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畫展結束後的幾天後,周爸和周媽突然忙碌起來,明明是暑假,周媽卻整日不見人影。

直到某天,周媽一臉疲憊的回了家,一擡頭看見周沅就說:“小沅,收拾收拾東西,去你外公那住一段時間吧。”

周沅愕然的看着她:“啊?”

周媽捏了捏眉心,閉眼道:“你和良良一起去。”

“為什麽?”直愣了半天,周沅才問出這麽一句。

周媽嘆口氣,過了一會兒才道出原委:“前兩天你舅舅來寧市補貨,哪料到突然出了車禍,骨頭都斷了幾根,要養上幾個月,寧市醫療條件比較好,我也可以就近照顧,就讓他留下來了,可這樣一來,他的店就沒人看了,而且你外公也一個人,我就想着讓你們去。”

周沅艱難的消化着這句話裏的信息。

見他呆呆的說不出話來,周媽皺眉道:“也不是讓你們做生意,只是讓你們有空多去店裏轉轉,省得他店裏的夥計生出二心,你們到那裏就到你外公那住。”

周沅一片空白的腦子終于又開始轉動:“好吧。”反正這暑假也無聊。

周媽滿意的點點頭,回屋收拾了幾樣東西就又出門了,走之前還囑咐道:“良良回來你記得跟他說,明天你爸會送你們去,今晚就把東西收拾好。”

周沅擺擺手,嘴裏應道:“知道了,我記住了。”

周媽也沒空管他那敷衍的态度,瞪了他一眼就走了。

周沅躺回沙發上,輾轉許久也沒辦法靜下心來。手機也玩不下去,書更是看不進去。煩躁的撓了撓頭,他把這件事用短信告訴了陸良。

陸良去了書店,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他也沒了商量的人。

他這個舅舅,名叫沈青念,而周媽名為沈碧柳,都是外公外婆一起取的。他外公外婆一生就得了這兩個孩子,外婆去的早,這些年一直都是舅舅陪着外公住在沈村。

他舅舅今年四十二歲,一直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周媽每次說起這事,臉上的表情都很複雜,就算如此,她也沒有說過原由。曾經他還腦補過各種可能,卻在悄無聲息中湮滅在其他事情中。

他在沈村開了個百貨超市,日子一直過得不錯,也從沒有過到寧市發展的念頭。

周沅很少見到他和外公,因為外公不喜歡離開沈村,也不喜歡到寧市來,而他更是不喜歡到沈村去,有時候好幾年都見不到一次。最長的一次,有五年沒見,倒是周媽,時常去沈村探望。

因為見得不多,他對舅舅和外公的印象都很模糊。對舅舅的認知,一直停留在木讷老實,沉默寡言這兩個印象中,而對外公的記憶更少,只知道是個脾氣怪異的老頭。

舅舅好歹有時上寧市運貨會見上一面,外公卻是真的一直窩在沈村的老家。

這讓他猛然間聽見這兩個稱呼時,還有些回不過神來。說起來,至今他也有兩年沒見過他們了。

不像是周家人,在各大節假日都會挑時間聚聚,有幾家也都在寧市,來往很方便,走動也更加頻繁。

他似乎想了很多,有似乎沒想什麽,就這麽天馬行空的發呆許久,直到大門再一次被打開。

陸良進門換了拖鞋,就看到周沅目無焦距的躺在沙發上望着天花板。

“我回來了。”

他出聲打斷了他的出神。

周沅的确被他喚醒,他表情依舊有些呆滞的望了過去,見到陸良,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你終于回來啦!”

“怎麽了嗎?”他問道。

周沅摸摸鼻子,不确定的說道:“也沒……怎麽。”

說完,他又驚訝道:“你沒收到嗎?”

陸良目露疑惑:“什麽?”

“我給你發的短信啊。”

陸良恍然:“哦,抱歉,我手機一直關着機。”

話音剛落,他就拿出手機開了機,然後看了短信。快速看完那條短信,他嘴角一翹:“就為這件事?”

