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路不應聲
奈何蘇葉籽餓了太久,只要不是桌子上的粗糠黴麥硬饅頭,她都能接受。
母女倆人在自己居住的破舊小院裏架起了一個簡易的竈臺,蘇母不可思議地看着搭好了竈臺的女兒,滿是不相信:“梓兒,你怎麽知道搭竈臺的?”
蘇葉籽心裏咯噔一下,慘了,剛剛看着蘇母搭不好竈臺自己一心急就搭了。不敢暴露蘇葉梓換了內芯,她只得支支吾吾的回答:“看着獵戶搭過,所以就記着了。”
蘇母也不懷疑,莊子依着山林而建,偶爾有獵戶過往打獵,蘇葉梓會溜出莊子看獵戶打獵也很正常。想着自己女兒生活小技能比自己懂得多,蘇母心裏欣喜不已:“我家梓兒真聰明。”
蘇葉籽扯了扯嘴角,自己在現代的年齡是二十五,這個蘇母看着三十左右,當她姐姐還差不多,現在被她寵溺地拍着頭誇贊真乖,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蘇葉籽擔心自己做得越多,暴露得越多,只得乖乖候在一旁喚道:“娘親。”她睜着大眼睛一眨一眨望着蘇母,然後再看着竈臺,完全是嗷嗷待哺的寶寶模樣。
蘇母立馬绾了一頭青絲,又将粗布衣袖上挽,露出一截皓白手腕,開始做飯。
院子裏就只有蘇家母女兩人,這是母女倆人好不容易的清閑時光。
蔬菜瓜果在莊子裏十分常見,但是她們不能出去摘,以免落了偷盜的名號,指不定又得遭管事婦人一頓折磨。
幸虧蘇母賢惠,原本狹小的院子角落裏偷偷栽了一些蔬菜,雖然這些蔬菜和這個院裏的主人一樣營養不良,但是好歹可以吃。
蘇母從一個旮沓裏搬出來一口缺了很大一塊的鐵鍋,蘇葉籽眼裏滿是驚訝,這麽破舊的鍋還能用?
然而蘇母卻将蘇葉籽眼裏的情緒看成了好奇,耐心解釋:“這是廚房扔掉的,大概是覺得缺了一個口不管用。”
蘇母忍不住想和女兒多說說話,雖然女兒以前也很乖巧,可是經歷了家變以後性子越來越沉悶,情緒越來越差。回了院子蘇母滿肚子的話無人聽,小小的蘇葉籽開始用沉默來無聲反抗和埋怨着蘇母,她認為自己一切的厄運都是自己母親帶來的,心裏居然開始記恨起了蘇母。
蘇葉籽怎會不知小蘇葉梓的心思,只得無聲的嘆了氣:蘇葉梓,你只知道自己從千金變為了人人可以欺負的小丫頭,可是你怎麽看不見娘親為了你,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昔日養尊處優的太傅夫人甘願幹粗活,甘願忍受欺辱,她的甘願完全是為了蘇葉籽,如果沒有蘇葉籽這個信念支撐着蘇母,蘇母大概早就追随蘇太傅去了吧。
蘇葉籽沒有說話,安安靜靜看着蘇母忙前忙後。
現在的她宛若一個旁觀者,看着蘇家母女在這個逢高踩低的世界裏努力活着,而且蘇母這麽久以來沒有半點怨言,誰能說這不是她自己的選擇。
蘇葉籽不是聖人,沒有裏的其他穿越者那般雄心大志,她只求明早一醒來,回到了自己現代的家,康複以後的媽媽做了一大桌豐富的飯菜。
“梓兒,快來吃。”蘇母炒完菜後滿心歡喜地招呼着蘇葉吃飯。
蘇葉籽佯裝開心地奔到了蘇母面前,可是看着她碗裏的飯菜,笑容頓時僵住了:天吶,這是什麽?
