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新婚燕好(三更合一) (1)

起初,蘇錦還有些不習慣。

她知曉柏炎就在驕蘭苑中暫住,而驕蘭苑就在清然苑隔壁,一牆之隔,卻不能見面,翌日清晨早起,蘇錦心中總覺得有股莫名喜感。

白巧打水來洗漱,蘇錦俯身穿鞋,忽得心血來潮,遂讓玉琢去看柏炎醒了沒有。

白巧忍不住笑了笑。

片刻,玉琢折回苑中,笑呵呵道,“侯爺說夫人想他,他便醒了,問夫人有何吩咐,他随時效勞。”

蘇錦忍俊,整個屋中都笑作一團。

稍許,洗漱過後白巧替她更衣,玉琢去吩咐小廚房做飯。

白巧納悶,“小姐是要外出嗎?”

昨日陶媽媽是說辰正時候喜娘就會到,光昨日聽講就聽到入夜,說今日行程更緊。

白巧眸間略微緊張,“小姐不是要去尋侯爺吧,萬萬可使不得,成婚後侯爺與小姐日日都在一處,也不差這一日了,可不能撞了這新婚前一日不能見面忌諱。”

蘇錦笑笑,“不去看他。”

白巧安心笑笑,只是小姐這幅模樣應當是要外出的。

果真,蘇錦輕聲道,“雖然昨日母親說了不比去苑中請安,但這府中的規矩還是有的。”

白巧抿唇,“還是小姐周全。”

蘇錦眸間微微滞了滞,屋中沒有旁人,蘇錦朝她白巧細聲道,“等過了明日,便不要再喚我小姐了。”

白巧倏然會意,“知道了,夫人。”

蘇錦亦笑笑。

只是話音剛落,外閣間中就有豐巳呈的聲音傳來,“夫人夫人!”

正好穿戴整齊,白巧撩起簾栊,蘇錦從屋中去了外閣間裏,恰好玉琢讓人在外閣間中布了飯,蘇錦問道,“怎麽了?”

豐巳呈惱火得很,“還不是侯爺嘛,說方才分明讓玉琢過來回話,眼下夫人這沒動靜了,在那頭正煩躁着呢,非讓奴家來苑中看看,看夫人是不是又睡過去了……”

豐巳呈言罷,白巧和玉琢都低眉笑笑,就連一側伺候的青苗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蘇錦也不惱,輕聲朝玉琢道,“今日小廚房做得冬寒菜稀粥很好喝,你讓人給侯爺送一些去。”

玉琢抿唇,夫人這是在安撫呢。

蘇錦又道,“再同侯爺說一聲,我去母親那裏請安,等回來後再回他的話。”

嗯吶,已經是哄鬧騰小孩了,怕一會兒又鬧着要問夫人怎麽不回信了。

玉琢福了福身,照做。

等用完早飯,蘇錦起身往老夫人苑中去,青苗和豐巳呈跟着。玉琢則到了隔壁驕蘭苑,将夫人原話同柏炎說了一遍,柏炎果真一遍喝粥一面低頭笑笑。

等玉琢離了苑中,柏炎放下碗筷,唇間勾了勾。

她是比他妥帖,沒忘去同母親請安,柏炎想起早前在嚴州盛家,許是,蘇錦來了之後,他同母親之間的關系還能緩和些……

******

今晨起來,似是比昨日冷上了不少。

蘇錦特意披了昨日陶媽媽送來苑中的貂裘,說是李相夫人贈與母親的,母親送與了她。

她今日如何都是要來母親這裏請安和道謝的。

這件貂裘皮質順滑,通體鮮有雜毛,應是少見的佳品,蘇錦披在身上是比昨日那身狐貍毛披風暖和了不少。

一路走來,府中各處從昨日開始就在布置。

大紅的綢緞,嶄新的燈籠,各處都似是昭顯着明日的盛況。

府中的下人見了她,也都紛紛停下,或拱手,或福身問候,“夫人。”

蘇錦和善,亦會一一應聲。

這一路過來老夫人苑中,差不離口幹舌燥,卻也得了不少囑咐。

等到老夫人苑外時,陶媽媽正在苑中交待幾個粗使的婆子,見了她,快步迎了上來,“夫人來了?”