周沅點頭:“當然啊,你不覺得……”

“覺得什麽?”陸良挑眉反問。

冥思苦想了許久,也沒想到什麽貼切的詞語形容,最後,他只能換了種方法說:“這麽久沒見,總覺得怪怪的,很陌生的感覺,聽到的時候,都覺得是在做夢。”

“陌生……”陸良低頭呢喃,随後擡頭笑道,“去見一見吧,畢竟是親人,在之前,我也沒有見過你叔伯姑姑、爺爺奶奶他們啊。”

周沅心裏感覺好受了點:“說的也是。”

陸良則覺得有些奇怪:“你為什麽那麽排斥去沈村?”

周沅聞言,眯了眯眼:“……我也不知道啊。”

“唉,以前好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他生硬的轉開話題,以期讓陸良的注意力轉移。

可陸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以前發生的不好的事嗎……”

他表情一僵,凝固在臉上:“啊哈哈,你說什麽呢?我都聽不懂啊!”

他這麽拙劣的掩飾反倒讓陸良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周沅沒了法子,抓耳撓腮的眼珠子亂轉,就是不看陸良。他也是不好意思說啊,那事情說出來絕對會被取笑的。明明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卻在他心裏留下了深刻的陰影,一直到現在也無法忘記。

陸良好笑的搖搖頭,沒再追問。他怕再問下去,周沅就該羞憤的撞牆了。

誰也不會喜歡讓別人知道自己的糗事。

當晚,兩人就開始打包行李。陸良收斂好之後,發現周沅房間裏亂糟糟的,走過去一看,裝好的東西沒幾樣。

“我們去沈村要住大概兩個月,衣服多帶幾套吧。”他開口提議道。

周沅蹲在地上苦惱的看着滿床的衣服:“可是我不知道該帶哪些……總覺得每一套都想穿……”

陸良失聲笑笑,而後道:“我來吧。”

周沅立即起身讓開,陸良檢視一番,挑了幾套放到行李箱裏裝好。之後他又幫着他打包了其他日用品,一直到他收拾好,才離開。

次日一大早,周爸就把他們叫了起來。周媽昨天根本沒有回來,所以只能讓陸良做了早餐。

三人吃完早餐,就提着行李準備出發了。

周爸到了樓下,率先去車庫裏開車出來,兩人拖着行李箱到小區門口等着。

沒一會兒,周爸就開車過來了。

他們看着車子一路向南開,經過擁堵的馬路,漸漸到達一個僻靜的道路上。随着位置越來越偏僻,路上行人也看不見蹤影,道路兩旁都是山。

沿着這條路走,車子向前行駛,開了許久,才再次見到零星幾個行人。

不是背着柴,就是趕着牛。

快到了吧,周沅這麽想着。

“快到了吧?”坐在身旁的陸良忽然問道。

周爸點點頭:“快了。”

果然,沒多久,車子就開進了一個村落。村子裏的建築都很現代化,只是道路上不免有許多垃圾以及泥水。

周爸還沒有停下,他穿過這些房屋,又駛向一條小路,直到車子無法再往前開進,才停了下來。

他看了看前方的路況說道:“下車吧,你們外公那裏離這裏沒多遠了,剩下的路就走過去,車子也開不過去了。”

周沅和陸良聞言便下了車,周爸又開了後車廂,将行李箱提了出來。

之後三人就提着行李箱前往周沅外公家。因為這條路沒有修過,路面上都是坑坑窪窪,凹凸不平,行李箱拖在上面都會震得歪歪扭扭,索性他們就提着走了。

“還有多遠啊?”周沅望着似乎看不到邊際的道路哀嚎,“怎麽什麽也看不到?”

他也許小時候來過,但長大後就沒來過,因為他根本沒有這裏的記憶。

周爸瞪了他一眼:“這點路就嚎,快了。”

周沅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看向不說話的陸良:“你怎麽一點汗也沒出?”現在可是夏天啊,太陽這麽烈,怎麽就不見他出一滴汗呢?

陸良一愣,摸了摸額頭:“我是比較不容易出汗的體質。”

周沅“哦”了一聲,一臉豔羨的看着他。

因為沒向前看路,結果他一個不注意,腳就踩到了一個泥坑,霎時,他的鞋子就布滿泥水,不能看了。

“讓你不看路!”

