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000

顏霁剛下車,就被一夥同學簇擁起來。

學校的藝術節馬上開始。

國際班學生手裏拿着準備的材料,搬木板的、拿扳手的,聚在一起像群不良群體,前後的人避開他們三米遠。

“班長班長!昨天你好帥!”

“那一下摔門絕了,摔出了我們國際班的威力!摔出了我們國際班的氣勢!”

“我就說,誰能比得過咱們班長,咱們班長,妥妥的思源校花!”

“你別了吧,你昨天看到人家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像一群蜜蜂在耳邊嗡嗡嗡。

顏霁冷臉“都給我閉嘴。”

衆人乖乖閉嘴,笑嘻嘻地擠眉弄眼。

安靜沒一會,忽然有個人開口“哇,班長,你看那群流氓又在打劫小朋友了。”

衆人聞聲齊齊望過去。

果然看到一群頭發染得亂七八糟的青年,正氣勢洶洶地圍住個小不點。

這在思源是常見景象。

一群不良青年聚集,總愛欺負學校裏不受歡迎、或是性格軟綿的小可憐。

學生又開始絮絮叨叨“不是說舒子虞被快被打殘了嗎,可把他們能的。”

“都在病床躺幾天了呀。”

“這群人不怕死嗎,舒家都敢動?”

“舒家還沒收拾他們?”

“估計就這幾天了,這群人死到臨頭還不知道吧哈哈。”

“不知道是哪個小可憐這麽背運。”

顏霁抱臂,停下腳步,望過去。

那孩子被群人高馬大的不良青年圍在中間。

瘦瘦小小,跟豆丁似的,怪可憐的。

她擡起手。

國際班的學生立馬領會,紛紛抄起手裏家夥“班長又又又要英雄救美了!”

“兄弟們,上~!”

——

“新來的?”

痞子叼煙,兇巴巴地盯着眼前小不點“不知道規矩?”

童雅垂着小腦袋,淡粉嘴唇微抿,有點發白。

她猶豫了幾秒,輕輕搖了搖頭。

痞子惡狠狠一瞪眼,“快點拿錢出來!”

錢?

童雅歪了歪頭,“啊……”

幾個人把小女孩圍起來。

痞子稱王稱霸慣了,沒什麽耐性,大聲說“錢啊?不知道錢是什麽嗎?快拿出來,別逼我動手!”

吓得童雅一抖。

她聽話地摸了摸兜。

翻出來一張嶄新的學生卡。

痞子的臉黑下來。

童雅慢吞吞地繼續摸。

突然女孩的身子僵住,手插在兜裏,不肯拿出來。

肯定是摸到錢不肯交出來。

這種情況痞子們見慣了。他大聲吼道“還不快拿出來?!”

童雅抿緊唇,小臉蒼白。

痞子見她不肯,當即動手,一把拽住女孩纖細的手腕,硬生生把東西給拖出來。

小手确實緊緊攥着東西,卻不是他們想象裏的錢。

一朵水晶百合花,被陽光照得晶瑩剔透,熠熠生輝。

痞子大失所望,“這什麽破爛玩意?”

“……書簽。”童雅的聲音綿軟。

痞子快要失去耐心“誰要你這個破爛書簽,錢呢?你爹媽沒給你零花錢的嗎?”

等他一松手,童雅忙不疊把書簽收好,像是收藏什麽寶貝。

痞子被她弄得頭都大了,挽起袖子就要自己動手,忽然被旁邊人推了幾把,“大哥!看那邊?”

他回頭看去,吓得煙直接掉地上。

烏泱泱一群學生,手裏抄着斧頭、扳手、木板,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趕來。

就算這群痞子自诩不良少年,看見這情況還是吓得一怔。

“媽的,黑社會嗎?”

“大哥,這群人看上去比我們還狠!快跑啊!”

