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成團前夕
此時是周一的早上八點,啓航門口卻聚着一群學生模樣的年輕女孩,一個兩個抱着相機坐在大門口的階梯上,眼巴巴望着前方馬路來往的車輛。
保安趕了幾次也沒能把她們趕走,只好讓她們找個涼快的地方待着,別阻擋了人家上班的路。
保安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些追星女孩,語重心長的勸導了一句:“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天天逃課來追星像什麽樣子。再說了,明星一年到頭來不了幾次公司,你們想見也見不到,別白費力氣了,快回去吧。”
“誰說我們是來見明星的,”其中一位紮雙馬尾的漂亮女生開口了,“再說了,我們是大學生,都是趁着沒課過來的,就算是追星也不耽誤學習。”
保安大叔被怼的啞口無言,悻悻回了崗位。
又過了幾分鐘,一輛出租車停在了啓航正前方的路邊。後車門打開最先出現在衆人視線的是一條筆直細瘦的大長腿,緊接着是香奈兒家最新款的男士外套,再往上是一張冷漠淡然卻不掩帥氣的臉。
女生們突然騷動了起來,壓着嗓子奔走相告。
“來了來了,他們來了!”
保安見着有趣也循着他們的視線看去,想瞧瞧是哪位大明星把這群小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然而看了幾遍也沒能把那張讓冷冰冰的帥臉跟公司那幾位男藝人對上號。
穆羽炀一只腳剛邁出車門,身旁的柳湘晗便語氣無奈地說了一句:“又來了。”
穆羽炀循着他的視線看向車外,也不禁露出一個苦笑。
可公司還是要進的。
兩人下了車。柳湘晗從包裏拿出兩杯奶茶,遞給了穆羽炀一杯,自己拆開另外一杯,喝了一口,嚼着椰肉聲音含糊道:“今天是第五天了,風雨不誤,比我們都準時。前幾天大概是忌憚老許頭的冷氣不敢出聲,今天老許頭不在,估計就要來要聯系方式了。如果真來要了你給嗎?”
穆羽炀把玩着奶茶,面無表情道:“公司不允許。”
柳湘晗撇撇嘴:“咱們又還沒出道。”
“快了。”
說着已經走到了公司門口。兩人目不斜視地往裏走,裝做沒聽到身旁那群的女生的竊竊私語。
而就在進門前一刻,那位雙馬尾女生突然攔住了他們。那女生直奔穆羽炀:“帥哥,你好,我注意你很久了,能加個微信嗎?”
穆羽炀垂眸淡淡看了眼女孩,公式化地拒絕了:“抱歉,公司不允許私下交換聯系方式。”
女孩其實也知道希望渺茫,但不願就這樣放棄:“那告訴個名字總是允許的吧?”
這一次,穆羽炀不再多言,直接改為了搖頭,而後頭也不回地進了大門,全然不顧一群因為他冷漠的态度而黯然神傷的女孩子。
有女孩心思比較敏感,覺得他的态度有些傷人,不禁小聲抱怨了一句:“他好冷淡哦,全程冷着一張臉。就算長得好看也該有禮貌吧。”
同伴安慰他:“男神嘛,都是高冷的。他這麽帥,做什麽都是能被原諒的。”
啓航一樓大堂裏,電梯門在高冷男神和他的同伴走進去後緩緩關上,女孩們依依不舍地收回視線。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人。穆羽炀在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身子一軟趴在了轎廂壁上,捂着臉哀嚎:“啊啊啊——好累!公司為什麽不準我在外面多說話,剛才差點沒憋死我。還有,裝高冷什麽的真的太不适合我了!我根本就不是這種性格好嘛,認識我的都說我是小太陽。小太陽是什麽意思知道嗎?就說明我溫暖又熱情。我這麽善良,別人遞的傳單都要走幾裏地再扔掉,剛剛居然冷冰冰地拒絕了女孩子的請求,她肯定心裏很不好受。”
饒是早就知道此人本性的柳湘晗此時也不禁額頭挂黑線,在心裏想:公司為什麽不準你多說話,心裏沒點數嗎?
電梯到了十樓停下,穆羽炀還沒停下喋喋不休的嘴。柳湘晗忍無可忍,一腳把人踢出了電梯,并努力瞪圓了眼睛,惡狠狠道:“閉嘴!”
