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門派大比(八)
在貔貅威壓被引發出來後,昆侖君軀殼的血脈力量,也被激發出來了。
昆侖君搖搖頭,将妖力煉化,不久後,他瞳孔恢複正常,臉頰上的金色鱗片也消失不見。
“真是麻煩。”
昆侖君回到仙府,查探一下身體狀态,蹙眉道。
他不喜歡進入這個分、身,其中一個原因也正是貔貅血脈太容易被激發,他真怕被有心人發現端倪。
他最後煉制的就是昆侖君這個分、身,本來只有零散的鱗爪,貔貅血脈根本無法被激發,可因為他制造分、身的技術過于純熟,當時有意嘗試激發出貔貅的血脈力量,就在煉制分、身時改進一二,最後,這個分、身就成了神獸血脈最純淨的一個。
結果到頭來坑了他自己。
察覺血液在妖力的引動下開始沸騰,即使全力壓制,也無法徹底平複,昆侖君掐指推演一番。
“還好,致淵已經突破,明日最後一場比試,将是我和他的比試,可算能結束了。”
就像昆侖君推演的那般,門派大比第十日,風致淵終于從十方周天鏡中脫困而出。
安放在桌面上的白玉鏡面一閃,風致淵自鏡中飛出。
風致淵脫困後,起初有些茫然,待看到坐在一旁打磨寶石的昆侖君,他目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猩紅血光。
“昆侖師兄,好久不見。”
風致淵聲音嘶啞,很久沒有開口,帶着種別樣的冷酷。
昆侖君把手中打磨好的寶石嵌在屏風上,擡眸看向風致淵。
“致淵師弟,于我而言,我們才短短四日沒見罷了,不過,你比我預想的脫困時間早了兩個時辰,恭喜。”
他擡手托腮,上下打量風致淵一番,看到風致淵身上黑衣破損嚴重,衣服上還有血液凝固後的暗沉血漬,昆侖君視線一凝。
能看得出來,那幹涸的血漬有大部分是從內向外滲出的,那是風致淵自己身上的血。
昆侖君将風致淵丢到十方周天鏡歷練的時候,就想到風致淵會受傷,畢竟,最強的劍修,本身就得把自己鑄造成一把所向披靡的利刃,傷人先傷己,這是劍修變強的畢竟之路,他當年登上魔尊之位,經歷的可比風致淵此時歷練殘酷千百倍。
然而,明白是一回事,當真看到自己的徒弟受傷,如此凄凄慘慘的模樣,昆侖君頓時感覺五味雜陳。
“師弟感覺如何?”
昆侖君起身,走近風致淵,擡手抹去他眼尾沾染的一絲血跡,含笑道,只笑意不達眼底,蘊着一股隐而不發的怒色。
風致淵身上帶着濃重的血腥味,對于昆侖君的接近,他不閃不避,只昆侖君沾上一點血跡的手收回之時,他擡手握住了昆侖君的手。
“多謝師兄教誨,我學到很多。”
風致淵神色越發冷酷,即使是在真心實意的道謝,都帶着一種深深地壓迫感,加之鼻端濃烈的血腥味,讓昆侖君心頭隐隐戰栗。
他竟是被自己徒弟引動起了戰意。
“那,師弟能否告知我,你都學到了什麽?”
昆侖君垂目看着神色冷肅的青年,眉眼一彎,似笑非笑道。
說着,他擡起另一手,掰開風致淵如鉗子一樣箍緊的手指。
風致淵經過數年惡戰,神經時刻緊繃,制住昆侖君只是本能為之,待發冷僵硬的手指被溫熱的手掌觸碰,他才驚醒過來,趕忙松手。
“師兄,是我失禮了,我在十方周天鏡中和幻境化出的諸位師兄交手,昆侖師兄實力最強,是我交手最多的對手,是故,離開十方周天鏡,還有些反應過度。”
昆侖君看着風致淵收回後垂在身側的手,發覺對方手指輕微的痙攣,忍不住皺眉。
“你的意思是,你沒有絲毫修整,一直在與十方周天鏡中幻化出的對手交戰,持續了數年?”
昆侖君聲音轉冷。
風致淵聞言一愣,不知昆侖君為何如此不悅。
“嗯,我想抓緊時間提升實力。”
劍修老實道。
“所以,你才會因此受傷?甚至,作為一個劍修,你的手如今和那些不停練劍的凡人劍客一樣,在不受控制的痙攣?”
昆侖君皺眉,他擡手握住自家徒弟還在顫抖的手,厲聲呵斥。
“提升實力固然重要,可是,需要你不顧自身安危和身體,做到這種程度?你的師尊就是這麽教你的?”