大哥剛一醒神,發現自己的小弟已經跑出十幾米遠,他當即顧不得打劫,拔腿就跑。

童雅呆呆愣在原地,還不明白狀況。

她悄咪咪看了眼救自己的人,一個個拿着“兇器”,比剛才那群人還要可怕,頓時吓得一動不敢動。

“咦,班長,這不是昨天那個小美女嘛。”

班長?

童雅怯怯地擡起頭。

站在這群“兇巴巴”的學生中間的是昨天見過一面的少女。

她沒有好好穿校服,外套系在纖細的腰上,上半身白色襯衫,只扣到正數第二顆扣子,懶懶散散不務正業的模樣。深邃眼睛似笑非笑,薄唇動了動——

“小白兔。”

小白兔兩只耳朵耷拉下來,埋頭裝死。

顏霁居高臨下看着小不點“我救了你,不說聲謝謝?”

周圍同學起哄“快喊聲謝謝,搞快搞快。”

有好事者忽然嚎一嗓子,“不說謝謝說聲老公也行啊!”

“哈哈哈哈哈老唐你找死啊,你是想小美女喊你當老公吧。”

“哈哈哈哈,小美人,和我們國際班的人談戀愛,以後就不用怕被人欺負了哦。”

“美女選我!選我!”

顏霁冷冷掃了他們一眼,這群鬧騰的兔崽子馬上靜如鹌鹑。

“趕緊給我走!”

既然班長發話,國際班的學生就是再想看看小美女,也不敢不離開。

人很快就只剩她們兩個。

小白兔擡起小腦袋,眼睛亮晶晶的。

萌得不行。

顏霁露出微笑,放軟聲音“沒事了,去上課……”

還沒說完,小白兔突然撲哧撲哧蹦走,縮到剛趕來的女孩身後。

顏霁的笑凝在臉上。

餘心月擋在童雅身前,義正言辭,“你為什麽又要欺負人家?”

顏霁“……”

不怪餘心月誤會,她剛來就看到這一幕——

顏霁夥同她一幫同學兇神惡煞地圍着童雅,随即她揮散同學,眼神冷淡,滿臉戾氣。

而童雅吓得花容失色,小臉煞白。

尤其是顏霁比童雅高一頭,看過去更像是在欺負她了。

餘心月心都要操碎了。

她好想沖過去拽着顏霁吼你老婆要沒了!

但畢竟兩個人現在還是陌生人,沒以後那麽熟稔,只好口苦婆心地勸她不要作死。再作老婆就真沒啦。

顏霁面無表情,深黑眼眸清亮,擡眼靜靜看着。

餘心月“你這樣不好,會沒……唉。”

顏霁沉默了。

女孩似乎對她沒什麽惡意,語氣也并非斥責,更像是一種老母親望女不成鳳的失望。奇怪了,她怎麽從一個同齡人身上看出老母親的表情。

童雅輕輕扯了扯餘心月的衣角。

然而女孩動作幅度太小,餘心月沒有察覺。

顏霁終于開口“我沒欺負她。”

餘心月“……啊?”那剛剛看到的情形是怎麽回事?

顏霁雙手插兜,準備離開。

突然,一只纖白小手從餘心月背後伸出,手裏緊攥那朵水晶書簽。

“謝謝。”女孩的聲音很小,但在場的幾個人都聽見了。

顏霁微微一怔,随即轉頭,“不用,應該的。”

非常酷拽狂霸帥地離開,頭也不回。

童雅低頭看着自己的小花,垂下眼睑,情緒低落。

餘心月沒弄明白怎麽回事,轉身問“雅雅,你和阿霁、咳咳,顏霁發生什麽,是有誰欺負你了嗎?”

童雅點了點頭。

餘心月還想再說話,餘光瞥見本已離開的顏霁突然轉身,重新走回來,接過童雅手裏的花“不用謝。”

童雅騰地一聲又躲回餘心月身後。

顏霁把花插在胸口,垂下眼簾。

明明是自己救了小白兔,她卻跑到別人身後……

餘心月十分茫然“你們……”

這就搞上了?