蘇錦笑笑,“我來給母親請安,母親可醒了?”

陶媽媽眸間微微滞了滞,是沒想到,片刻,溫和道,“老夫人醒了,正在外閣間吃茶,夫人随我來。”

蘇錦道了聲“有勞”。

許氏應是沒想到她會來,明日就是大婚,今日喜娘已将日程安排得滿檔,她應當也只得這片刻空閑,還來了許氏這裏請安。

許氏眸光柔和少許,“難得你有心,我這裏也無需你多伺候,先回苑中準備明日的婚事吧。”

蘇錦也不多逗留刷存在感,許氏說,她便應好。

末了,又道,“多謝母親昨日送來的貂裘,正好合身。”

許氏愣了愣,既而道,“京中天寒,不比江南,等明日婚事一過,你的衣裳也該添一添了。”

許氏遂又朝陶媽媽道,“你來安排,從我的私賬裏出。”

陶媽媽應好。

許氏看了看蘇錦,蘇錦也未推脫,只福了福身,恭順道,“多謝母親。”

許氏颔首,“去吧。”

蘇錦這才出了苑中。

許氏這回望着蘇錦的背影,猶是多看了幾眼。

陶媽媽道,“夫人倒是通透,先前沒同老夫人争。”

許氏淡然道,“她來府中,我自是要表示的,她若推脫倒是不合禮數,顯得小家子氣又矯情。這孩子心中很有些分寸,明日大婚,今日正是忙不開手腳的時候,她今日能來我苑中請安,我日後也不好為難她。蘇府的老夫人和宴氏教不出來這樣的女兒,去打聽下……”

陶媽媽應好。

……

等回苑中,喜娘果真已經在等候了。

饒是蘇錦心中有數,心裏還是怔了怔,不是一個喜娘,而是一連來了三個,三個喜娘都在苑中候着,見了她,都笑盈盈屈身行禮,“見過夫人。”

蘇錦便知,今日怕是真的不得閑了。

果真,從明日的成婚流程說起,每一步的注意事項,每一處的忌諱,到洞房禮時要怎麽做,怎麽答,怎麽應聲,怎麽等,都似是有不少說道。

明日大婚,聽說大半個京中的官員都會到,再加上原本因為臘月生辰宴提早入京的外地權貴,明日多少雙眼睛都盯着平陽侯府,稍許都馬虎不得,要出了差錯,丢得是平陽侯府的顏面。

蘇錦都仔細記下。

除卻明日的大婚流程,還有如何拜堂,屆時躬身的高度,以及怎麽能确保在夫妻對拜時一定能碰着頭,反複演練。後來連新娘子的裝束都是要試的,挑不出錯的,最好看的妝容。

一日下來,蘇錦只覺精疲力盡。

……

柏炎處也未好到哪裏去。

蘇錦這端還只是幾個環節的要領需注意,但柏炎這處有一整日的流程,還有前廳賓客的招呼之類,柏炎輕捏眉心,比帶兵打仗都難!

柏子澗在一側聽着都不停皺眉頭,若不是同夫人成親,侯爺這性子應是想将這苑子當即給拆了。

眼見侯爺一臉惱意又沒轍的模樣,柏子澗心中竟有幾分惬意。

明日是大喜日子,侯爺今日發貨不吉利。

他一句話安撫,柏炎瞬間收斂了神色。

柏子澗心底笑不可抑。

最終這一整日,柏炎也沒得閑再讓人來苑中問蘇錦,他自己都焦頭爛額。

等到入夜,柏炎衣領一松,趴在床榻上,慶幸着這一日總算過去,只是不知道蘇錦那裏……

他這裏忙完,蘇錦還沒得空。

早前便被幾個喜娘拉去了耳房,沐浴,開臉,還用了特殊的香薰沐浴,似是在香薰作用下,聽得蘇錦有些頭暈腦脹,熏了好些時候,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熏出了一身香氣,才才被拎出了耳房。