風致淵聞言一顫,他看着滿面厲色的昆侖君,不知為何有些怯懦:“沒有,我師尊是這世上最溫柔的師尊,自然不會教導我如此。”
“呵。”
昆侖君冷嗤一聲,捏住風致淵的手指。
他還記得風致淵少年時期執劍時,宛如白玉雕琢般完美的手,那是一雙天生執劍之手。
随着時間推移,這雙手變得越發修長,越發有力,但是他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會看到這雙手因為長時間握劍,手指蜷曲,指腹上傷痕遍布,虎口都被劍柄磨出深深地血痕。
他無法想象,風致淵在十方周天鏡中是如何修行的,才會變成這般模樣。
“我真後悔,把你放進了十方周天鏡。”
昆侖君面色沉郁,聲音冷的像是要滴出水來。
他的弟子,竟然如此不愛惜自己。
“我是想和你做對手,但是,你如此損耗自身,卻讓我很失望,我很懷疑,你真的有資格做我的對手嗎?”
昆侖君放開風致淵的手,嚴厲道。
風致淵聞言渾身一顫,他看着昆侖局失望的神色,那雙灰色的眸子,讓他想到了自己的師尊。
若是師尊知道他如此,想必也是此番模樣吧!
但是,他絕不會讓師尊知道,自己做了這些。
只要,他能贏得大比,奪得此次大比魁首的獎品,一切就都值得。
風致淵擡眼看向昆侖君,神色肅穆:“風某志在此次門派大比魁首,若是沒有師兄,我也不會有如此進益,多謝師兄指導,待我挑戰完其他諸位師兄,當是我和昆侖師兄一決高下之時。”
說着,風致淵眼底劃過什麽。
昆侖君皺眉——他剛才是看錯了嗎,似乎,風致淵雙目中有紅芒閃過?
他眨眼,不待再說什麽,風致淵已經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這混小子。”
昆侖君無奈,只能讓另一個分、身出馬。
風致淵離開昆侖君仙府不久,就看到了緩緩走來的佛修。
明昙看到風致淵,對風致淵颔首致意:“致淵師弟,多日未見,你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大好。”
“明昙師兄。”
風致淵看到明昙,足下一頓,他垂目看着自己沾染幹涸血跡的衣服,苦笑一聲:“師兄能不能別把我今日情狀告訴我師尊?”
明昙面上含笑,心底暗嘆一聲。
“自然。只是,要想小僧替你隐瞞,師弟你得聽我一言。”
明昙溫和含笑,帶着天生的悲憫:“師弟需要休息療傷,換一身衣服,風師弟你看如何?”
明昙指導過風致淵,加之他和曲雲臻那點說不明道不清的相似之處,風致淵對明昙一向尊敬,聞言抿了抿唇,點頭道:“多謝師兄。”
明昙垂目看風致淵還在顫抖的手指,念了一聲佛號:“若是師弟允許,我為你診治一番吧,小僧會一點醫術。”
風致淵第一次聽明昙念佛號,他微妙的察覺到,明昙念梵文之時,帶着一種特殊的韻律,和他師尊念梵文時的語調一模一樣。
風致淵垂眸,難道,明昙師兄和師尊二人一起修行,連一些小習慣都變得一樣了不成?
他心中存疑,但經過上次一遭,只覺得是自己迷障導致疑神疑鬼,将雜念摒除,對明昙道:“那,且要勞煩師兄。”
兩人回到明昙仙府,風致淵脫了外袍,露出傷痕密布的身軀。
風致淵膚色極白,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玉般,此時傷痕密布,活像是玉石被打碎,帶着一種殘酷的美感。
明昙一滞,心底越發不悅。
風致淵肩胛處一道傷口深可見骨,明昙見之,眉峰緊縮:“師弟怎麽如此不愛惜自己!”
他手指凝聚靈力,将丹藥碾碎,用靈力按壓在風致淵傷口處,最嚴重的一道傷痕逐漸愈合,溫暖的靈氣在體內游走,風致淵肌肉顫抖。
“怎麽,傷口很疼?”
明昙手下動作越發輕柔。
風致淵抿了抿唇:“沒有,只是明昙師兄總會讓我想起我師尊。”
明昙手指微微一頓:“喔?”
他這徒弟是不是太敏銳了些?他難道哪裏又露出了馬腳不成?
風致淵的确有所懷疑,但是,在察覺這是他對師尊的不堪心思造成的幻覺之後,他就将明昙和自己師尊分清楚了,他對着師尊,是萬萬不會是此番模樣,面對明昙,他卻可以坦坦蕩蕩。
他的師尊,于他是最不同的。
風致淵唾棄多日前自己的懷疑,袒露心聲道:“明昙師兄待我很親厚,師尊也是如此,而師兄某些習慣和我師尊很相似,于是,我見到師兄,總是會聯想到我師尊。明昙師兄,對不起。”
明昙聞言失笑:“原來是因為這個,沒什麽大不了。我在靈山經常教導我那些師弟,若是風師弟感覺我待你如同你師尊待你一般,實屬正常,這世上教導師弟和弟子,本就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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