穆羽炀揉着被踢疼的小腿,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兩人走進練習室,地板上躺着一人。穆羽炀走上前,輕輕踢了一腳。
地上的人睫毛顫動了一下。
穆羽炀松了口氣,又語重心長地對地上的人說:“老許頭,不是我說你,就算再熱愛跳舞也不能把練習室當家二十四小時待裏面啊。”
柳湘晗喝完最後一口奶茶,把杯子扔進垃圾桶裏,走到鏡子前邊拉伸邊搭茬:“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們許哥正在用生命诠釋什麽叫勤能補拙呢。創作才子又怎樣,手長腳長又怎樣?四肢不勤還不照樣是舞蹈bug。”目前十八歲身高才175的他早就看不慣這群180+手長腳長的“巨人”了。
穆羽炀戳了戳他的腰,很不給面子地挖苦道:“你手短腳短也沒見你跳得多好啊。”
柳湘晗最怕癢了,當即一蹦三尺遠,不耐煩道:“滾滾滾,我不想和你這種全能怪說話!”
穆羽炀從善如流地回到了許肆白身邊,盤膝往地上一坐,毫不心疼地把價值三四萬的香奶奶家外套當拖把用。從包裏掏出一份小籠包放到許肆白身上。
許肆白躺在地上還沒起來,閉着眼打開袋子,捏起小小的包子一個接一個地塞進嘴裏。
穆羽炀又從背包裏拿出一個保溫杯,遞過去:“你喜歡的綠茶,出門前專門為你泡的。”
“謝謝,”許肆白終于睜開了眼,語調冷而平淡。
穆羽炀撇撇嘴,顯然早已習慣了他的态度,用食指抹了把他額頭的汗水,啧啧感嘆:“你到底練了多久?”
許肆白歇夠了坐起來:“你們來之前剛結束。”
“用不用這麽發狠?”穆羽炀寬慰他,“咱們出道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別把自己逼太緊。”
許肆白沒回答,吃完最後一個小籠包從地上爬起來:“我去洗把臉。”
穆羽炀目送着他離開練習室,看到垃圾桶裏的包裝袋突然一拍腦門:“靠,忘記問老許頭要早餐錢了!”
柳湘晗熱完身走過來,翻着白眼無語道:“不就是七塊錢的事,至于麽。”
“七塊錢不是錢啊,”穆羽炀說着又掏出了手機,在備忘錄記下“老許頭欠我7塊早餐錢”,記完又對柳湘晗伸出了手,“早上過來的打車錢,咱倆AA,一人十塊。”
“摳死你得了!貔貅!”柳湘晗邊說邊掏出手機。
穆羽炀高高興興收了錢,站起來活動身子。熱完身他走到鏡子前,仔細端詳了一下自己的臉色,确保眼睛裏的紅血絲并不明顯才放心。又撥了撥過長的劉海,抓出一個小揪用一根黑色皮繩胡亂紮了幾圈,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
柳湘晗走過來,盯着那張素顏也俊美無匹的帥臉看了一會兒,又将視線移到了頭頂那個滑稽的沖天揪上,半晌搖頭遺憾嘆道:“白瞎了這麽好一張臉。”
穆羽炀不在意地笑笑,又捏了捏柳湘晗軟軟嫩嫩的臉蛋,笑眯眯道:“再羨慕也不是你,當好你的小正太吧。”
柳湘晗一把揮開穆羽炀的手,跳腳道:“你才正太,你全家正太。”
大概是還處在青春期的緣故,柳湘晗的臉蛋還帶着一絲嬰兒肥,比起穆羽炀的棱角分明多了幾分肉感,生氣鼓起腮幫子時又圓了幾分,比平時又增添了幾分可愛。只可惜說出來的話活像個土匪。
穆羽炀也學他遺憾搖頭:“白瞎了這麽好一張臉。”
正說着,練習室又進來一人,反戴着帽子,穿着很嘻哈,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他撐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抱怨:“你倆居然不叫我,太過分了!”
“誰讓你睡那麽死,我們敲了至少五分鐘的門。”柳湘晗睨了他一眼,“你是豬嗎?怎麽叫都叫不醒。碰上地震你準是第一個死的。”
陳勵睜全了眼睛,突然一臉嚴肅地看着柳湘晗:“所以我從來不去地震高發地帶。”
柳湘晗:“……”
穆羽炀熱完身看了眼時間,已經8點55分了,公司規定所有練習生9點就要開始練習,可是今天除了他們幾個其他人都還沒有過來。“今天怎麽回事?其他人都請假了?”
“你不知道嗎?”陳勵沒頭沒尾地來了這麽一句。
穆羽炀茫然問:“知道什麽?”
“李星竹和黃藹明昨天已經離開公司了,成如風被對手公司挖走了,走得很決絕,公司沒能留住。”
這消息一個比一個爆炸,穆羽炀都不知道該先關注哪個:“李星竹和黃藹明走了?是主動走的還是公司辭退的?成如風馬上都要出道了,現在跳槽他怎麽想的?”
