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仍然舍不得顧上柏
下了班,顧上柏随意瞄一眼時間,說讓李菘藍自己先回去。
李菘藍雖然好奇他是和誰見面,但不至于真的恬不知恥跟過去,所以點了點頭就下了樓。過了又半個小時,顧上柏才從他的專用電梯下來。
李菘藍藏在不遠處的櫃後,過了下班時間,公司的人早走得七七八八了,倒沒有人發現他。
顧上柏颀長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李菘藍一下精神起來。Lee馬不停蹄的跟在顧上柏的身後還在說着公事,顧上柏則面無表情,時不時給一個“嗯”的回應。
顧上柏一上車,李菘藍就攔下一輛出租,跟拍電視劇似的:“師傅,麻煩跟上前面那輛。”
“捉奸哪?”司機一邊踩下油門,一邊看了眼內後視鏡,“我跟你說,這捉奸可不能這麽大張旗鼓,跟車多容易被發現呢……”
李菘藍無語中又覺得好笑,他搖了搖頭沒承認,但也沒否認。
顧上柏要去的地方離公司不遠,統共就兩公裏的路,李菘藍親眼看到顧上柏進了一家餐廳,才下車。
這家餐廳顧上柏有私事要辦的時候常來,因為隐秘性高,是會員制,一般來說沒會員進不去。但巧的是,這家餐廳的人都認識顧陽起。
所以李菘藍沒什麽阻礙的就進去了。
他沒有再去打聽顧上柏的房間,而是找了大堂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點了兩道菜。
過了幾分鐘,李菘藍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叮”的一聲,李菘藍手裏的刀叉沒拿穩砸到盤碟裏,他怔了怔神,意識到對方看了過來,卻也沒躲。
周南星看到他也驚了一下,隔得老遠用唇形問他:“你怎麽在這裏?”
李菘藍一頓,也用唇形說了三個字:“顧上柏?”
周南星掃他一眼,沒回答,徑直往包廂裏走。
八九不離十了。
李菘藍把肚子填飽後就出了門,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裏蹲着。周南星和顧上柏這頓飯沒吃太久,顧上柏先出來的,神色看上去并無任何不同,但李菘藍沒天真到覺得顧上柏真的只是找周南星吃一頓飯。
李菘藍靠在牆上抽完剩下的半根煙,才又進了餐廳。
前臺的小姑娘愣神看着他:“顧先生忘了什麽東西嗎?”
“找人。”他說,“剛我哥在哪個房間?”
小姑娘下意識的指了下,等她反應過來,李菘藍已經走過去了。
李菘藍推開門,果然迎上周南星的視線,對方似笑非笑:“還以為你不進來呢。”
李菘藍在他的面前坐下——估摸着是剛才顧上柏坐的位置。桌子上的食物沒怎麽動,顧上柏應該是說完事就走根本沒吃,至于周南星這個吃貨,自然是要留下來把東西都吃得幹幹淨淨。
“他跟你說什麽?”
周南星喝了口茶:“什麽說什麽?”
“顧上柏不太可能無故聯系你。”李菘藍沉聲道,“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嗳,”周南星嘆了口氣,“你這麽大喇喇的跟我說話,就不怕我把你揭穿啊?再說了,我可還沒跟你說我相信你就是菘藍呢。”
李菘藍眉頭皺起來,無奈的看着他:“別逗我了。”
“OK。”周南星聳肩,“他問我,有沒有見過李菘藍。”
李菘藍神色一凜:“你怎麽說?”
“你覺得呢?”
“周南星!”李菘藍咬牙切齒的喊他的名字。
“好了好了——”周南星認慫道,“我跟他說得等我到了地獄才見得到。”
李菘藍松了口氣。
“其實我之前真的挺猶豫要不要相信你,”周南星斟酌着開口道,“但看顧上柏的這個表現,我就相信你了。雖然我和他接觸不多,但也知道他是一個很敏銳警惕的人,如果不是有所懷疑,不可能來問我這樣的話——再者說,就算你是顧陽起,你接近我,也沒有什麽理由。”
李菘藍淡淡道:“你總算長了點腦子。”
周南星嘴角微抽:“我——靠,我現在更相信你就是李菘藍了。”
“別總是喊這三個字,”李菘藍說,“你是嫌我不夠明顯麽?”
周南星猛地用手肘撐着桌面湊過來,手掌擡起李菘藍的下巴,手指勾着又往上一擡,上下仔細端詳着,眉頭越擰越緊,最後說:“整容也整不到這個地步。你這根本就是顧陽起本顧啊。”
李菘藍嘆了口氣:“不是整容。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周南星道,“而且我沒想通你為什麽要來找我?”
