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奇怪的妖精

原來放被子的地方,縮着一只大貓。說大貓可能不太恰當,但陶正一時半會也找不出更合适的形容了。看上去,這只妖精長得很像挪威森林貓,毛被極長,背上是深淺不一的花色,下巴延伸到肚皮則是白毛。陶正想起來,那正是他被子的花紋。

與貓不同的是,它的四肢之間長有飛膜——跟那種會飛的鼯鼠一樣——同樣被長毛所覆蓋。陶正不由得猜測,若是它四肢張開,飛膜舒展,是不是恰好像張四邊形的被子。

也許是陶正盯着的時間太久了,妖精羞澀地用前爪捂住眼睛,試圖把毛茸茸的身體藏起來。

陶正的腦海一片空白,他蓋了好幾年的被子,突然間變成了一只大貓。

而他,習慣,裸睡。

陶正羞憤欲死。

米克看他的臉頰慢慢變紅,以為他是第一次見到妖精激動,安慰他說:“淡定點,普通人第一次看到妖精都這樣。但它以前就陪伴着你,以後也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所以習慣就好。”

“不,我不是……”陶正閉了嘴,因為那只被子精,扭動了一下圓滾滾的身體,嬌羞地“嘤”了一聲。

米克開心地笑起來:“你看,它在跟你打招呼呢。”

陶正懵逼:“妖精都是這麽打招呼的?”

“也不是,每只妖精的外貌和聲音都不一樣,就像動物那樣,普通人可能分不清楚,但實際上區別很大。就像你絕不可能認錯自己的寵物貓一樣,不同的被子精‘嘤’起來也是有區別的。”米克聳聳肩,“不過大多數人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自己的妖精就是了,所以也用不着區分。”

“每個人都會有妖精嗎?”

“是的,只有數量的區別。郊區的農民可能菜地裏有無數顆青椒精和番茄精,而城市為了方便管理,我們限制每個人最多只能擁有三只妖精。”

“你說我有兩只,還有一只在哪兒?”陶正盡可能忽視床上那坨滾來滾去“嘤嘤嘤”撒嬌的巨型物體,問道。

“這就是我前來的原因了。”米克微笑,“陶正先生,我很遺憾地通知你,你的碼字妖不見了。”

“啥?”雖然有了被子精的沖擊,陶正還是再次呆住了。被子這種物體成精他還能理解,碼字妖是個什麽鬼?

“怎麽說呢……碼字妖的形成很複雜,我們至今也沒能完全解釋他們是如何産生的。你可以抽象地理解為碼字的靈感來源,畢竟每個作者基本都有一只碼字妖,這很常見。”

陶正忽然有點期待:“那……我的碼字妖在哪裏?我能看看嗎?”

“恐怕不行,”米克面露遺憾,“我查到從昨天開始,你的碼字妖就從你身邊不見了。每個城市的妖精數量都是固定的,少掉一只會破壞掉平衡,是很麻煩的事。”

“你說不見了……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它沒有消失,否則會對城市産生影響,所以可能還在城市的某個地方。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不在你身邊,切斷了與你之間的聯系,因此導致的副作用就是你可能會沒有靈感、缺少碼字激情、甚至卡文。”

陶正目瞪口呆。他以為自己寫不出字是因為心情不好或者太累了,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這太玄幻了,他想。可是床邊的被子精卻在時刻提醒着他,這是現實。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很痛。

被子精又“嘤”了一聲,往床頭縮了縮,碩大的身體團成了一個球狀。

陶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米克說他的碼字妖沒有消失,只是不見了而已。

“那我該怎麽辦?還能寫文嗎?”

“當然可以。雖然很少見,也有極少數的作者沒有碼字妖。這種作者怎麽說呢……對寫作完全沒有夢想,可能僅僅是作為一種生財之道來看待的。畢竟養妖精也是挺花精力的一件事。”米克指着被子精說,“就像你家的被子精,這個毛色和體型,一看就有被很好的照顧。你肯定勤于換洗被套,經常曬被子,也沒有尿床等行為。”

被子精探出頭,“嘤嘤”着表示贊同。

聽到最後一句,陶正完全沒有被表揚的喜悅,冷漠地無視了被子精。被子精“嘤”了一聲,又縮回去了。

米克看了看陶正的臉色,以為他還在為不能碼字而煩惱,善意地安慰他:“當然,考慮到簽約作者斷更的損失,你是可以勉強自己繼續碼字的。不過我不建議你這麽做,勉強摳出來的文字會顯得比較呆板、平淡,沒有激情。”

