜空,隴西王府滿座高朋,一片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之中,人人伸長了脖子去看五彩熱鬧的夜空。

劇本提示同時出現了。

出現在黑夜半空裏的一行大字貼心地換成了白色,怕她看不見,還特意調大了一號字,激動地閃個不停。

【池萦之起身過去京城來的貴客桌前敬酒,兩人把酒言歡,言語間甚為投契,互換了姓名。】

【同桌的沈小侯爺第一次見到池萦之,只覺得眼前一亮,主動攀談起來。】

【代表着不同宿命的星辰軌跡,于今夜交彙。】

【未來波瀾壯闊的人生,于今夜開啓了序幕——】

小池萦之注意到一件事。

劇本提示裏始終沒有正面提起‘魏王’這個封爵。

其他人都沒有這種情況。

難道是劇本bug?

她往下讀了幾句,劇本用詞實在太尬了,滿滿的中二既視感,小池萦之不忍直視,轉過頭去看魏王那桌酒席。

少年魏王坐在主客位,身邊簇擁了一大堆人。

因為魏王年紀不大,身邊說笑套近乎的也都是十幾歲的少年人,大都是這次前來觀禮的隴西王舊交們的各家兒郎。

其中湊得最近、說笑得最為熱鬧的那個,是個跟魏王差不多年歲的十二三歲少年郎,穿了一身騷氣的绛紫紅底錦袍。

小池萦之認得這個人。

他是父親半年前新納進門的沈氏側妃的侄兒,京城八大柱國門第的信陽候家的嫡子,人人當面敬稱一句沈小侯爺。

——也是名字明晃晃挂在劇本提示上的出場人物。

沈小侯爺和魏王殿下想必是在京城裏就認識的。滿座的敬酒中,魏王只接了他一個人的酒,略沾了沾唇就放下了。

對于新進門的沈側妃,連帶着沈小侯爺這位便宜表哥,小池萦之沒什麽意見,也沒什麽好感。

放着好好的正妻不做、非要哭着喊着嫁給心目中的英雄做妾的奇葩女子沈氏,她看着煩。

但她更煩她爹。

曲師父就在這時悄無聲息地走近了新封的小世子身邊,屈指敲了敲桌案,‘萦萦。’

他低聲提醒,“王爺吩咐開祠堂,取家法了。”

小池萦之:“……我差點忘了。”

曲師父提點小徒弟,“你可以去給魏王殿下敬杯酒,趁勢坐在他身邊。——你父親總不至于當着京城貴客的面把你抓去祠堂。”

小池萦之想了想,搖頭,“算了吧。我不想過去給魏王敬酒。也不想和沈表哥說話。”

小池萦之:“我爹要動家法,讓他早點來吧。我在這兒等他。完事兒了我還要回去睡覺呢。”

曲師父欲言又止。

半空中的白字‘啾’地消散了,黑色夜空裏滿屏都是抓狂的【…………】

小池萦之懶得理會魏王,更不想理會沈家的便宜表哥,所以她以自己年紀太小桌上沒酒的理由,心安理得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但她不過去,卻有人會過來。

身穿着一身紅底绛紫紮眼袍子的便宜表哥沈梅廷端着酒過來找她了。

“嘿,池表弟。”他熱情地伸手打招呼。

“……嘿,沈表哥。”小池萦之托着腮說。

“太敷衍了吧。” 沈梅廷哈哈地笑起來,自來熟地坐在她桌前,“大家今晚都是為了你而來,慶賀你加封世子,你理應出面招待四方賓客的,怎麽獨自在這兒躲懶呢。”

“沒心情。”小池萦之說。

她默默地腹诽,白天被賊人綁了,鬼門關走了一圈,晚上回家還要挨打,鬼才有心情招待你們。

但沈梅廷是個心大的人。

他覺得池表弟年紀小嘛,害羞。

“我看你閑着也是閑着,”沈梅廷起身把她拉過去主客所在的桌子,“走走走,過去給魏王爺敬杯酒,我給你們倆正式引見一下。”