既而在銅鏡前又修整了一翻,三個喜娘才離了苑中去。

走前留下最後那句,方才的香薰沐浴明早還要一次,蘇錦惱火失神。

明日寅時就要早起,蘇錦微微阖眸。

只覺是今日又累又乏的緣故,眼皮子都不想多睜。

柏炎遣玉琢來看的時候,蘇錦已睡着,玉琢照實回話。

柏炎笑了笑,她能如此,是今日真累到了。

******

蘇錦一宿無夢。

寅時三刻,白巧來了屋中喚她,昨日蘇錦睡得早,寅時起來只是有些昏昏沉沉,倒也不至于起不來,等到好幾個喜娘湧入了屋中,蘇錦驟然便醒了。

喜娘都是挑選的上有高堂福滿下有兒女繞膝的福滿之人,今日是大喜時日,諸事都需喜娘來服侍,以沾喜氣。

喜娘們簇擁着她先去耳房沐浴,仍是昨日那個味道的香薰,旁人聞着尚好,蘇錦昨日就覺難受,當下也差不離,實在忍不住時還捂了捂胸口惡心想吐,吓得幾個喜娘只好作罷。

這個時候本該用早飯,蘇錦似是也因得香薰的緣故,忽得沒了胃口。

但此時若不吃些早飯墊着,等稍後上了新娘妝,便只能補些零嘴吃食,晚些會餓。

只是蘇錦胃中翻滾,吃了兩口便吃不下了,恰巧一側放着白巧端來的青棗,蘇錦将就着吃了好幾顆,還想多食,喜娘怕她空腹多吃酸的稍後會不舒服,遂也作罷。

而後便是穿喜袍。

喜娘們圍着她,牽衣,別扣,牽裙角都,井然有序,光是這喜袍穿戴就花了不少時日,等到銅鏡前照一照,整個喜袍全然穿出了與前日不同的韻味,蘇錦才曉,前日她和柏炎真的只是将衣裳給撐了起來。

喜娘之中“啧啧”贊嘆聲不斷,更有人嘆道,這怕是她當喜娘來,見過最好看的新娘子。

蘇錦聽得心中唏噓。

上新娘妝前,喜袍不能穿戴齊全,怕上妝時繁瑣拘謹。而為了襯得起這大紅色的喜袍和稍後要帶上的鳳冠霞帔,新娘妝要化得份外秾綢豔麗。

“夫人請睜眼”,“夫人請閉眼”,“夫人看這邊”,“夫人低頭”,“夫人擡頭”,“夫人笑一笑”“夫人側過頭來”……總歸,這個把時辰,蘇錦似是牽了線的玩偶一般,聽着喜娘的指揮,也未得空往銅鏡裏看去,只是不停得照着喜娘的話做。

屋中的喜娘已經夠多了,玉琢幾人也不怎麽好入內添亂,只能在苑中候着。

大約巳時左右,陶媽媽來了苑中,奉老夫人意思過來看看。

玉琢和青苗幾人福了福身,見陶媽媽入內去。

喜娘們正好畫完了妝,正在調整着妝容。

眼見陶媽媽撩起簾栊入了內屋,喜娘們都福了福身。

陶媽媽本是想來看看進展,好給老夫人回個話,誰知這目光剛迎上修妝的蘇錦,眸間止不住的意外和驚詫。雖說早前也見過夫人,算不得面生,夫人生得美則美矣,但今日的新娘妝配上這身大紅色的喜袍,簡直如同從畫中走出來的人物一般。

連她這個在京中識人無數的老媽子都看呆了去,若是新郎官見了,怕是要魂不守舍的……

陶媽媽這廂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可有延時?”