“那我該怎麽辦?雖然我沒幾個讀者,但斷更太久,總歸不好。”

“我的建議是,早點洗洗睡吧。”在陶正發飙前,米克趕緊說,“為了明天早點起來尋找碼字妖,我會陪你一起找。”

陶正猶豫了幾分鐘,點頭同意了。他看着米克,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委婉地請他離開。

米克說完就微笑着看他,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陶正試探着開口:“那我們就……明天見?”

“明天見?哦不不,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睡在你的客廳沙發上。你知道,從管理中心傳輸過來也挺麻煩的,睡在沙發上方便一點。”米克的口氣再自然不過,似乎完全不覺得留宿陌生人家是一件多麽了不起的事情。

“其實我很……”陶正被他褐色的瞳孔注視着,快要膩死在蜜糖裏,完全說不出“介意”兩個字。

米克高興地咧嘴笑開了:“那就打擾了!我一定會幫你找回碼字妖的!”

“但是我家裏沒有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陶正虛弱地進行最後的掙紮。

“不要緊,幹我們這行,什麽都得備着以防萬一。”米克說着,從高禮帽中掏出了牙刷和牙膏,又掏出了浴巾、牙刷杯、沐浴露、洗發水、潤膚露、面膜、修腳器、吹風機、蒸汽眼罩、搓澡刷……以及一整套睡衣。睡衣是純棉的,跟他剛掏出來的小本子一樣都是粉紅色,看上去手感很好。

各種洗漱用品滿滿當當擺滿了茶幾,米克從裏面挑了幾樣拿在手裏,禮貌地詢問:“請問,可以借用一下浴室嗎?”

陶正被空間袋一樣的高禮帽震驚到了,再也說不出半個拒絕的字。

聽着浴室“嘩嘩”的水聲,陶正心不在焉地對着書本敲字。很快他就放棄了,因為他發現手指對鍵盤不再渴望,甚至有一種生理性的抵觸。

打出的不是腦海裏的思想,那就沒有任何意義。

陶正把手放在眼前,翻來覆去的查看自己的手指。不出意料,他沒能看出任何異樣。

也許就像米克說的那樣,真的是因為碼字妖不見了的緣故。

陶正想着,忍不住又向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米克洗完澡,用自帶的吹風機吹幹了頭發,一絲不茍地坐在沙發上往腿上塗抹潤膚露。陶正發現他的頭發是淡淡的栗色,蓬松地頂在頭上,像一只炸毛的松鼠,而不是像剛進門時那樣柔順地貼在頭皮上。米克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從茶幾上小山一般的物品中翻找出一瓶摩洛哥發油,開始整發型。

“呃,我們這些出外勤的,有的時候總是無法時刻保持體面。”他害羞地解釋。

“挺好的。”陶正在心裏說,跟眼睛的顏色很配。

等米克做完全套的睡前準備工作,他再次向陶正道謝,感謝他留宿自己,并表示明天一大早就可以開始尋找工作。

陶正看着他身上的純棉睡衣,這個天氣雖然不算太冷,但只穿睡衣睡覺,晚上容易着涼。

陶正正猶豫不定要不要問他是否需要被子,就看到米克把手臂伸進高禮帽中摸了摸,拽出一條又長又厚的毛毯。

他在沙發上鋪好毛毯,扭頭看見陶正還沒走,也有些猶豫:“那個,你也需要毛毯嗎?”

陶正無語,立刻拔腿朝卧室走去。

關門之前,他最後朝客廳偷瞄了一眼。

茶幾上的瓶瓶罐罐不見了,高禮帽倒放在茶幾上,帽口像盞小夜燈,散發着柔柔地淺黃色光芒。就着這點光亮,陶正看到米克平躺在沙發上,雙手交疊壓住毛毯,面色安詳。

他說不出這是種什麽感受,第一次讓別人住進他家裏,不僅是個陌生人,還是個來路不明的奇怪的人。

然而米克的樣子真的很難讓人把他聯想成壞人。

陶正嘆了口氣,關上門,一轉身,恰好和床上的毛團大眼瞪小眼。

他把被子精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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