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八叭

從這一日開始,顧上柏完全變了個人。

以前李菘藍十天半個月都見不着他人影,突然變成了每天早上都能在健身房撞見他,頭幾次李菘藍還能騙自己是巧合,可時間一久,他自己都騙不了自己。

不僅如此,偶爾幾次李菘藍抱着李故來在院子裏玩的時候,顧上柏還會跟上來。

他雖然不說話,存在感卻很強,那雙幽深的瞳孔不帶情緒的看着他時,不會讓他覺得感動,相反,他覺得自己被監視了。

但李菘藍沒想通為什麽顧上柏要親自派人過來監視他。

十月底是顧家老爺子的八十大壽,挺大的年齡了,老爺子還是精神隽爍,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快要八十的人。顧上柏是記不住顧老爺子生日的,以往每每到了這個時候都是李菘藍提醒他。

既然顧上柏曉得了自己的身份,李菘藍也就沒再多加掩飾,趁着早上跑步多嘴問了句:“爺爺生日,我送拐杖應該可以吧?”

老爺子的腿腳其實不太好,不過他這人頑固,不愛坐輪椅,有時候甚至連拐杖都不用。他杵那也看不出腿腳不便。

顧上柏看他一眼,腳下的步速逐漸停下來,抹掉額角的汗,道:“怎麽想到要給他送禮物?”

李菘藍說:“他是我爺爺,我當然得送。”

顧上柏一頓,撇開視線:“站在顧陽起的角度,你送與不送都沒有太大的區別。”

起先,李菘藍還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等到他花高價買的松木拐杖被顧老爺子拒收,甚至差點直接扔到了門外,李菘藍才反應過來。

李菘藍以前很少一起接觸顧陽起和顧老爺子,所以根本不知道兩人之間的關系竟是如此。

同時他也覺得有些奇怪,不管怎麽說,顧陽起是顧家這輩裏最小的一個孩子,不知道為什麽居然不惹顧老爺子的歡喜?

顧上柏洗完澡從二樓下來,看到擺在餐桌上的那個禮物,挑了挑眉:“被退了?”

“你早就知道?”李菘藍看向他。

顧上柏随意的用毛巾擦了擦濕潤的頭發,語氣平靜:“小起就不會像你這麽蠢,明曉得老爺子不喜歡自己,還送一份禮物上去找罵。”

李菘藍抿了抿唇不說話。

顧上柏說:“他不會收的,扔了吧。”

“我不扔。”在李菘藍的記憶裏,雖說顧老爺子不怎麽親近他,但待他還算是不錯,是顧家裏唯一一個不讨厭他的存在,甚至每年逢年過節還會送點東西給他,所以這一次李菘藍才沒把自己也送禮回去的習慣給忘了。

只是沒想到送禮的人換成顧陽起,卻落了這麽個下場。

顧上柏掃他一眼,拆開禮物盒,将拐杖取出來,輕輕的敲了敲地面,一聲脆響,一試就知道是好貨色,價值不菲。

他又把拐杖放回禮物盒裏,淡淡道:“你哪來的錢?”

李菘藍抿抿嘴。

顧上柏說:“每個月就那麽點工資,還能買這麽貴的拐杖?”

“不關你事。”李菘藍側過頭,躲開顧上柏的視線,動作麻利的開始複原禮物盒,他速度很快,沒多久就把拐杖重新裝了回去,抱着要上二樓。

顧上柏突然拽了一把他的手腕,說:“東西給我吧。”

李菘藍奇怪的看他一眼:“什麽?”

“你拿着沒什麽用,”顧上柏撇開視線,說,“不如送給我。”

看上去別別扭扭的,莫名有些好笑。

李菘藍第一次看顧上柏主動找他要東西,心裏不知道為何有些莫名的情緒,他步伐頓住,甩開顧上柏的手,說:“憑什麽?

“……”顧上柏的眉頭輕皺起來,不耐的看着他。

李菘藍說:“這我自己買的東西,我自己決定怎麽處理。”

“多少錢?”顧上柏嘴唇緊繃,看上去神色不爽,“我買。”

“你自己沒長腳嗎?”李菘藍絲毫不給他面子的說,“自己不知道去買?”

顧上柏的脾氣終于上來了,咬着牙關看他一眼,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李菘藍的手。

李菘藍未曾反應過來,就被對方一下給往旁邊一下,往餐桌上坐去,顧上柏趁機把禮物拿了過去,往沙發上一扔:“Lee會給你轉賬。”

李菘藍:“……”他有些吃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臀部,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有病吧你。”

顧上柏說:“東西是我的了。”表情明明沒什麽變化,李菘藍卻不知為何從他的眼神裏讀出幾分得意來。

李菘藍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才會覺得顧上柏搶人東西後還得意——這麽幼稚的事,怎麽可能是顧上柏做得出來的?