陳勵一一回答:“李星竹和黃藹明是自己主動走的。至于成如風嘛,啓航現在青黃不接,自己都快撐不下去了,男團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
啓航是他們所在的娛樂公司,前兩年也培養出不少紅極一時的偶像團體,但因為國內市場對偶像團體不太友好,都沒能走多久就散了,啓航也陷入了尴尬的地位。再加上對手公司的崛起,啓航逐漸走上了下坡路,實力銳減,旗下藝人也陸續出走,跳槽的跳槽,自立門戶的自立門戶,留下來的大多是一些三四線小藝人和依然懷揣着偶像夢的練習生。
“啓航已經沒落到這種地步了嗎?”柳湘晗不敢置信。
穆羽炀從包裏掏出一根鴨脖:“沒辦法,老總裁的兒子根本不懂怎麽經營公司,倒閉是遲早的事。”
“既然這樣那我們還留這裏幹什麽?”柳湘晗問。
陳勵理所當然道:“等着出道啊,咱們不是在成團名單上嘛。”
“可你們不說啓航都自顧不暇沒精力搞男團了嗎?”
陳勵糾正道:“我說的是成不成團還不一定。”
“意思不都一樣,”柳湘晗郁悶不已,“而且成如風都走了,隊員都湊不齊還出什麽道啊,我看我們也早點收拾東西回家吧。”說着掏出手機查起了回家的高鐵票。
“也不用這麽速度吧。”陳勵驚嘆不已。
見柳湘晗忙着買票沒工夫顧及他,陳勵又去騷擾穆羽炀,見他依然一副悠悠哉哉的淡然模樣不由地好奇:“炀炀,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穆羽炀嗦了嗦手指雲淡風輕,“順其自然呗,我們也不能改變什麽。能出道最好,不能出道就收拾東西回家,反正也沒什麽吃虧的。”
陳勵覺得有幾分道理,思考了幾秒也掏出手機看起了車票信息。
雖然但是,提前訂張票有備無患。
許肆白洗漱完回來了,看到冷冷清清地練習室不悅地皺起了眉,穆羽炀貼心地為他解釋了前因後果。他巴拉巴拉說了一大串,最後卻只換來了對方冷淡的一聲嗯。
穆羽炀十分郁悶:“老許頭我越來越不明白你了。”
許肆白不回應。倒是陳勵附和了一句:“放棄韓國大好出道機會回國當練習生的人,你能明白就怪了。”
穆羽炀深以為然。
許肆白自小在音樂上展現了驚人的天賦,熱愛音樂和創作的他在十七歲那年只身赴韓國,在韓國赫赫有名的E.V.E經紀公司當了七年的練習生,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出道希望極大。然而半年前,他卻突然主動從E.V.E離開,選擇在國內無論是名氣還是實力都遠遠不及E.V.E的啓航繼續當練習生。
當穆羽炀他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時,第一反應就是許肆白瘋了。至于離開韓國的原因,不管他們怎麽追問,許肆白都一直緘口不言。
雖然不知道出道和公司倒閉哪一個先到,但四人依然堅持訓練,這一練又是一上午。
中午有一個小時的午休時間,宿舍離公司有點距離,他們懶得跑,就直接在練習室裏休息。
陳勵前一晚睡太久一點都不困,吃完飯就去外面放風了,趕在最後一分鐘跑了回來,一進練習室就咋咋呼呼道:“大新聞大新聞!”
穆羽炀問:“什麽新聞?”
陳勵是一路跑過來的,氣還沒喘勻就急急道:“剛剛在電梯碰到了林總監,聽說咱們公司被茗伊收購了,新老總下午就上任。”
“茗伊?!”
“收購?!”
穆羽炀和柳湘晗同時出聲。
陳勵點頭,把答案串連在一起:“被茗伊收購。”
柳湘晗懷疑:“真的假的?之前一點消息都沒聽說啊。”
“千真萬确,林總監現在應該已經在會議室接見新老板了。”
柳湘晗二話不說掏出手機把上午剛定的高鐵票給退了。
穆羽炀神色緊張地問:“新老板是誰?”