那本戀愛指南白看了嗎?

等從童雅口中問出具體情況,餘心月總算松一口氣。舒家居然還沒找那群流氓的麻煩出乎她意料,但童雅幸好沒出什麽事,還讓顏霁演了出英雄救美。

妙啊!

不過剛剛說了阿霁呢,餘心月咬住筆杆,怔怔地想。

要不下課後去和阿霁道歉吧,順便把雅雅帶過去,讓她們發展一下感情。

妙啊!!

“餘心月!”

數學老師拍拍講臺,“想什麽呢?上來把這道題做了。”

餘心月三下兩除二解出題目。

老師挑不出毛病,只能說“你沒有寫解,考試是要扣一分的,下次上課不要走神,知道了嗎?”

“是。”

童雅歪頭,小聲問“你剛剛在想什麽呀?”

餘心月皺眉,露出苦惱的模樣“我錯怪阿霁了,想去同她道歉。”

童雅眼睛微微睜大,突然咬了咬唇“……對不起。”

餘心月一怔“什麽?”

女孩低下頭,小臉微皺,露出苦惱的表情。

“那個書簽……本來是準備給你的禮物,可是……”

餘心月笑起來,眼睛彎彎,湊過去低聲說“沒事啦~我怎麽會吃你老婆的醋。”

童雅耳垂發紅,“你又胡說。”

餘心月趴在桌上,“怎麽樣,現在覺得阿霁怎麽樣?”

童雅認真想了想,輕聲說“她是個好人。”

餘心月“……”

“好人”這時在看書。

顏霁低頭,細白手指滑過書頁。

這節課老師講了一半,就讓他們自習。

教室裏翻書聲沙沙響,像昨天下午輕柔的風聲。

不知怎麽,顏霁眼前又浮現出那兩個女孩的模樣——

長得真靓。

連她也眼前一亮,久久難忘。

顏霁垂着眼眸。

書頁中間,靜靜躺着那枝書簽。

她拿起書簽,水晶雕刻的花朵精致美麗,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光芒。而她卻想起,那只握住花枝的小手,白得剔透,像塊上好白玉。

“班長,你怎麽拿到這東西?”

回神的時候,已經到了下課,周圍圍起一圈的好事學生。

顏霁輕輕蹙眉,什麽時候下課鈴聲響的,她怎麽不知道?

國際班的學生最愛八卦,看到顏霁手裏的書簽,紛紛揣測——

“這玩具小美人可看得要緊了,怎麽到班長手裏?”

“嘿,還不是咱們班長英雄救美,這叫什麽,美人給的定情信物?”

“唉,多漂亮的小美女啊,要是能追到她,我這輩子考鴨蛋都行。”

“放屁!你就做夢吧,你沒追上她不也每次都考零分。”

朱康忽然吼一嗓子。

“班長,你盯着這東西好久,可不是真的定情信物吧?”

這句話把大家的思路都帶偏了。

“瞎說,咱們班長眼光高的很,怎麽可能看上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

“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還好意思說別人,我看你是自己想追小美女!”

……

叽叽喳喳的聲音,聽得顏霁心煩意亂,把書簽丢到書上。

“一個小玩具,又不值錢,誰要誰拿。”

朱康笑嘻嘻拿起書簽,舉起來對着太陽看,“那我拿了那我拿了,班長大氣!”

像水滴到沸油裏,整個班頓時沸騰起來,學生們開始起哄“給我給我給我!”

“小美女的定情信物,誰拿了就能和小美女談戀愛!”

“我要我要!”

顏霁看着空白書頁,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心裏好像空了塊,莫名煩躁。

于是手撐着頭,往窗外看。

不知道什麽時候,教室裏的沸騰頓止,安靜得能聽到撲面而來的風聲。

顏霁皺眉,上課了?又沒聽到鈴聲?