剛剛還綠油油的蔬菜現在黑不溜秋的裹成了一團。
蘇母瞧着女兒頓住的小臉,知道她一定是嫌棄了。
蘇母以前從來沒有做過飯,來了這個莊子以後吃的也是現成的。原來夥食勉強入腹,夥食變差是近幾日的事情,所以蘇母才會偷偷撿了鍋想給女兒改善夥食。
前幾日蘇葉梓因為吃不飽穿不暖住得差與蘇母鬧過,後來聽了小厮的慫恿跳進水潭捉魚,把蘇母吓個半死。蘇葉梓回屋後高燒不退,蘇母抱着她暗自垂淚許久,寸步不離地照顧,這才讓蘇葉籽撿了一條命回來。
蘇葉籽終于确認,蘇母早年的确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要不她怎麽連做飯的基本常識都不知道?
能把蔬菜炒糊是一門技術活。
“都怪娘親,連做菜也不會。”蘇母收回碗筷,知道自己做得一定同樣難以下咽。
蘇葉籽不忍打擊蘇母,可是她又不想挨餓,廚房送來的和蘇母做的同樣吃不下,看來只有自己動手了。
蘇葉籽拍了拍粗布衣裳,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娘親,還有菜嗎?”
“菜?”蘇母沒有反應過來蘇葉籽要菜幹嘛,指了指身後沒有用完的蔬菜:“這兒還有一點兒。”
“有鹽嗎?”蘇葉籽不确定這個地方有沒有鹽。
“鹽?鹽巴?”蘇母想了想,好像有次去廚房幫忙偷偷藏了一點回來:“好像有點,怎麽了?”
“娘親,你先別動這些東西,我一會兒就回來。”蘇葉籽提着小木桶就跑出了院子,向着水潭的方向去了。
剛剛蘇母洗鍋洗碗把水都用完了,蘇葉籽得提些潭水回去做晚飯。
莊子上下夜裏都歇了下來,沒有照明的東西,蘇葉籽好一會兒才适應黑暗。
“咦?”柴大娘似乎瞧着有一道黑影從院子上方飛過。她一直知道這個莊子邪乎,所以大半夜一定不會出去亂逛,連忙關上了房門。嘴裏念叨着:山神莫怪,山神莫怪。
蘇葉籽走到潭邊時,看着一個身姿伶俜的女子距離水潭遠遠的地方徘徊着。
在她記憶裏,莊子上沒有這般婀娜年輕的女子,那雪白的肌膚在黑夜裏幾乎泛着光。
蘇葉籽原只是打算提了水回屋做飯吃,這具身體不僅發着燒,連着好幾頓沒好好吃飯,真的糟糕透了。
“大小姐?”那女子居然認識蘇葉梓。
考古工作積累的經驗讓蘇葉籽察覺到這個女子的不尋常,她腳步虛浮,氣息詭異,怕不是常人。
蘇葉籽如今可以坦然接受任何不符合常理的事情,畢竟穿越這件事情都發生了,還有什麽是不敢想不能有的?
“梓兒,來,到姨娘這裏來。”女子見蘇葉籽不理她,她繼續呼喚着。
蘇葉籽直覺這女子近不了這水潭,好似忌憚着什麽。
奈何這女子就與蘇葉籽對峙着,蘇葉籽提了水站着水潭邊不動,女子氣得牙癢癢:“梓兒,我是你二大爺的九姨娘呀,你不記得了嗎?”
蘇葉籽蹙眉,記憶裏蘇二爺娶了十門姨太太,倒是風流快活的主兒,特別是那九姨娘姿色最美,但是半年前九姨娘外出上香途中遭遇泥石流香消玉殒,哪裏還有什麽九姨娘?
“哪裏來的腌臜物!”蘇葉籽突然大喝一聲,這九姨太一看就不是活人,既然離了世,那就該入輪回,平白無故出來吓人就是她的不對了。
蘇葉籽的爺爺是方圓百裏有名的算命先生,幼時爺爺曾教導過她,夜路有聲不去應,大喝一聲吓破膽。
聽此一吼,原本柔柔弱弱的女子頓時兇像畢顯:“我看你這軀殼不錯,借給我用用可好?大人一定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