“這我哪知道。”
柳湘晗推了穆羽炀一把:“你這麽緊張幹嗎?啓航能被茗伊收購是好事啊。”
茗伊眼下算得上是國內文娛産業的巨頭,但一直以來都以培養影視演員為主,培養出了許多當紅的實力演員,在影視行業有着舉重若輕的地位,但音樂方面很少涉及,偶像領域更是從未踏足。如今卻突然高調收購一家專門打造偶像的經紀公司,這讓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正說着,藝人總監何斌推開了練習室的門,笑着說:“都在啊,正好,有事找你們,跟我去一趟會議室。”
四人相視一看,跟着何總監走了。
去往會議室的路上,柳湘晗問何斌:“總監,叫我們去做什麽?”
“自然是談出道的事。”
幾人面露驚喜。陳勵問:“我們能出道了?”
何斌笑笑:“不是早就定下來了嗎,正好今天新老板也上任了,趁熱打鐵今天就把這事定下來。”
“新老板?”雖然大家都有所耳聞,但還是配合地表現出第一次聽說的樣子。
“你們還不知道吧,咱們公司已經被茗伊收購了,茗伊派了個高層過來坐鎮。”說完又小聲補充了一句,“專業的那種。”
衆人偷笑。
顯然,公司內部也早已經受夠那位半吊子總裁了。
衆人跟着何斌進了會議室,裏面已經坐着不少人了。穆羽炀環顧一圈,其中坐首位的陌生中年男子應該就是茗伊過來的新老總,而右邊那一排坐的則是啓航原本的管理層,左邊那排只坐了兩人,還都是陌生面孔,他猜想應該是跟着新總裁過來的。
他們被安排與那兩位陌生男人同坐。穆羽炀打頭坐在了更年輕的那人旁邊,出于禮貌想打個招呼,結果看到那人相貌卻直接愣住了。
金發藍眸,居然是個混血兒。五官對于男性來說過于精致,配上中長卷發,有些雌雄難辨。饒是一向對顏值無比自信的穆羽炀也不得不承認,混血兒實在是太占優勢了。只不過,美人也是位冰美人,不論是誰跟他打招呼都只是冷淡地點頭示意,态度淡漠而疏離。
這時,新老板開口說話了,穆羽炀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新老板身上,也因此錯過了身旁的混血美人偷偷看向坐在最邊上的許肆白時的眼波流動。
新老板是個和顏悅色的中年人,笑呵呵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紹後便說起了成團的事。
“首先恭喜你們成為團隊一員,希望今後的道路大家一起努力,勇創佳績!”新老板又接着說,“我聽說一位原定出道的成員不久前退出了,所以為了彌補空缺,我特地從韓國挖來一位優秀的練習生跟你們一起出道。”新老板指着那位混血美人,“介紹一下,楚驕陽,前韓國E.V.E練習生,以後就是你們的隊友了。”
“大家好。”冰美人打了個沒什麽溫度的招呼。
E.V.E……
穆羽炀柳湘晗以及陳勵齊刷刷看向許肆白。許肆白卻淡定自若,目視前方,不做任何回應。
新老總發完言副總接着。他先是打開了一份PPT,只見标題寫着“男團策劃書”。副總說:“關于團隊名稱,經過讨論我們最終定為了T.R,S,大家有沒有意見?”
穆羽炀把這個英語單詞輕聲重複了一遍:“the rising sun,初升的太陽?”
“是,我希望我們的這支男團能像初升的太陽一樣朝氣蓬勃,充滿活力!”副總慷慨激昂。
新老總滿意地點點頭,等副總說完又跟大家介紹起了左手邊另外一位西裝革履的青年:“這是付清樂,茗伊的金牌經紀人,今後就是T.R.S的經紀人了。”
話音落下,一看就是職場精英的年輕男人站了起來,側着身子面向穆羽炀他們,微微一笑:“你們好,希望今後能和大家相處融洽。”
他的目光微垂,正對着穆羽炀,嘴角的笑容恰到好處。
穆羽炀微微揚起頭顱,并沒有回避他的視線。他毫不掩飾自己打量的目光。得體的着裝,一絲不茍的發型,俊秀的容貌,一副金細邊眼鏡遮擋住了狹長的鳳眼,笑起來時氣質溫和又斯文。
穆羽炀在心裏直遺憾嘆氣,這長相分明都可以直接出道了,當什麽經紀人啊。茗伊真是太暴殄天物了!
這時,付清樂突然走到了他的身後,朝他伸出了手:“以後我們一起帶好T.R.S。”
穆羽炀垂眸,細白的手腕上一個素淨的銀色手镯,看着像是戴了不短的年頭,和他本人一樣,低調又優雅。他頓了幾秒才伸手回握住。
手掌貼合的那一剎,一道溫熱傳遞到掌心,穆羽炀看着對方那張溫和無害的斯文俊顏,再次發自內心感嘆:茗伊不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