李菘藍也懶得再和他糾纏,張口說了一個拐杖三倍的價格就上了樓。

顧上柏目送李菘藍的身影離開,直到進了房間再也看不到,才挑了挑眉,視線落在沙發上的禮物盒上。

他走上去,将盒子拆開,看了眼裏面的拐杖。不動腦子都能猜到,顧老爺子肯定連盒子都沒開,就直接把東西給退了回來。

“吳管家。”顧上柏将拐杖取出來,盒子扔開,看向迎上來的吳管家,淡淡道,“送去老宅吧。”

吳管家有些遲疑的看向他:“可是這……”

顧上柏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吳管家垂下頭,雙手捧過拐杖,說:“知道了,大少爺,我會把您的禮物送過去的。”

“嗯。”顧上柏半眯着眼,一只手輕輕的敲了敲那空了的禮物盒,問道,“這段時間李——小起,在家,有沒有做別的什麽?”

“沒有。”吳管家說,“小少爺白天上班,晚上回來要麽在健身房裏鍛煉,要麽就在院子裏逗小小少爺。逗小小少爺的時候我都陪在一旁。”

顧上柏微微颔首,沉吟片刻:“你下去吧。”

吳管家這才拿着拐杖出了客廳。

第二日李菘藍就沒在家看到那個禮物了,還以為顧上柏已經拿去做他用,他是實在沒想到這個禮物居然輾轉又到了顧老爺子的手上,而且顧老爺子還不曉得是自己買的。

當然,等他發現已經是有一段時日之後了。

顧老爺子的八十大壽準備大祝,就連不怎麽摻和這種事的顧上柏都上了心,顧家有好些遠方親戚都趕了過來,把顧家老宅都住得滿滿當當的。李菘藍現在作為顧家這一輩裏最小的輩分,自然也在這幾天搬進了顧家老宅。

李故來換了個環境,如何也不能适應,見天的吵鬧,哭得顧上柏腦袋疼,黑着臉将李故來扔給了李菘藍。

說來也怪,這孩子剛到李菘藍懷裏沒個一分鐘,就舔着奶瓶津津有味起來。

顧上柏黑着的臉也收斂了幾分,說:“真不知道小孩子有什麽好的。”

李菘藍動作一頓,抱着李故來默默地側了個方向,不讓對方看着李故來。

卻不想顧上柏跟着他的動作又站到李菘藍的面前去。

李菘藍眉頭微皺着,語氣難免帶上了幾分不耐,道:“你去忙你自己的吧。”

“那些瑣事我不用操心。”顧上柏說着,有些好奇的看着李故來。

孩子大概快半歲了,再過些日子就能學說話甚至學走路。但不知道李故來是不是還

在李菘藍的肚子裏時,李菘藍傷了腺體的緣故,他學什麽都比普通孩子要遲鈍一些,到了這個階段,孩子基本上可以零零散散的說一些字了,可李故來還是只會“啊啊啊”,除了哭就是笑。

李菘藍偶爾會教他喊爸爸,可是李故來學不會。

此刻李故來在李菘藍的懷裏格外的乖巧安靜,一只手摟着李菘藍的小尾指輕輕的晃着,臉上帶着笑容,口水跟着嘴角往下滑。

顧上柏的眉頭又皺起來:“小孩子都這麽髒的?”

李菘藍終于垮了臉:“顧總,你不喜歡小孩,何必在這裏守着。”

“我不在這裏守着,誰守着?”顧上柏收回視線,“他是我兒子。”

李菘藍小聲嘟囔:“也沒見你盡過一分父親的責任。”

顧上柏沒說話,而是伸出手指碰了碰李故來的臉蛋,誰曾想滾燙的指尖剛一碰到小家夥的臉,小家夥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李菘藍臉徹底黑了:“你能出去嗎?”

顧上柏失了面子,臉也跟着有些黑,說:“他什麽意思?”

“顧總是要跟一個孩子計較嗎?”李菘藍面無表情的看着他,眼底寫滿控訴。那模樣就像是一只護犢子的雞媽媽,渾身都豎起來尖銳的刺。

顧上柏看着他,突然挑了挑眉,笑了:“那我來試試。”

“試什麽?”李菘藍警惕的看着他。

顧上柏沒說話,卻伸出手握住了李故來軟軟小小的手,李菘藍正欲開口說話,突然覺得空氣裏一絲冷杉味彌漫出來,顧上柏是在釋放他的信息素來安撫李故來。

李故來突然就不哭了,他不僅不哭了,還拽着顧上柏的一根手指頭晃了一下,“咯咯”的笑了兩聲。

顧上柏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問道:“他在笑?”

“你瞎嗎?”李菘藍心裏又是煩躁又是無奈。

他的信息素對李故來來說雖然有一點作用,但作用不大。可顧上柏卻不一樣——他只需要一點信息素,就能讓李故來的情緒平靜下來。

李菘藍這邊還沒嫉妒完,就看到顧上柏摸了摸李故來的臉蛋,李故來笑得更大聲一些,張着嘴巴含糊不清的喊了一聲:“八……叭!”

“他叫我?”顧上柏的臉一下就亮了。

李菘藍卻黑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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