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節

少個夏天他從來沒留過長發一樣。柱間多少不舍地松開抓在手裏的頭發,正準備勸說一下,斑接着又說下去:“你來剪。”

一時間柱間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斑的目光是不能錯認的認真。

……為什麽這麽突然?

在慢慢修剪斑的頭發的時候柱間想問,但是看着斑的态度卻像是不想說,于是他也就不去追問了。老宅的浴室做過改造,四周貼了整潔的白瓷磚,顯得過分陰涼,不用一點冷氣。剪下的頭發慢慢在腳邊堆積起來,而柱間就像舍不得這段時光一樣,剪得很慢很慢,斑催了他兩次也不肯加快一點速度,最後斑也就随他去,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于是柱間就由着性子慢慢去做了。剪子很利,将頭發剪斷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嚓”的一聲,柱間擔心這樣的聲音會吵到斑的小憩,于是剪得更小心。

這樣的斑看起來異常地安靜和溫順,和平時的樣子截然相反——大概是自小除了繼承家業之外不用考慮其他,斑并不善于待人接物,甚至可以說是脾氣不好——雖然柱間從來不這麽覺得。有時候新入門的年輕弟子會說宇智波的少主過分嚴厲,就像不知道他們也是人,也會累一樣,甚至還流傳出來些教習的時候對待學生實行體罰的流言。這件事情後來也流傳到斑那邊,然而他只是對此嗤之以鼻,卻并不去解釋。

為什麽不說呢?就像知道解釋沒有用處一樣。但是太多時候,人們寧肯相信淺薄的言語,也是不肯去看、不肯去想的。

但是比起勸說斑,柱間直接約了相識的電視臺導演做了一出紀錄片策劃。那部短紀錄片播出之後,斑的弟弟泉奈特地打電話來道謝,說有些弟子之前本來準備離開,現在也留了下來;又說,家兄是個不善言談的人,托賴千手先生多多照顧。

柱間客氣一番之後挂上電話,靜音的電視正放到斑在練習舞蹈的一段。在空寂的廳堂裏,他握着扇子站在那裏,雖然并未帶上能面,卻仿佛以自己的臉模拟成面具一般,而即使在清晨的寒氣裏,也能明顯看到汗水的痕跡。

他是多麽貪戀于凝視斑啊。就仿佛有太久的時間這個人不在面前,有太久的時間除了記憶別無他物可以依賴,因此此刻的每一次注視都是珍貴的,都是對過去的一種撫慰和未來的一種寄存。

“嚓”。最後一縷頭發也落下去了。柱間看到在斑的後頸上殘留了一點細碎的頭發,于是伸手去撿。浴室裏比外面要陰涼許多,但他的指尖接觸到斑的後頸之時還是因為那比預想中低的體溫而停留了片刻。事實上直到那一點的體溫變得和他的手指等同了之後柱間才擡起眼,而斑早已不知何時睜開眼睛,從鏡中注視着他。

他忽然意識到他的心髒正在猛烈地跳着。他猛地抽回手,嘀咕了幾句去放剪刀的話,然而斑的目光并沒有放過他。仿佛被磁鐵吸引一般,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

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吻。

之後他們便開始交往了。

這件事自然在千手和宇智波兩家引起了一點不大不小的波瀾——之所以說“不大”是因為他們的兄弟都相當支持兩人這別出一格的愛情。這事實多少讓人感到意外:柱間從來不覺得扉間對斑的觀感在“敵對”之上,而泉奈也曾經對他霸占斑的時間太多表示不滿。但當時站出來勸說父親們的卻是這兩個人。

他和扉間談起這件事的時候并不掩飾自己的意外:他從來是坦率的性格,想到什麽就說,和扉間的內斂固執相較起來幾乎不像兄弟。而扉間頓了一下,說:我只是不想看到大哥和父親鬧得太難看。

這并不是扉間的慣常作風。

柱間少有地敏銳感覺到了這點,又或許只是長久藏在心底模糊不清的疑惑露出冰山一角。他盡量放松,用開玩笑的語氣問:是不是有什麽我并不知道的事情?

