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2000
小美人當然是餘心月。
她目無旁視,不在乎衆人驚豔目光,徑直走到後排角落,臨窗坐下。
玻璃窗外青杉積翠。
日頭漸高,薄霧消散,初陽透過霧氣照過來,為女孩側臉鍍上朦朦胧胧的光。
白得近乎透明的小手撐住尖尖的下巴,烏黑一頭長發像瀑布傾瀉下來。
美得像幅畫。
一時間,教室悄無聲息,誰都沒有說話。
怕驚擾畫上的人。
過了會,舒子虞輕輕扯起嘴角,饒有興味,“同學,走錯教室了?”
餘心月本來一直看窗外翠樹,聞言微微偏過頭。
與白霧混雜的晨光在她身後,照得她眼神清冷,難以親近。
只看了一眼,餘心月又收回目光,繼續望窗外。
“這是誰,哪個班上的,長得可真靓。”
“真好看呀,比校花還漂亮一點呢。”
“以前沒有聽說過哪班有這麽漂亮的小美女,難道是新來的?”
鄭聘小聲跟印江涵說“也沒有多好看嘛,那群臭男人跟丢了魂一樣。
“你看她畫多濃的妝,一眼就知道是個騷浪蹄子。”
印江涵臉色鐵青,聽她說完,表情更加難看。
“等等,”鄭聘像意識到什麽,“她怎麽坐在醜八怪的位子上?”
教室裏還有一個人認出餘心月。
靳學初看到魂牽夢繞的臉,驚得手裏的書啪叽掉下來。
他當然記得這張臉!
那天見到的女孩,瓜子臉上五官精致,眉眼動人,在一衆寡淡的學生中耀眼無比。
操場上,人來人往,灰塵撲撲。
只有她幹幹淨淨,像發着光。
靳學永遠也忘不掉這一幕。
他沖上去告白,被拒絕後也是覺得理所應當,心裏還後悔自己的莽撞。
這麽明麗的女生,當然有驕傲的資本。
靳學家裏也有錢,平常時候都是一派公子哥的作風,可偏偏站在女孩面前時,有種自行慚穢的感覺,變得手足無措、滿臉通紅。
他明白了,那就是愛情!
後來他找了很久心裏的女神,心裏的暗戀默默發酵,直到發現女神竟然是班上不起眼的“醜小鴨”。
而醜小鴨居然敢拒絕自己第二次。
脆弱的少年心頓時碎成渣。
靳學徹底粉轉黑,越看餘心月越不順眼。
可現在,靳學屏住呼吸,胸腔內心髒砰砰跳動。
女孩卸去臉上濃妝,露出一直被遮掩的臉。
只是素顏,整張臉上沒有半點脂粉,卻顯得比從前更加明豔。
眼睛清清亮亮的,漂亮得驚人。
她仿佛涅槃重生,身上氣質從容自信,不再像從前畏縮自閉,老垂着頭。
眉峰淩厲,鳳眼看人時總帶着點高傲不屑的意思,卻不會令人反感。
——長得這麽好看了,驕傲一點怎麽了?
靳學覺得,夢中女神又重新回到自己眼前。
他又可以再愛了!
“餘、餘心月?”他喃喃。
話音剛落,班上登時騷動起來。
“卧槽?”
“你瞎了嗎,怎麽可能是那個醜八……”
“別說,五官還真有點像,不會是真的吧。”
“她長這麽好看,以前為什麽要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樣子啊?”
“咱們班班花是不是要換人了,現在喊聲女神還來得及嗎?”
鄭聘不可思議“涵涵,這……餘心月?”
印江涵沉着臉,聲音有點咬牙切齒“是啊。”
看班上男生這麽大的反應,鄭聘也不高興,罵道“心機婊,打扮成這個樣子,故意來勾引男人嗎?”
身後風風雨雨,餘心月一點都不在乎。
窗外乳白色的霧氣漸漸散開,陽光穿過飄渺白霧,在青翠枝葉間跳動。
早起的鳥從天邊歸巢,每片羽毛都熠熠發光。
直到一只手擋住她的眼前。
“外面這麽好看嗎?”舒子虞聲音帶着沒睡醒的慵懶與嘶啞。
餘心月沉默了。
她在忍住打人的沖動。
她當然記得舒子虞。
讀書的時候舒子虞沒少欺負自己。
未來印江涵嫁到舒家,但以後印家落難,舒子虞也沒伸手拉一把。
舒子虞嘴角勾起疏懶的笑,以為餘心月還是以前那個任人拿捏的醜角。
見女孩許久沒說話,他皺了皺眉,垂眸看去。
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給女孩瓷白秀麗的小臉鍍上一層淺金。
睫毛長翹,底下落了層陰影,淺色瞳孔被照得有點淡淡的金,像塊上好琥珀。
以前怎麽沒發現女孩這麽好看呢?
舒子虞喉結微動,有幾分情不自禁,手指慢慢靠近,眼看就要觸到細膩瓷白的臉。
衆人倒吸一口涼氣。
都知道舒子虞和印江涵從小定親,那現在他的舉動,不是把印江涵的臉往地上踩嗎?
從前都以為是那個醜小鴨臭不要臉往舒子虞身上湊,現在看起來……
怎麽情況反過來了?
印江涵感覺有很多人在看她。
剛才大家也都在圍觀餘心月,目光是驚豔的、贊嘆的,現在看她的眼神卻是嘲笑奚落。
仿佛在笑她連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
印江涵把唇咬得泛白,就要坐不住了。
她知道舒子虞沒那麽喜歡自己,但自己是真的喜歡這個少年。所以她平時很少管舒子虞的事,反正少年周圍莺莺燕燕多,膩了之後就會再換一個,從沒有對誰認真過。
而她只需要扮演好賢淑大房,一個好的結婚對象,不惹舒子虞反感,就始終能待在他身邊,最後成功嫁進舒家。那些小蹄子再得寵又怎麽樣,最後也還是會被甩。
她的策略很成功。
舒子虞一直很給面子,至少在班上故意配合她,裝成恩恩愛愛的模樣。
除了今天。
印江涵看見舒子虞走過去時,心裏陡生不安與警覺。
少年不斷靠近那個女孩,她心髒緊縮,忍不住尖聲叫道“舒子虞!”
舒子虞指尖一頓,似笑非笑地瞥了未婚妻一眼。
印江涵臉色發白“你回來。”
少年笑容懶散,不理會自己的未婚妻,擡手想摸摸女孩像扇子般的睫毛。
一定很軟吧。
他的手摸了個空。
餘心月終于擡眸,正眼瞧他。
陽光裏,巴掌大的小臉白淨如瓷,眼裏含着一泓泠泠秋水。
像花瓣飽滿殷紅的唇動了動,吐出的話卻冰冷,語氣裏的寒意溢了出來,森森逼人。
“滾。”
舒子虞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