小池萦之:“……等等,我爹來了。”

“嗐,你爹來了又不耽誤你敬酒。你站旁邊等一下。”

小池萦之還想掙紮一下:“不,我不想……”手裏被沈梅廷塞進來一個酒杯。

隴西王走過來了。

兩手空空,并沒有攜帶任何武器,神情挺和藹地站在魏王桌前,與他攀談了一會兒。

但偶爾遞給小池萦之的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都讓她頭皮發緊……

他來了他來了,他帶着準備好的家法來了。

寒暄交談告一段落,隴西王和少年魏王兩人的視線齊刷刷轉過來小池萦之這邊,注意在她手裏端着的滿滿一杯酒。

隴西王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少年魏王倒是玩味地問了一句。“池小世子是來找我呢,還是來找你父親?”

他的聲音已經褪去了傍晚幹渴的沙啞,嗓音清冽如冷泉。

但小池萦之只要看到這個人,就想起了不愉快的馬車交談,此人說話處處踩雷的本事。

她深吸口氣,把手裏的果子酒一飲而盡,空杯子塞回給沈梅廷手裏,壯士斷腕一般站到了她爹身後。

“我找我爹!”她悲壯地說。 “走吧,去祠堂!我不怕!”

子時的焰火映亮了夜色天空的時候,緊閉的池家祠堂裏請出了兩指寬的家法。

小池萦之在祠堂的凳子裏趴成了鹹魚的形狀。

但即使原地躺平了,也是一條驚訝得瞪圓了烏黑大眼睛的震驚的鹹魚。

她沒有預料到,她父親竟然請了個外人進祠堂。

“爹啊,”她指着祠堂裏站着的少年魏王抱怨說,”這是我們池家的祠堂,你是我親爹,你在祠堂裏打我就算了,他又不姓池,他憑什麽站這裏看熱鬧。”

隴西王沉下了臉。

‘什麽他不他的,如何敬稱都忘了嗎?!’ 隴西王一家法打在青磚地上,發出了極具威脅性的淩空脆響。

家法雖然還沒落在身上,但聽着聲音就感覺疼,小池萦之倒吸一口冷氣,慌忙捂住了屁股。

又是另外一下極具威脅性的空響,這回打在另一邊的青磚地上。

小池萦之受夠了。

講真,比起靴子真的落了地來說,靴子即将落地前的等待時刻更可怕。

她深吸口氣,不再等板子真的落在身上, ‘哇~’的一聲就開始爆哭。

眼淚泉湧噴出,瞬間哭濕了旁邊觀看的人的黑靴。

黑靴的主人似乎沒想到如此場面,後退了半步,厚實的蜀錦衣擺如泛起水波紋一般的波動,蹭過她的面頰。

哭到情緒激動的小池萦之沒多想,随手撈起一截朱色錦袍衣擺,擦了把自己的臉。

連擦了好幾把以後,感覺質地太粗糙,擦得臉都痛了。低頭去看,擦臉的那塊布料原來是正朱色錦袍衣擺上的團龍祥雲金繡。

她擡起頭,迎面看到了少年魏王擰起的眉峰,忍耐的神色。

兩人的視線齊唰唰盯着被眼淚糊成了抹布的衣擺。

隴西王看得青筋暴跳,舉着家法就要動手,少年魏王出聲阻止了。

“今夜到此為止。剛才王爺那兩下,權當打過了吧。小懲大誡,望池小世子日後好自為之。”

小池萦之捂着完好無損的屁股走出了祠堂,還是覺得不敢置信。

她還以為今天豎着進去,橫着出來呢,沒想到居然好端端的自己走出來了?

想來想去,她父親今晚放過她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旁觀的魏王殿下開口幫她說了情。

她對少年魏王的感觀有了大轉變。

心裏感慨着,雖然看起來不近人情,說話又難聽,其實還蠻有人情味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說一下更新時間哈

每天中午12點更新,有事更不了會請假,偶爾雙更

非正常更新時間的一般都是在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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