為首的喜娘道,“陶媽媽放心,都在時辰上。”

陶媽媽這才點了點頭,遂朝蘇錦福了福身,“夫人,老奴先去給老夫人回話,夫人這廂若是有事,可遣人來苑中說一聲。”

蘇錦下颌正擡起,喜娘在勾勒眼線,蘇錦只得輕嗯了一聲。

陶媽媽離了屋去。

喜娘正好修整完,開口道,“夫人請睜眼。”

蘇錦緩緩睜眼,才見屋外的天色已然大亮了……

******

驕蘭苑中,柏炎卯時便醒。

新郎的穿戴打扮都要簡單的多,時間亦不像蘇錦這邊這般緊,蘇錦就在府中,稍候只需去清然苑迎親去正廳即可,省了路上的迎親時間。只是本就在京中,同平陽侯,尤其是他走動親近的人,約是就要來府中幫襯,他需先去招呼。

等到巳時左右,便會開門迎四方賓客,屆時才是手忙腳亂之時。

今日柏遠與柏瑞盈也都早起。

前朝柏炎帶了柏遠和柏子澗招呼,後宅便是許氏同柏瑞盈一道。許昭同葉浙幾人一早便來了侯府,許昭同葉浙的夫人也都一道來,替許氏分憂。

柏炎只覺未過多少時間,前廳中的鞭炮聲陸續響起,昨日喜娘是說巳時和午時三刻各會放一次鞭炮,一次是提醒迎四方賓客,一次是提醒迎新娘子。

柏炎是沒想到這般快。

平陽侯府在國中地位顯赫,為表鄭重,京中受邀之人巳時處便陸續來了侯府之中,柏炎在侯府苑內迎客,柏子澗和柏遠負責安置,許昭和葉浙等人幫襯着。

巳時剛到就手忙腳亂。

柏炎只覺今日怕是不易,晚些喚了豐巳呈來,詢問了下蘇錦那端如何。

豐巳呈神秘道,“寅時就起了,一堆喜娘都在屋中……”

柏炎光是聽着都覺頭疼。

恰好,又有新客道,葉浙指引,柏炎轉眸看去,是肖玄。

柏炎眉間斂了斂,上前相迎,“世子賞臉。”

“恭喜平陽侯,我自是要早到的。”肖玄彬彬有禮。

“葉浙,替我照顧好世子。”伸手不打笑臉人,肖玄到付是客。

葉浙伸手相迎,“世子這邊請。”

肖玄嘴角勾了勾,遂又朝柏炎輕聲道,“平陽侯這身喜袍很有些斯文哪。”

話裏話外都有些旁的意思,柏炎淡聲,“世子謬贊了。”

肖玄笑了笑。

肖玄過後又有旁人來,柏炎逐一招呼,沒空多招呼。

肖玄見柏炎忙前忙後,唇角勾了勾,今日怕是大半個京中的人都到了。

……

清然苑內,蘇錦喜娘們終于将鳳冠霞帔都穿戴上。

蘇錦才看向銅鏡之中,自己都怔了怔。

銅鏡中的人明眸皓齒,唇若塗脂,濃烈妝容下,掩着一雙美目顧盼,那身大紅色的新娘喜袍,将她襯得肌膚似雪,本就天生帶了幾分妩媚的臉,此刻更顯明豔動人,略帶幾分的溫婉在粉黛修飾下顯得雍容而端莊。

羽睫輕輕顫了顫,仿佛颦笑間都能動人心魄。

喜娘上前,“夫人今日太美,新郎官怕是要看呆了去。”

蘇錦不好意思笑笑。

另一喜娘遂又撩了簾栊入內,早前除了幾枚青果沒吃旁的,再隔些時候新郎官來迎親,到洞房之前怕是都得餓着,當下喜娘挑了些堅果和果脯來,讓蘇錦再吃些。

蘇錦是真有些餓了,吃了一些堅果和果脯,胃中似是好過了些。

不多時,午時三刻的鞭炮聲響起,蘇錦怔了怔。

喜娘這處都忽得似炸了鍋一般,“夫人,趕緊了,新郎官還有一刻鐘就來了……”

蘇錦忽得緊張起來。

喜娘果斷從她手中拿了果盤去,另一人重新牽她回銅鏡前落座,先前吃了東西,唇上妝都化了,要補,臉上粉也要補,還有一人給她解了青絲,重新束發。

周遭一切,仿佛都同早前求細不一樣的節奏,當下就是緊張,搶時間。

等妝都補好,蘇錦尚且來不及看一眼,鼓瑟吹笙似是就到了苑外不遠處。

喜娘們趕緊給她穿戴好鳳冠霞帔,複又蓋上了紅蓋頭,喜娘再三叮囑,“夫人,何時這蓋頭都不能揭下,只能是洞房禮前,新郎官用喜秤揭下,夫人可記得了?”

