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石寒在無意識中, 自然而然地尋找着溫暖的源頭。楊謹環着她的腰身,覺得她像只乖順的小貓兒似的, 楊謹情不自禁一顆心也柔軟成了一汪春.水。

紅玉在剛才石寒突發狀況的時候就被吓呆了,又被楊謹扯到了一邊, 她眼睜睜地看着楊謹抱着自家莊主赤.裸的身體,許久,莊主的臉色終于恢複了之前的模樣。紅玉知道, 莊主這是被從鬼門關上拉回來了。

此情此景之下, 她再也不敢去質問楊謹的“登徒子”行徑, 而是白着臉盯着石寒,沒把握地向楊謹道:“施公子,莊主她這是……”

楊謹其實也很困惑, 她想不出是哪裏出了問題。明明之前行針的時候還好端端的……

她這會兒不敢輕易放開石寒的身體, 只能不間斷地用自己的內力溫暖石寒的身體。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楊謹輕輕地扳過石寒的臉, 仔細地打量,試圖捕捉到蛛絲馬跡。當她的目光掃過石寒緊閉的雙眼下那淡淡的青痕的時候, 不由得一怔。

她忙命紅玉取來自己随身的醫藥包,從中取出一根麥稭粗細的銀針來, 在燭火上燎烤過後,又拉過石寒的一只手,在其中指尖兒上的中沖穴上刺出了血。

那根銀針是中空的, 刺出的血被存在了空管中,又被楊謹滴入了她随身帶着的試毒藥劑上……

果然,那原本呈雪白色的試毒劑登時染上了青色。

楊謹大吃一驚。她難以置信地死死盯住石寒眼下的青痕, 實在不敢相信剛剛的發現。

“……”紅玉看着那片驚悚的青色,求助地看向楊謹,得到的卻是楊謹擰成一個疙瘩的眉頭。紅玉的一顆心也沉了下去。

若是眼前這位都拿莊主的病症沒辦法,那可真就……不大樂觀了。

楊謹蹙眉想了想,索性揚起手掌,朝着自己的腕部的內關穴處一揮,登時一道血線出現在了她的手腕上。

紅玉一驚。

然而楊謹接下來做的事,更讓她大驚失色——

楊謹牽起石寒的手腕,手掌又是一揮,石寒的手腕內關穴處也出現了一道血線。

“施公子!不……不可……”紅玉緊上前一步,卻被楊謹一道淩厲的眼神将剩下的話噎了回去,只能目不轉睛地忐忑地盯緊石寒手腕上溢出的鮮紅血絲。

楊謹于是不再搭理她,專注于手中事。

她小心地将自己的內關穴對準石寒的,深吸一口氣之後,暗催內力。一道細若涓流的線狀內力自她的丹田處緩緩而出,沿着她體內正中的沖脈逆行而上,至胸口處與手厥陰心包經相彙,又沿着這條經脈向下注入她的手腕處,直到在她的內關穴沖入石寒的內關穴,再沿着石寒的手厥陰心包經注入石寒的心包絡……

如此運轉了一個來回。那道內氣識主,帶着石寒心包絡內的絲絲縷縷的血液又回到了楊謹的體內。

當那帶着寒氣的血液進入楊謹的身體的一瞬,她陡然打了個激靈。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她尤記得十年前那種痛入骨髓亦冷入骨髓的感覺如何日日夜夜地折磨着她幼小的身體,那種感覺,哪怕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現在想起來,還是讓她不寒而栗。

楊謹猛然擡起頭,看着軟綿綿倚在她身前的石寒,跳入她眼中的,正是那枚朱砂色的淚痣,如血一般。

楊謹心口絞痛:她怎麽會中了這陰狠霸道的毒?究竟是哪個該死的害了她?

此刻,楊謹終于捕捉到了幾絲緣由——

莊主患有心疾之症不假,亦不輕;可不知如何中了毒也是真的。而眠心草的藥性霸道,加之自己之前行針疏通了她的經脈,以至于眠心草藥湯被服下去發揮藥力的同時,也将她所中之毒的毒性帶入了經絡之中。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毒中得不深,想來是謀害那人剛剛下手不久。而不幸中之萬幸就是,誰又能預料得到,楊謹曾經深受這種毒的折磨,對于如何祛毒,她是有着十足的把握的。

楊謹顧不得自己腕上的傷口,先替石寒止住了腕上的血,又小心翼翼地為她包紮了。

輕輕放倒石寒的身體,又輕手輕腳地覆上錦被,楊謹怔怔地凝着石寒的臉,出了一瞬神。此時此刻,她其實突然覺得胸口有些發空,空得像是突然被摘除掉了什麽關鍵的本該屬于自己的東西似的。

楊謹抿了抿嘴唇。她不得不承認,懷抱着石寒的感覺太好。

當那人完完全全依偎在自己的懷中的時候,哪怕十分清楚她對此并無知覺,只是出于本能的反應,可那種被全然依賴的感覺,還是令人心口發燙。楊謹默默握了握拳,不自控地肖想着那人清醒的時候若依偎在自己的懷中會是怎樣的一種滋味。

楊謹握拳這麽一用力,帶動了她手腕上的傷口,隐隐作痛。楊謹擡腕看了看傷處,手指輪動,止住了流淌的鮮血。

“包紮一下吧,施公子。”紅玉道。

“不妨事。”楊謹搖搖頭。

她覺得很有必要将莊主中毒的真相告訴紅玉,唯有如此,才能切斷下毒之人再次下手的可能,也才能保證莊主體內的毒被順暢地排出。

“什麽!中毒?”紅玉驚呼。

“紅總管還請低聲些,”楊謹沉聲道,“那下毒之人難保此刻不在貴莊中。”

“好賊子!”紅玉狠狠地咬牙,“若被我逮到,不活剝了他!”