周爸也無語了。

周沅忙收了心思,乖巧的跟在周爸身後。

周爸目視前方,當看到一片樹林和一座山峰的時候,他走得更悠閑了:“等會兒到了,安頓完我就帶你們去看看你們舅舅的超市,別忘了記住怎麽走。”

周沅頭如搗蒜的點着,陸良也忙不疊應道:“好。”

“嗯。”周爸滿意的點頭,指着前方山腳下的樹林說道,“前面就是你們外公和舅舅住的地方了。”

他們順着所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蔥綠的樹木。

“在哪?”周沅頭一個問出心中的疑惑。

他一臉‘不會是就在林子裏搭個帳篷吧’的表情,頓時讓周爸又氣又笑。

“想什麽呢!”周爸拍了下他的腦袋。

随後,他指了指一個地方:“你們仔細看,那不是有個屋子?”

他們便使勁盯着那塊,周沅眯眼看了許久,終于看出點門道:“诶,好像是有個屋檐。”

陸良視力比他們差,所以并沒有看到什麽屋檐,只是他也沒說自己并沒有看見。

走得近了,那屋子才顯出外形來。白牆烏瓦,是一座古式建築,白色的圍牆上爬滿了藤蔓,那些藤蔓将牆壁密密麻麻的遮蓋起來,圍牆裏的屋子只露出一小節建築體。

那裏面的房屋有着向外翹起的飛檐,隐約能看見瓦片下是木質的梁柱。屋檐下的牆面上有些地方變得老舊,泛着灰色、黃色的污漬,牆角處還有一片青苔。

而在屋子前,還種着一棵高大的古樹,比那屋子還高出許多,枝桠向四周延伸,烏瓦之上也有一塊地方被樹冠遮擋起來。

總之這古意盎然的景象帶給了周沅和陸良莫大的震撼。

周爸很熟悉此地,也熟知岳父的性格,等兩人回神,他就去敲了眼前的紅漆大門,那大門上有兩個獸頭,獸頭鼻裏有銅環,現在那銅環也只剩一個,另一個不知什麽時候缺了。

敲了門後,等上許久,那大門才緩緩打開。

裏面走出一個老人來,身材幹瘦,臉上有許多皺紋,眼神卻很清亮,精神矍铄,穿着舊時的長袍,背後還背着一柄長劍。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武俠小說裏跑出來的高人。

周沅想得和旁人不同,他盯着老人背後的長劍咽了咽口水。

那是假的吧?嗯,一定是假的!

他這麽安慰着自己,不然他還真怕什麽時候哪裏做錯了,就被他刺一劍。

周爸揚着笑歡欣踴躍的迎了上去:“爸。”

那老人只微微一颔首。

周爸也不在意,叫了周沅和陸良過來,介紹道:“這是周沅,這是陸良,以後這兩個月就托您照顧了。”

說罷,他又小聲讓周沅、陸良叫人:“快叫外公。”

周沅:“外公。”

陸良:“……外公。”

那老人目光如電的看向周沅,周沅仿佛感覺到實質性的尖刺紮在身上,虎軀一震。黏膩的背後刷的流下冷汗,他不覺抖了抖身子。

他盯視周沅許久,才移開視線,對陸良,他只淡淡瞥了一眼。

他言簡意赅的點了下頭:“好。”

也不知說的是會照顧他們的意思,還是指他們不錯。

周爸得了這句,就領着兩人進去。沈尤走在最後,不時看看周沅,又看看陸良,思潮起伏。

周沅對他的注視只覺得如芒刺在背,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陸良直接無視,對他來說,做好自己該做的就好。

進了門,才發現裏面盡是舊時的痕跡,時光在這座古式建築裏仿佛凝固了。

一進門,眼前就是那棵高壯的老樹,映襯的整個院子裏都很陰涼。

樹底下,有一口井緊挨着這棵樹。

其實裏面正面對着門的是一個正堂,正堂的門都敞開着,寬闊的廳堂裏是一些椅子、桌子,只在正中靠牆的地方有一張供桌,供奉着三清。

而正堂兩側是兩排較矮的房屋,其餘的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被周爸拉去給他們安排的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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