扭頭一看,她怔了怔。

不是上課,是正主找上門來了。

兩個小姑娘站在過道,逆光,看不清表情。

小白兔依舊怯怯地縮在瓷娃娃後面,但顏霁忽然想走過去,看一看她有沒有紅了眼。

餘心月牽住童雅,從朱康手裏奪過書簽。

國際班的學生沒有一個敢吭聲。

小小一朵花,拿在手裏冰涼沉甸。

餘心月看過去,顏霁別開眼,臉上難得心虛。

“我拿走了。”她擰了擰眉,不想說好朋友什麽,帶着眼圈通紅的小孩離開國際班。

童雅一直低着頭不說話。

但顏霁還是瞥見地上的濕痕,眉頭皺得更緊。

“班、班長,對不起,我只是開玩笑……”朱康畏畏縮縮。

“啪——”

顏霁懊惱地合起書本,力氣極大,像是想把教科書拍扁。

朱康吓得縮了縮脖子,偷偷溜回座位。

他怕再呆在這裏會被班長一巴掌像拍蚊子一樣拍死。

顏霁的視線離不開那點濕痕,看着它一點點幹掉,後面幾節課都是心不在焉。

不知道為什麽,腦中總浮現小白兔眼睛紅紅的模樣。

——

餘心月也在犯愁,用筆尖戳了戳旁邊的小孩。

童雅勉強笑了笑“我不難過。”

哪裏不難過,你都要哭出來了好嘛。

餘心月現在就是很後悔,非常後悔,她為什麽要帶小孩去找顏霁。要是不正好撞見那一幕,說不定任其慢慢發展,不知不覺連孩子都能上大學了。

現在感覺自己扼殺一段好姻緣。

看那麽久戀愛指南有什麽用啊,結果還不是弄巧成拙了。

餘心月雙手抱頭,像鴕鳥一樣,把自己埋在臂裏,為顏霁操碎了心。

在見到童雅把那枚書簽丢到垃圾桶後,她更是憂心忡忡,愁得頭發都要白了,幾次開口想說這事,但看看童雅的表情,決定先緩幾天。

抱着這股猶豫而惆悵的心情,餘心月讓宋微把車停在小巷,找上那幾個正在抽煙的流氓。

“心月,”宋微看小孩往昏暗小巷裏走,擔憂地喚住她“這是要做什麽?”

餘心月揉揉手指,“十五分鐘後,打120。”

痞子王叫張凱,以進出少管所出名。

餘心月上輩子沒少被他們訛詐。

這時張凱蹲在牆邊抽煙,紅色火光在昏暗的巷子裏格外顯眼。

看見小小人影走進來時,他眼前一亮,把煙掐了,“兄弟們,又來一個送錢的。”

十分鐘後,張凱和他的兄弟被揍得鼻青臉腫,哭着在地上打滾。

餘心月看了看表,“你們比我想象的沒用。”

街頭一霸抱着頭瑟瑟發抖,恨不得把自己鉗進牆壁裏。

一只柔嫩白皙的小手放在他面前。

張凱愣愣盯着這只手,以為這個兇神大發善心拉自己起來,猶豫着把手伸出來。

餘心月皺眉“你伸手幹嘛,錢呢?”

張凱“什麽?”

餘心月踩在另一個流氓身上“把你們身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她聲音陡然轉厲“快一點!”

這群流氓們被狠狠收拾一頓,乖乖把錢都上納。

餘心月也沒數,拿着大沓錢往書包裏一揣,大發善心不再計較。反正過幾天舒家騰出手就會收拾他們。

宋微盯着表,額頭上直冒汗,眼看小小姐進去了還沒出來,這條巷子陰森森的,要是出什麽事可怎麽得了。

過了十分鐘,他快要坐不住,剛準備起身,就看見小孩毫發無損地走出來。

宋微忙松口氣。但接下來的事更出乎他的意料。女孩在後座坐好,讓他把車開往紫羅蘭酒店,沿途看見一個乞丐就停一下,扔下去一疊錢,直到終點。

小小姐到底藏了多少私房錢?