紅蓋頭下,蘇錦連連點頭。

這也是喜娘早前說稍後怕她會餓肚子的緣故。

……

外苑,鼓瑟吹笙漸近。

等到苑中時,蘇錦喉間不覺咽了咽,應是柏炎一道來了。

苑中遂也放起了鞭炮。

“吉時到了,新娘子可準備好了?”有同柏炎一道的喜娘先入了屋內。

蘇錦聽這廂的喜娘道,“請新郎官迎新娘。”

蘇錦掌心莫名攥緊,稍許,便聽熟悉的腳步聲入內。

撲通撲通,蘇錦心中似是從未有過如此緊張的時候,低着頭,看那雙靴子走到自己跟前。

洞房禮前,新郎官和新娘子不能說話。

他分明就停在她跟前,但卻未同她說話,一側的喜娘代勞,“新娘子,新郎官要遞喜綢給你了,請新娘子拿好,新郎官領新娘子去正廳拜堂。”

喜娘話音剛落,隔着紅蓋頭,她只覺身前氣息臨近,應是他俯身,親自将喜綢一端放入她手中,又捏着她掌心盈盈一握,驀地,蘇錦心中莫名安心。

有柏炎在,便是他不曾開口,她心底都似平靜了些許。

“請新郎官扶新娘子起身。”喜娘又道。

柏炎如法炮制。

“請新郎官領新娘子去正廳。”喜娘開口,蘇錦只覺手中的喜綢動了動,她低着頭是能看清腳下路的,一側還有喜娘攙扶,不會擔心跌到。

正廳離清然苑不遠,速度是昨日喜娘逼柏炎練好的,從清然苑走到,将好能到吉時。

這一路柏炎牽着她,前方是樂師開路,身後亦跟了十餘個喜娘。

等到正廳時,耳朵可聽的熱鬧,蘇錦蓋章蓋頭尚好,若是取下蓋頭怕是會吓倒。

正好司儀官上前,“時間剛好,快到吉時了,請新郎官抱新娘子跨火盆。”

今日迎親就在府中,則火盆至在正廳前。

“夫人慢些。”喜娘提醒。

倏然間,蘇錦只覺被人打橫抱起,因為看不見,還需顧忌着平衡勿讓頭上的蓋頭滑落,她只得雙手攬緊柏炎後頸。

這姿勢再熟悉不過,雙方都不陌生。

周圍的喧嚣聲,叫好聲,吆喝聲,唢吶聲,和陣陣蓋天的鞭炮聲中,她聽到了他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就在她身側,勝過此時千言萬語。

“新郎官抱新娘子跨火盆,諸事順遂。”司儀官長聲幺幺。

柏炎照做。

臉上挂着笑意,懷中的人也老實沒添亂。

剛一跨過,許昭帶頭叫好,既而正廳苑落中都是叫好聲。

蘇錦吓一跳。

不知有多少人。

柏炎只覺她渾身忽然僵住,只忍不住眼底笑意。

蘇錦竟聽見了他的輕笑聲,忽得,似是也不似早前那般緊張了。

而後便是重新握好喜綢,由柏炎牽去廳中。

一路都有人喚着“平陽侯”或“柏炎”,亦有人喚着“新娘子美不美”,還有人響應“美”,廳中熱鬧聲四起,紛紛笑作一團。

她聽見熱鬧聲中,柏炎的輕咳聲。

她忽然想,柏炎應是臉紅了。

柏炎确實臉紅了,這些沒個準頭的,譬如許昭和葉浙之流,喊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他其實惱火,又不好發作,只得輕咳兩聲。

可廳中哪裏會停?

平日裏他在京中作威作福慣了,還難得能尋個他不能動怒,又喜慶的場合,反正都是捉弄柏炎的。

柏遠笑不可抑。

終是,柏炎看向司儀官。

司儀官口中一句“吉時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周遭這群唯恐天下不亂者們才遺憾閉口。

喜娘扶了蘇錦到位置上。

老夫人正端坐在主位上,眼下,眸間也噙着笑意。

“一拜天地!”

