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自家宴那日起,沈尤就好像喜歡上了折騰他們。
随後的時間裏,不是讓他們這裏砍個柴,那裏摘野菜,後來甚至還讓他們抓野雞。
這天,沈尤又交代他們進山。
“你們上山摘些蘑菇回來吧。”
他遠目眺望着老宅後的山峰。
周沅扶額,陸良二話不說帶着竹簍就往外走。這些日子他們都習慣了。
而且陸良發現,沈尤也不見得真的不管他們,說不定悄悄跟在他們後面,這想法是有依據的。
周沅也快步跟上。
等他們一走開,沈尤就揚起嘴角笑了笑,看見不到人了,才慢慢起身沿着兩人離開的路線往前行。
采蘑菇這事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除了第一次沈尤有跟着指導他們哪些可以采,哪些不可以,之後他就沒有再跟着了。
出了宅子,直接往後走去,順着樹林往深處走,可以看到一條小路,沿着這條路走,可以上山,當然不必循着路走也行,只要不會迷路,随便怎麽走。
樹林越往深處越寂靜,只有不時的蟬鳴聲,高高低低的響起,令人想起如今還處在夏天。
小路坑坑窪窪并不平整,兩旁生長着郁郁蔥蔥的野草野花。
有着樹林的遮擋,他們也不覺得多熱。
“上次去采的地方沒有可以采的了吧?”
周沅凝神思索了一下。
陸良很快就回答了:“是,不過我上次已經看好了,再往前一些,也有。”
周沅點點頭,便不再關心這個問題。
陸良不是多話的人,周沅卻是閑不住的,他望着四周可惜的嘆了口氣:“我要是把照相機帶來了就好了。”
“這裏沒什麽好拍的。”
周沅搖搖頭:“這個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有時候美麗的風景是可以制造出來的,我覺得這個地方就不錯。”
陸良聞言便不再辯駁:“你很喜歡拍照。”
涉及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周沅自信的說道:“這是我擅長的,而且我真的很喜歡。”
“你以後是決定學攝影專業?”
陸良無法不好奇,周爸、周媽就只有他這麽個兒子,以後是該繼承公司的産業吧?
周沅鬼使神差的理解了他的意思:“我覺得我的興趣和繼承公司沒什麽沖突,我相信我爸媽也會支持我的,我已經想好了,大學就在本市的N大學攝影。”
“那很好……”陸良眸光一暗。
周沅說了自己的計劃,忽然對陸良以後的選擇有了好奇。
“你呢?以後準備學什麽?”
“我?”陸良目光悠遠,“我還沒想好。”
他的确沒有想好。
周沅驚訝的看着他:“以你的性格,我還以為你早就決定好了。”
陸良失笑着搖頭不語。
随後兩人安靜下來,默默趕路。
看到熟悉的場景,陸良提醒道:“快到了。”
“這是上次來的地方吧。”周沅看了看,得出這個結果,“往前一點是什麽地方?”
陸良沉吟着想了一會兒。
“唔……我也不知道,不過那裏有個斜坡,走的時候小心一點。”
周沅明了的點頭。
兩人繼續往前走,沒多久,就到了陸良所說的地方。
果然如陸良所說,在一排樹前,有一個斜坡,斜度挺大的,坡上雜草叢生,枯枝、碎石落了一地,若一不小心滑下去了,估計也會受不小的傷。
他只掃了一眼就不再看了。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點,才開始來着的目的——采蘑菇。
周沅一邊采,一邊吐槽:“采蘑菇……采蘑菇,這樣下去我都覺得自己成了采蘑菇的小姑娘了。”
陸良的輕笑聲從一旁傳來,輕快愉悅。
周沅耳根一紅,原來他把心裏話給說出來了。本來只是在心裏吐吐槽,現在露餡了。
他往旁邊挪了挪,避開陸良時不時掃過來的帶着笑意的目光。
他一挪動位置,陸良眸中的笑意更深。周沅羞惱的背過身,背對着陸良。
氣氛尚好,各自采着跟前的蘑菇。
周沅眼角忽然瞥到什麽,覺得情況不對,便轉頭一看。
這一看更是吓了一跳,一條蛇吐着蛇信子正向他這邊游走過來。他穩了穩心神,仔細分辨了一下這條蛇。
……抱歉,他還真不認識。
他對蛇的了解僅限于眼鏡蛇,而且也只是聽過,沒見過。
他迅速退開,和那條蛇拉開了距離,可那條蛇好像就看準了周沅,緊追不舍的跟着他,見他要跑,又加快了速度。
周沅強忍着驚怕的情緒,随便找了個遠離陸良的方向跑開。
陸良皺了皺眉,覺得他不會沒事找事,就跟過去,想看個究竟。
原本沒試過,等見到了,周沅發現自己還是很怕這冷血動物腦子裏全都是被咬了中毒、解救不及死亡的事情。
想到這些,他原本的鎮定就有些消失了。
陸良看他越跑越快,而且竟然向着斜坡跑去了,忙喊道:“站住!”