扉間一凜,然後很快恢複常态,說,并沒有。

——現在的話,并沒有什麽大哥你必須在意的事。

柱間并不是很想去追索扉間所語焉不詳的事。這并不影響他和斑的關系:不影響他們共度的日夜,不影響斑的舞臺,不影響他的寫作,不影響他坦率的告白,不影響斑沉默的回應,不影響他們生活中切實存在的分秒。

在他做小說家的第三年,他的新作得了一項有分量的獎項。編輯部為他開了慶功會,并告訴他那部小說已經加印了兩萬冊。托賴獎金和接踵而來的稿費,柱間和斑終于能去計劃許久的溫泉旅行了——能劇劇團在如今這年代也很難稱得上是項盈利豐厚的職業。

在火車上柱間開玩笑地和斑提起他的疑惑和總是糾纏不去的既視感。他說也許我們的相遇是命中注定,要延續前生的緣分。也許我們上輩子就非常相愛,但沒能夠在一起……

斑坐在他身邊半合着眼,對這情節連擡眼看他一眼都懶:“你新小說不會要寫這種故事吧?炒冷飯也不會炒這種老土的題材。”

柱間撓撓頭,笑了兩聲說是啊是啊。

火車繼續在蓊郁得過分的森林裏穿行。密密堆疊在一起的枝葉仿佛包含着濃綠的水汽,令得映進車窗的陽光也柔和起來。然後火車轉出山谷,視野驟然開闊,在一片田野之外便是海岸,能看見遠處被山岚遮掩的火山。柱間想要叫斑去看的時候肩頭一沉,轉頭才發現斑已靠在他肩膀上沉沉睡着了。男人睡着的時候是不帶一點設防的,以至于和平常那張總繃着的臉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讓柱間很想将他缜密地保護起來。

但是斑是那麽驕傲的人啊,柱間想着,單手取下了挂在側邊挂鈎上的薄上衣給斑披在身上,——他是不允許自己輸給柱間的。因此這令得他們現在的生涯選擇成了一種福氣:他們可以不用那樣針鋒相對地互相比較了。

就像柱間想要守護着斑一樣,只要熟悉斑的人就知道,這位宇智波家的年輕當主已經将小說家密密地納入了他的羽翼之下。即使他從來沒有當面稱贊過柱間一句,然而每次都會特地去書店購買柱間的新書送給弟子。

“他是個好小說家。”

他不止一次這樣對泉奈說。而他的弟弟嘆口氣,問他別扭的兄長:“你有沒有對他說過?”

斑将手籠起來盯着泉奈看,那意思大致是:他應該知道的。

泉奈對他兄長的這種脾氣也沒轍。反正柱間也會分送宇智波劇團的票給編輯部的同人,所以便任由這兩人自行折騰罷。

他們到達的溫泉旅館相當偏僻,如果不是旅館有接送的話大約要走一小時進去,簡直如同密室殺人案發生的舞臺一般。好在旅館雖然不大,卻相當整潔,食物雖然并不多麽名貴,卻相當美味。兩人在此純粹是為了度假,除了泡湯之外便是在附近山間漫步,不去想所有的事情,大約神仙日子也不過如此了。

住了幾日之後,旅館的女将偶爾提起附近有一處古老的寺廟。

“大約是戰國時候的罷,也可能更早些。鄉土學家考證過,好幾個人,亂哄哄什麽說法都有。裏面的佛像據說很有價值,就是這邊太偏了,觀光協會也推廣不起來啊……”

柱間對此相當有興趣,打聽了路徑準備第二天去看看。斑一臉無可無不可的樣子,倒也跟來了。

山路比想象的還要更崎岖些。大約是最近雨大,有些地方路沿塌陷下去。他們爬了半天,終于看見掩映在綠樹間的一角屋頂,路邊也出現了一些石刻的地藏,地藏頭上還戴着毛線鈎織的小帽子,大約是附近阿婆們閑暇時做的供奉。再走了一會兒,便看到了寺廟的鳥居。

“終于到了啊。”柱間松了口氣,“這麽遠的地方大概真是不會有人來了。”

斑望着那寺廟,卻略微皺起眉頭,但最後也沒說什麽,跟着柱間走了進去。

這裏的寺廟并不大,佛像照例掩藏在門裏的陰影中。柱間打開手電便能看見供奉的兩座兩側相對的石像。他并不像鄉土學家般熟悉那些佛像的形制,事實上這兩座石像一點也不像普通的佛像。他們要更加兇悍,身披盔甲,手持法器,橫眉怒目,如同下一刻就要捉對厮殺。然而誰都不可否認,這不知雕刻于何時的雕像是如此惟妙惟肖,完全可以被列入文化遺産的行列。

但最令柱間驚訝的并非雕像的精美,也并非其奇特的形制,而是隐藏在陰影中的臉龐。

那就像是千手柱間和宇智波斑。

他回過頭,以為斑會同樣驚訝,然而他看到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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