“想讓你幫我打聽一件事。”李菘藍垂下眼,只要一想到李故來,心頭就像是突然插了根針進來,疼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什麽?”
“我……”李菘藍深吸一口氣,道,“我沒同你說過我為什麽去國外待了半年。”
“不是因為工作嗎?”周南星稀罕的看着他,“難不成還有什麽別的緣由?”
“嗯……”李菘藍深吸了一口氣,說話時嗓音仍然忍不住的顫抖,“我那時候……懷孕了。你也知道,顧上柏對我的感情。他不可能留下這個孩子,但我想保護他,所以想瞞着顧上柏把孩子生下來,所以才出國的。”
李菘藍說完,沒等到周南星的反應,擡起頭才看到對方蒼白的臉色。
“南星?”李菘藍喊他一聲。
周南星猛地攥緊了拳頭,站起來,罵道:“艹——!”
“你冷靜一點。”李菘藍說,“我的骨灰是你收了的,你也看到了我最後一面——”
“孩子呢?”周南星紅着眼眶望着他,“老子幹兒子呢?”
“……”李菘藍抿抿唇,“我想讓你幫我查一下,孩子的屍體被埋在什麽地方,是埋了還是直接火化了。那個時候快七個月,已經成形了。我不希望他的碑前連個祭奠的人都沒有。”
李菘藍的手微微顫抖着,他倒是想克制住情緒,但或許眼前有唯一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他根本克制不住。
人就是這樣,一個人的時候,是全天下最堅強的。可一旦身邊有了可依靠的人,就忍不住的脆弱起來。
周南星緊緊地抱住他,手掌輕拍他的後背:“你放心,我會幫你找到。”
李菘藍将頭埋入周南星的脖頸間,情緒平靜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氣道謝:“謝謝。”
“謝什麽,”周南星說,“我早他媽讓你跟顧上柏離婚,跟我過。誰讓你一直不樂意。怎麽,我們Beta配不起你們Omega嗎?說不定再過幾年我也能分化成Alpha呢。”
李菘藍被他逗笑了:“有記載的最晚分化的也才十九,你這都快二十九了。”
周南星摟着他沉沉的吐出一口濁氣:“菘藍,離開顧家吧。”
李菘藍身體微微一顫,垂下眼,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現在是顧陽起,沒人攔得住你。”周南星說,“別再在顧上柏的身邊待下去了。你可以找很多理由離開顧家,去另外一個地方重新開始你的生活,為什麽還要在顧家繼續住下去呢?你仔細想想你留下來的那些理由,站得住腳嗎?”
李菘藍臉色蒼白:“別說了。”
“其實理由只有一個。”周南星往後退了退,垂下眼,深深地看着他,“你仍然舍不得顧上柏,對嗎?”
李菘藍雖然不知道顧陽起和顧上柏的匹配度不低,但顧上柏的信息素對李菘藍的影響,絕不可能威脅到他的理智。
然而,縱然如此,李菘藍也沒去仔細思考過離開的可能性。
周南星一語道破他心裏想的事實,他就好像被剝光了放在青天白日之下,無處遁形。
李菘藍也不得不承認,即便沒有99%匹配度的影響,他仍然愛他。
這麽多年,從未更改。
即便他這八年受盡折磨,喪命異鄉,一屍兩命,他仍然舍不得離開。
顧上柏是他的半生,那麽長的時間,他都因他而努力的活着,把自己活成了攀附牆壁的藤蔓,彎彎繞繞,只為他一人而生。
他無法失去這養料。
李菘藍新買的手機號專門與周南星聯絡,離開之前周南星仍然在勸他,找到李故來的墓碑後就離開顧上柏重新去一個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周南星唠叨起來比唐僧還可怕,李菘藍萬般無奈下應了他的要求。
出門前周南星難得收起玩笑的表情,很認真的說道:“菘藍,我不希望老天給你重活一次的機會,你還是拿去浪費。”
李菘藍收放在門把手上,沉默了很久,回過頭看向他,問道:“那如果……我想查清楚當初顧陽起為什麽會對我動手呢?”
“又有什麽意義呢?”周南星說,“死的是顧陽起,又不是你。不管過程如何,他都遭了報應了。”
李菘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我會好好考慮的。”
李菘藍和周南星前後隔了半小時才離開,他出去之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大街上散了很久的步,直到情緒平複,才踏上回家的路。
和周南星深聊,那些被李菘藍刻意掩埋的情緒和感情全都被挖了出來,李菘藍不想這樣回去直接面對顧上柏——會讓他失控。
不過李菘藍沒想到的是,顧上柏并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