可他不知道周沅現在什麽也顧不上了,就想甩掉身後的蛇。
陸良快步跑過去,只見一條蛇這向着周沅而去,頓時了然。他對蛇這種動物倒是沒什麽懼怕的心裏,想了想,他将背着的竹簍取下,将裏面裝着的蘑菇全部倒了出來。
一個箭步沖上去,就将蛇蓋在了竹簍下。
那蛇還不死心,向前一躍,力道大的險些沖開竹簍,好在陸良按住了竹簍。
“沒事了。”他對着周沅安撫道。
周沅還有些驚魂未定,他氣喘籲籲的轉身站定,雙手撐着膝蓋,膝蓋微彎,看着陸良的眼中帶着水光。
陸良訝異的一挑眉,卻沒有鄙夷的意思,又說道:“沒事了。”
周沅情緒漸漸安定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呼——謝謝你!”
陸良看着竹簍,蹙眉道:“這樣不是辦法,最好是把它打死……”
但這樣一來,勢必要拿開竹簍,那條蛇會不會逃掉就不得而知了,這是個風險。
而且,周沅實在是害怕,不想再次看見:“這……還是算了吧,把它關在裏面不放出來就行。”
陸良看他一眼,沒有否定。他四下看了看,便在附近找到一塊體積較大的石頭。
這裏已經是山坡的邊緣了,石頭較多。
“周沅,你去把那塊石頭搬過來,放到竹簍上面壓着。”陸良只能拜托周沅。
周沅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汗,劇烈的心跳也平穩下來,順着陸良所指看了過去,便點頭應下了。
他過去,把那石頭搬起,石頭有些沉重,等他搬到竹簍上,胳膊也有些酸了。
石頭放上去後,陸良就放了手。
那竹簍卻是突然微微一晃,驚得周沅往後一退。
陸良瞪大了眼睛,他後面可是山坡啊!他想也沒想就伸手過去拉他。
原本這是萬無一失的,哪知他剛拉住周沅,被往前帶了一步,就踢到一塊小石頭,一下就站得不穩往前跌去,又恰好周沅往後倒,兩人便都往山坡下滾去。
周沅還沒反應過來,事情就發展成了這樣。
就這麽咕嚕咕嚕一路滾到底,好在山坡不高,很快就結束了。
但是陸良感覺到身上不少的地方都劃傷了,還好沒有太大的傷口。
只是現在這姿勢……
陸良在下,周沅在上,而且十分不科學的事情是,兩人的唇碰到了一起。
這可不是周沅喝醉了那次一樣,兩人都清醒着,這雖然是個意外,也讓他們有了不同的反應。
陸良是尴尬。
周沅則有些微妙,臉頰漸漸染上紅暈,那紅色一直向四周延伸。
陸良更尴尬了。
兩人呼吸變得輕緩,周沅看着眼前的陸良,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望着他,那眼中仿佛沾滿星塵,專注的像是只看的到你一人,令人心醉。
只顧着看陸良,周沅忘了最主要的事。
直到陸良睫毛微顫,眸子微垂,才驚醒了周沅。
他的心控制不住的狂跳起來,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觸碰到了陸良的手臂,那肌膚微冷,卻細膩光滑。
他就這麽呆呆的愣住了。
陸良見狀,一把将他推開:“你發什麽呆?”