宋微不知道,更不知道餘心月為什麽突然開始做慈善。

“宋叔,你先回去吧,我去彈一會鋼琴。”

宋微“可是家裏不是有鋼琴了嗎?”

餘心月微微一怔,“是啊,已經有鋼琴了……”

再沒有理由去紫羅蘭蹭琴了。

宋微看出女孩情緒不太對勁,擔心地問了句“心月?”

餘心月靜靜看着紫羅蘭最頂層,大塊銀色反光玻璃讓人看不清內裏,過了會,她問“宋叔,你談過戀愛嗎?”

宋微不好意思地笑笑“這個,我都已經結婚了,當然談過戀愛哈哈哈。”

餘心月抿唇“談戀愛的時候,到底是種什麽樣的心情?”

宋微仔細想想,“也沒什麽吧,就是想到她、看到她,就會覺得開心,在一起的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很多覺得永遠也做不到的事,為了她好像也輕而易舉能夠做到。”

他忽然害羞“我以前可是個兩百斤的胖子,為了見她一面天天早上跑步到她家,不知不覺就瘦下來,想想也覺得蠻不可思議的。”

餘心月喃喃“那完了。”

她怎麽感覺,童雅對自己的表現全部戳中這幾點?

宋微問“小姐,那我們回去嗎?”

餘心月搖頭“來都來啦,我還是上去摸一摸琴。”

宋微笑呵呵“小姐對鋼琴可真是稀罕呢。”

餘心月背好書包,揚了揚下巴“鋼琴可是我老婆!”

可當雙手撫上鋼琴時,她的心情并沒如想象中好轉,反而有點魂不舍守。

彈了幾首就索然無味,坐在琴凳上到處環顧四周,沒有找到秦卿。

畢竟那個人忙得很。

餘心月忽然有股說不出來的失落,她發現自己與秦卿幾乎難有交集的時候。就算前生,已經奮鬥到有自己的事業,和秦卿比起來依舊是天差地別。

對比普通人,她好歹也算個白富美,但一和秦卿相比,就像個灰塵撲撲的灰姑娘。

好在秦卿不嫌棄。

“小姐,要來點甜品嗎?”侍者端來一盤歐培拉,上前詢問。

大小姐早就吩咐過要多照看這個小孩,他們也不敢怠慢。

餘心月搖了搖頭,“那個……秦姐姐不在這裏嗎?”

侍者“大小姐最近不常來。”

餘心月沒有興致再彈下去,失魂落魄地進入電梯,按下1鍵。

“叮鈴——”

電梯鈴聲亮起,銀白的門緩緩打開。

秦卿依舊西裝短裙,抱着文件,眼眸微垂,慢慢出現在她對面。

餘心月怔住了。

秦卿擡眸,看見電梯裏的小孩,也呆了呆。

久久沒有人進入,電梯門慢慢閉合。

兩個人同時回神,按下開門鍵,餘心月擡頭笑起來“姐姐!好巧!”

秦卿輕輕點頭,眸光微暖,“恩,今天怎麽過來了?”

餘心月聳肩“想彈鋼琴了,就來蹭一蹭,姐姐不會嫌棄我吧。”

秦卿“當然不會,只是……”

只是小孩家裏不是已經有鋼琴了嗎,何必繞這麽遠的路來這裏呢?

看着女孩黑潤的眼睛,秦卿話到嘴邊卻改口“以後也常來吧。”

餘心月彎了一雙鳳眼,笑眯眯地點頭“當然啦!我可喜歡彈鋼琴啦。姐姐姐姐,你累了嗎,想聽鋼琴嗎,我今天彈小夜曲!”

于是侍者又看見剛離開的小姑娘又回來了,還牽着自家老板的手。

這是怎麽回事?