“我将此事告知紅總管,就是想請紅總管多加小心。”楊謹道。

“那我家莊主……她的病……她身上的毒可有……”紅玉不敢問下去了。

“能治!”楊謹篤定道。

紅玉頓覺心內大定,急道:“那就請施公子快些用藥啊!”

楊謹又何嘗不想用最快的速度治好石寒?可身為醫者,她需考慮的遠比紅玉要多。

“紅總管還記得當年第一次見到襁褓中的我的時候,我是什麽模樣嗎?”楊謹忽道。

紅玉不知她這話從何說起,困惑地看向楊謹。

“當年,莊主和紅總管初次見到我的時候,我就身染寒毒,日夜受那毒的折磨。”楊謹道。

紅玉一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心直往上蹿。她盯着石寒的臉,又猛然轉向楊謹,抖聲道:“你是說,莊主她、她中的毒和你……”

“正是和我一樣的毒,”楊謹點頭,面色依舊泛白,“不過,她比我要幸運,毒性不深,應是下毒之人得手不久。”

紅玉的眸子中射出兩道危險的光,顯是恨極了那下毒之人。

“我适才将內力探入莊主的體內,察知那毒性正在試圖侵入她的心包絡。心包絡是人身百脈之主君,若是被侵入了毒力,只怕扁鵲再世,也回天無力了。而眠心草的藥性本就是強橫霸道的,我之前行針更是打通了心包絡及其周圍相關的經脈,這無疑就是替那毒力開辟了寬敞的通路,是以,莊主才會突然出現毒發的症狀……”楊謹解釋道。

“那麽施公子的意思是?”紅玉問道。

“我的意思,先清毒,再治心疾。”

“就依施公子!”紅玉肅然道,“只盼公子能讓我家莊主痊愈,哪怕要紅玉的命都成!”

紅玉說着,雙膝一曲,便拜了下去。

“紅總管你這是做什麽!”楊謹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眼下不是說這等話的時候,還請紅總管速速行動起來,拿住那下毒之人不令其再害人才是關鍵啊!”

“好!”紅玉從善如流。

自這日起,楊謹便宿在了石寒的隔壁,時時關注着石寒身體的變化。每當石寒毒性發作的時候,她都會抱住她,将自身的內力注入其體內,助其驅散寒毒。

可是,這法子到底是治标不治本的。楊謹一面命人将眠心草妥善保管,一面苦思冥想該如何祛毒。

她幼時受胎毒的折磨,長大跟從藥婆婆學醫,也曾好奇當年害了自己的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令她頗覺神奇的是,藥婆婆不止醫好了她的胎毒,連那毒究竟是如何構成的也都鑽研得明明白白,并且還把祛毒的藥方子教給了她。

楊謹的記心頗好,她由衷地欽佩藥婆婆的高明醫術的同時,至今還記得那毒的構成以及藥方子裏的藥材都有什麽。

經過她反複的考察,能夠确認石寒所中的毒就是當年殘害她的那種無疑,但是在下藥的時候,楊謹還是猶豫了。

雖然都是一樣的毒,但是石寒的情況又與她不同。楊謹當年是胎中帶毒,縱是體弱,畢竟初生嬰兒陽氣最是厚博,生命力也旺盛,有了藥婆婆的解藥,再假以時日調養,自然能夠像大多數孩童一般長大。

反觀石寒,她不僅中了毒,身體更是被心疾折磨得枯槁不堪。她自身已經幾乎不存多少生命力了,楊謹怕的是,施以藥婆婆的解藥,還不等到藥效發揮呢,她的身體先扛不住折騰一命嗚呼了。

藥方子下得輕了,難以見效;下得重了,哪怕是照着正常的程度下,都可能要了石寒的命。

楊謹思來想去,終不得法,幾日以來,只是開了些尋常的溫補藥,這類藥的藥性平和,不會對石寒的身體造成傷害。可是那“治本”的法子……

楊謹為難地雙掌揉了揉麻木的臉。她已經連着幾日不得好眠了,不僅擔心石寒,生怕睡實了那屋裏再出了什麽狀況,她更傷神于祛毒的方法。

她搓了一把臉,餘光劃過手腕上早已經愈合了的傷口,腦中突地靈光一閃——

如果病者自身不能抵住祛毒藥材的藥力,那麽把毒從病者的體內移轉出來,又如何呢?

比如,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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