他眉毛一擰,看着周沅的眼神疑惑不解。
周沅回神,抿着唇,聲音微啞:“抱歉。”
陸良是想當做沒發生過,哪知道周沅接下來就說:“剛剛……”
他還沒說完,陸良就打斷了他的話。
“剛剛發生了什麽嗎?”
周沅一怔,頓時明白陸良不想提起剛才的意外。
他心裏莫名有些失落,還沒想明白自己的感覺,他就只能先忘記此事。
“你沒事吧?”
陸良雙手撐在地上,坐了起來:“沒事,你呢?”
“我也沒事。”
陸良松了口氣,望着不算太高,但比一人要高,難以攀爬的山坡,又煩惱起來。
但很快,他就沒心思想這些了,他感覺到背上一片溫熱,有液體從背後流淌而下。
這個時候,他才感覺到一股難以忽視的疼痛。
這疼痛感讓他不由自主的悶哼一聲,周沅立即發現不對,問道:“你怎麽了?”
不等陸良回答,他就走上前查看。陸良正面看不出什麽,他便繞到後面,一眼就看到了那觸目驚心的鮮紅。
“你背後受傷了,流了很多血。”
他蹲在陸良背後,憂慮道:“得趕緊上去,去醫院!”
陸良倒吸了一口冷氣,才出聲道:“怎麽上去?”
周沅看了看那山坡,有些傻眼。
但随即他一咬牙,恨聲道:“我背你上去。”
說罷,他就轉到陸良身前,蹲了下來。等了一會兒發現陸良沒有動靜,才想到他受了傷,可能沒辦法自己上來。
他便拉着陸良的手搭到自己肩上,然後雙手從陸良腿下穿過,往上一提,就站了起來。
“你抓緊我。”
周沅話音剛落,陸良就自發摟住了他的脖子。
這時他就有些怨念外公沒有手機這件事了,雖然等他到達可能來不及,可有個人能幫忙總是更好的。
因為移動,陸良背後血流的更歡快了,他額角也滲出了些冷汗。
也不知這傷口是怎麽弄得。
他只能盡力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周沅往上走了沒兩步,就趴了下來,往上爬,底下的坡還好,能走兩步,但他背後背着個人,這樣走還沒到上面,就該再次掉下去了。
他力氣可沒那麽大。
心裏雖有些擔憂,但他還是堅持着往上爬。
山上的沈尤卻是在尋找他們倆的身影。
“這兩個小子,剛走開沒多久,怎麽就不見了?”
原本看到兩人好好摘着蘑菇,沒發生什麽事,他就去其他地方轉轉摘個草藥,哪知道剛晃了一圈回來,就找不到人了。
周沅的竹簍就放在他原本采蘑菇的樹下。
他繼續往前搜尋着,當看到灑了一地的蘑菇時,他就意識到不對了。他趕緊順着痕跡向前看去,一個竹簍倒蓋在地上,上面還壓着一塊大石頭。
這一看也知道絕不是放來玩的。
那竹簍前面,就是一個山坡。
他一驚,不是掉下去了吧?
這可能性有點大,顧不得探究竹簍下有什麽,就疾步跑到山坡邊。
往下一看,果然,一個人背着另一個人正在爬着。
“怎麽了?”
他向下大喊。
一聽到沈尤的聲音,周沅就有些激動:“我們不小心掉下來了。”
沈尤沒多問,他已經看到陸良背上那滲出來的紅色。
神情一肅,小心的往下走去,看差不多了,他就伸出手:“站起來,伸手。”
周沅依言慢慢站了起來,又伸手搭上他的手。
沈尤一發力,就輕松将他往上拉了幾步,沈尤依舊穩穩的站着。
而後他往上走幾步,就又如法炮制了一遍,就這樣,他們很快就上去了。
“我來背。”一到坡上,沈尤就這麽說。
周沅猶豫了一會兒,覺得自己體力有些不足,便将陸良交給了沈尤。
兩人也不管什麽蘑菇了,直接快速向着山下跑去。
回到老宅,沈尤先給陸良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止了血,又讓周沅去請住得不遠的赤腳醫生。
陸良的傷勢看上去嚴重,其實也就是皮肉傷,但傷痕是從背的左上方肩胛骨一直到右後腰處。
血流了一背。
沈尤看顧着他,順便等周沅回來,陸良則在回到老宅就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