喜娘扶了她轉身,兩人面向廳外一拜。

“二拜高堂!”

喜娘又扶了蘇錦轉向身後。

柏炎目光看向許氏,許氏眸間罕見的欣慰暖意。

柏炎微怔。

很快,司儀官又道,“夫妻對拜!”

這便是要求夫妻兩人要碰着頭,不能錯過了又不能撞上,除了早前喜娘反複讓練的高度,也由得喜娘在一側幫襯,頭碰在一處的時候,廳中都是掌聲,叫好聲和歡呼聲。

“禮成,送入洞房!”

司儀官話落,這廳中的氣氛仿佛一時間到達鼎沸。

蘇錦忽得覺得,柏炎應是落荒而逃的。

廳中還有“平陽侯早些回來喝酒”這類的回聲響起,柏炎很有些惱火,只是新婚當日的惱火都算不得惱火,是心底竊喜。

等到清然苑外,喜娘歡喜道,“請新郎官抱新娘子坐床。”

婚床趁方才就特意布置過了,鋪滿了花生,蓮子,百合和紅棗,寓意早生貴子。

柏炎抱起她,到床榻放下。

蘇錦能感覺得到床下鋪了東西……

一衆喜娘紛紛開口,“祝新郎新娘早生貴子。”

蘇錦掌心微微攥緊,紅蓋頭下,臉色都是微微一紅,只是,幸虧旁人看不見。

到坐床這處,洞房之前的禮都成了。

已過晌午,新郎官要出去招呼客人,陪同賓客喝酒,這段時間會相當漫長。

洞房禮前,不能說話。

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蘇錦淡淡抿唇,微微點了點頭。

見紅蓋頭微微點了點,柏炎這才轉身出了屋去。

……

大廳外,都在熱鬧祝酒。

也不知誰眼尖,叫了句“诶,平陽侯回來了”,衆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他身上。

葉浙就在柏遠身側,笑道,“看這模樣,你哥平素在京中積怨甚深,今日正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時候,這些人,怕是個頂個的都想柏炎灌到行不了洞。房禮才好。”

柏遠嘴角抽了抽,那怎麽成?!

許昭在一側嘆道,“這種時候,還能怎樣,你以為他這奸詐狡猾的心思讓你我今日都來是做什麽的,擋酒啊!”

柏遠恍然大悟。

******

洞房內,白日裏便燃了紅燭。

蘇錦已伴着這紅燭聲坐了許久。

這屋中時候有些難熬,頭頂上的紅蓋頭不能掉落,喜娘不在,又不好起身,似是坐了許久,實在按捺不住問了聲屋外,喜娘說才過了一個時辰。

她是有些餓了,遂靈機一動,趁着旁人沒覺察,從床褥子下抓了一把堅果塞到紅蓋頭裏,挑了花生吃。

花生殼之類的又原路送回。

等喜娘稍後入內,她下意識伸舌頭舔了舔唇上的花生衣,神不知鬼不覺。

其實喜娘也不會上前掀蓋頭。

“新娘子在等等,新郎官還在前廳敬酒。”喜娘是怕她坐不住了。

蘇錦點頭。

等喜娘又出去,蘇錦實在坐不住,又不敢走太遠,便起身挪了挪位置,算作換姿勢,可又不敢換得太勤。

等蘇錦已經挪了大約五六次位置的時候,終于有喜娘快步入內的聲音,“新郎官往這邊來了,塊快快!”