他心裏發懵,朝秦卿彎腰。

秦卿注意到侍者手裏端着的甜品。

銀盤裏淋了巧克力醬的蛋糕看上去美味誘人。

“想吃嗎?”她問小孩。

侍者心裏想,這孩子不會吃的,剛剛才問了。

沒想到小孩興高采烈地點頭“要吃!”

侍者哎?

你剛才不是這樣說的呀。

秦卿接過銀盤,囑咐“再拿點喝的過來。”

明明口口聲聲說上來是彈鋼琴,可兩個人徑直走到了餐桌前。

餘心月偏了偏頭,從這裏可以看見整個城市的霓虹。

她長吸一口氣,心裏忽然湧上股名為幸福的感覺,很滿足很安逸,不用操心顏霁童雅姻緣,不用回到印家,只要這麽靜靜地坐着就好。

餐點被送上來,秦卿替女孩把餐具擺好,自己卻沒怎麽動筷。

餘心月咬了口蛋糕,“姐姐,你不吃嗎?”

女孩的嘴角糊上巧克力,像多了小胡子一樣。

秦卿情不自禁笑起來,搖了搖頭,晝以繼夜的工作讓她最近沒什麽胃口。忽然,她想到什麽,問“月月,你家那個妹妹,是不是叫印江涵?”

餘心月猛地擡頭,瞪圓眼睛“為什麽突然問她?”

秦卿突然提起印江涵,是因為剛剛看到了她的名字,在青說送來的名單裏。

幾個小時前。

印江涵站在青說大廈樓下,戴着口罩,仰視這座高樓。

總監讓她今天來這裏試音。

印江涵臉上傷沒好,本不想來,但總監說只是走個流程,摸清底後方便早點準備參加尋音。

想想站在聚光燈下的時刻,印江涵激動得指尖都在發顫。

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等在玻璃門前,殷勤地迎過來“是印小姐嗎?”

印江涵“是的,你是?”

男人笑着說“叫我小吳就行,總監他們在上面等着。”

青說錄音室,總監和幾個助理都在等着印江涵。

這根本不是測試一個新歌手的規格,實在是那首歌寫的太出色,總監在其身上看到初代巨星的影子,公司上下都對其寄以厚望。

津國娛樂業剛剛起飛,市場巨大,這塊蛋糕誰都想吃,如何搶占先機,把有天賦的少年少女們挖過來,是他們絞盡腦汁想做的事。

總監微笑着,看印江涵像是看塊金子。

沒有多廢話,他就讓少女到錄音室裏試音。

然而簡單試個音卻狀況頻出。

印江涵死活不肯把口罩摘下來,弄得大家都十分無奈。

最後總監揮揮手,只能讓她戴着口罩試歌,結果令人大失所望。

聲音一般、唱歌跑調、毫無感情,總監就不明白,她是怎麽能夠自己編曲作詞,寫出這麽優秀的一首歌來的?

“我……可以嗎?”

總監和幾個助理聊了聊。

眼前女孩的天賦不夠格,只是勉強,但那首歌實在優秀,單憑《青青》,就足夠成為經典,讓她在樂壇立足。而且孩子年紀還小,以後能夠厚積薄發是個潛力股也說不定。

只是原來的期待落空了。

他最後敲定“這是合同,簽下吧,我們會針對尋音對你進行一些培訓,期待你的表現。”

“好!”

印江涵忍不住笑,拿起筆和合同。

“對了,”總監問“這首歌是你自己寫的吧?”

他在之前核實過,這首歌是面前小孩首發,只是現在有點難以置信,随口問了句。

筆尖稍頓,印江涵簽下自己名字,斬釘截鐵地說“是的。”

——

餘心月抿嘴,蛋糕入口即化,甜蜜蜜的滋味在口腔蔓延開。

她吃完最後一口蛋糕,餍足地眯了眯眼睛,像只在太陽底下伸懶腰的貓咪。

“姐姐,我也想參加尋音。”

餘心月終于說出自己的選擇。

秦卿替她揩去嘴角那點巧克力,“不管是什麽,只要你願意……”

我都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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