蘇錦似是忽得正襟危坐,鄭重了起來。

她當真已坐了許久,眼下,就盼着柏炎快些來。

喜娘們一頓緊張,準備之後,推門“嘎吱”一聲推開,既而是熟悉的腳步入內的聲音。

不知他喝了多少,蘇錦聞到濃郁的酒氣。

這股酒氣徑直到她跟前立住,應是喝得比當時同宴書臣在一處的時候多了很多,蘇錦思緒間,一側的喜娘說道,“請新郎官挑起新娘子紅蓋頭,夫妻恩愛到白首。”

柏炎伸手從另一喜娘雙手捧着的托盤中取下那柄裹着紅綢的秤杆。

習慣了蓋頭下的光景,蘇錦只覺屋內的光線忽得有些刺眼,微微垂眸,再睜眼,目光正好迎上柏炎。

柏炎眸間本是帶了酒意,就在挑起蓋頭,她目光迎上的瞬間,酒意似是驟然淡了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這一幕中失了色彩。

他慣來知曉她生得美,卻不知這一刻美得如此璀璨奪目,似是一個眼神,一個眉頭挑動都能勾魂攝魄,若是朱唇輕啓,便是要他的心,他也會盡數奉上于她跟前。

不待喜娘開口,他俯身含上眼前的嬌豔欲滴。

那帶着歡喜和愛慕的親吻,并未淺嘗辄止,而是久久不曾分離。

喜娘忍不住輕咳兩聲。

柏炎怔了怔,松開雙唇的時候,似是有些羞赧笑了笑。

喜娘道,“請新郎新娘飲合卺酒。”

一側,便有斟滿了酒的酒杯奉上。

柏炎在她身側的床榻落座,兩人各取了一盞,交頸而飲。

喜娘道,“新郎新娘共飲合卺酒,長長久久,平安順遂到白首。”

許是飲得急,蘇錦輕咳兩聲。

這酒有些烈,她今日腹中空空,飲下去的時候少許有些嗆到。

柏炎擔心。

她搖頭。

再有第三個喜娘端了銀盤上來,蘇錦和柏炎各拿了一雙筷子,夾了一枚餃子放入口中,早前喜娘并未提前說有這環節,餃子入口,柏炎攏了攏眉頭,這餃子是生的。

而蘇錦剛嘗了一口,眉頭也皺了皺。

喜娘正好問,“侯爺,夫人,生不生”

兩人都下意識道了句“生”。

周遭的喜娘都笑笑,柏炎才反應過來這含義。

只是蘇錦忍不住捂了捂嘴角,這生餃子的味道着實有些反胃。

“怎麽了?”柏炎關心。

蘇錦搖頭。

一衆喜娘都朝他二人福了福身,齊聲道,“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柏炎唇畔微挑,“賞。”

喜娘們紛紛笑開。

為首的喜娘又道,“新郎官可以替新娘子取下鳳冠了。”

柏炎這才反應過來。

這鳳冠是好看,但戴在頭上應當很沉,柏炎從善如流。

鳳冠取下,蘇錦似是長舒了口氣。

喜娘們屈身行禮,相繼出了屋中去,屋內便只剩了他二人。

不知何故,兩人都相視笑笑。

禮成了,這一日卻似是一刻都沒得閑,如今才有他二人在一處的時間。

“餓嗎?”他是聽白巧說起,她今日基本沒怎麽沾東西。

蘇錦笑道,“我偷吃了床下的花生。”

柏炎哭笑不得。

“你呢?”她亦問。

她不知今日平陽侯府來了多少客人,但晌午拜堂的時候人聲鼎沸,若是一人一杯敬酒,只怕柏炎一半不到就會倒,柏炎一面松了松衣領,一面道,“我提前找好了救兵。”

救兵眼下還在廳中招呼着。

“方才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柏炎是見她飲合卺酒和吃生餃子的時候,臉色都有些難看。

蘇錦嘆道,“熏了兩日的香薰沐浴,今晨有些難受,只吃了幾枚酸棗,方才腹間有些不舒服。”

柏炎眉間微微皺了皺,“要吃些東西嗎?”

屋中一側的案幾上還備了酒菜,是怕他二人今日一人沒動嘴,一人光顧着應付,所以酒菜都還是熱的。

“想喝口湯。”她是真有些疲憊了。

“我來吧。”柏炎起身,蘇錦伸手牽他,“一道去吧。”

柏炎颔首。

案幾前落座,兩人随意撿了些飯菜糊口。

一碗熱湯下去,蘇錦腹中似是舒服了許多。

早前屋中人多,嫌悶,窗戶稍稍留了條縫,眼下,窗外已然入夜,嘈雜聲陸續小了許多,應是賓客都漸漸離府了。

屋中有水洗漱和淨手。

柏炎今日飲得尚有些多,眼下去了耳房稍微淨臉,清醒些。

等出來的時候,蘇錦似是側躺在小榻上,犯困了。

這幾日不知可是連軸轉的緣故,她比早前亦困了許多,他有些不忍擾她,上前時,她正好睜眼,應是強撐着沒有入睡,已見睡眼惺忪。

“你好了?”她微微揉了揉眼。

“嗯。”

他俯身抱她起身,輕聲道,“阿錦,你還好?”

關心則亂,他是有些心疼她。

蘇錦笑了笑,“好得很。”

他亦笑笑。

新婚當夜的喜燭是不能熄滅的,他放她在床榻上坐下,又踱步去了窗邊将窗戶阖上,折回時,随手帶下了床榻上的帷帳,紅燭的光透過厚厚的帷帳悠悠透了進來,些許朦胧,些許绮麗映在她臉上,身上。

他伸手撫上她臉頰,沒有說話,緩緩吻上嘴角。

雖然已不是第一次親近,但今夜是洞房花燭,意義不同。

他想起洛城時候,她來屋中尋他。

他将她抱起,抵在門後擁吻。

那時的他,遠未曾想過往後的時日,她與他的歡。愉和溫柔。

他松開雙唇,她亦美目看他。

他伸手,一點一點解開她的喜袍,中衣,肚兜,露出光滑的肌膚和鎖骨。

“同心結呢?”他輕聲問。

她攤開手心,遞到他跟前。

他喉間咽了咽,凝眸看她,“知道怎麽用嗎?”

她微楞。

似是,從未想過,不是洞房花燭夜的時候送他嗎?

他從她手中接過,仔細包好在他先前褪去的鴛鴦如意肚兜裏。

蘇錦認真看着。

他還到她手中,低聲道,“稍後,別松手。”

她臉色微微紅了紅。

“夫人,替我寬衣……”他提醒。

蘇錦反應過來,一手握緊那枚同心結,緩緩替他解下身上的喜袍。喜袍褪下,紅燭的燈火下,映出男子溫厚而結實的胸膛,燥人的氣息臨近,蘇錦呼吸微緊。

他看她。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貼上他的胸膛,如白玉般藕臂摟上他的後頸,輕聲道,“妾身……伺候侯爺就寝……”

“好。”

柏炎呼吸微沉,伸手撫上她光滑瑩潤的後背。

他虎口處的薄繭似是在她後背緩緩撫過,她忍不住輕“嘤”一聲,遂更靠近了些。

他亦伸手握住她藏了同心結的手,輕聲道,“記得不能松開。”

她眉間微微攏了攏。

柏炎低了低眉頭,“阿錦,也可以換旁的……”

旁的?

她聽不大懂。

他抱她置于榻上,伸手取下她鬓間的步搖,青絲如墨,他俯身壓上,吻上她的雙唇,深情且迷戀,指尖撫過她頸後,青絲繞于指尖亦有缱绻溫柔。

他吻上她掌心,從她手中接過包裹着的同心結,似是有些不怎麽看她,輕聲道,“給我吧。”

蘇錦照做。

他眼中微微黯沉,“蘇錦……”

“嗯?”她擡眸看他,下一刻,唇間被他遞過的紅色綢緞塞住。

她忽得明白過來,臉色微紅……

屋外,十一月的夜間似是下了今年冬天第一場雪,雪花挂在樹梢上,如臘梅一般。

屋內,地暖燒得正好,香帏錦帳裏,芙蓉連枝,溫柔交頸,似是守了一輪一輪的如意花開,又如意花落……

她始終未敢松口。

身下的錦被被她攥得死死。

按捺不住時,亦攀上他的雙肩,酥骨撩人,又頻頻溫柔剜入他後背肌膚裏,他忍不住悶哼。

大紅色的喜袍碾了一床,在紅燭微光下,份外秾綢豔麗。

一室香暖,頂峰處,他将她全然護在身前。

她雙眸噙水,他從她唇間取出先前紅色綢緞,狠狠吻上她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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