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皇後述律平

阿保機帝帳。

述律平潔手蘸水,點額伏地,“至高無上的奇首可汗、奇首可敦,木葉神山八子諸神,我以契丹八部最摯誠的耶律阿保機之後,乞求二聖、八子以及諸神庇佑,佑我大汗雄姿再現,威懾漢人,重返上京,以我契丹最健壯的白馬、青牛獻祭于您!”

身穿契丹服飾的奇首可汗和奇首可敦的神像前,端放着一碗鮮血和數只利箭,象征着血與火的奉獻。

述律平站起身,緩緩回走。

一名屬珊軍來報:“禀地皇後:太子戰報,正起用火油機攻城!”

另一名屬珊軍來報:“禀地皇後:大将軍戰報,大将軍與三皇子一起攻打西城牆。”

述律平揮揮手,兩名屬珊軍退下。

“傳韓卿。”她說。

氈車門簾起處,一名屬珊軍應聲而去。

未幾,韓延徽恭敬而入。

35歲的韓延徽顯得略為清瘦,卻精神奕奕。作為漢人,他謹慎而為,諸事用心,他深知在契丹主政的不僅是天皇帝耶律阿保機,還有眼前這個號稱地皇後的述律平。述律平在大契丹帝國行使與天皇帝阿保機一樣的權利。

“木葉神山始祖廟裏,二聖與八子都是并享供奉,四季祭祀。”每有漢人對述律平幹政不理解時,韓延徽便這樣解釋。

“韓卿,”述律平端坐,“營中熱射病可有緩解?”

“契丹士卒不習南方水土,此次尤為更甚。屬珊軍從周邊州縣找回的藥材已經盡數發放各營,各醫士都在加緊療治。”韓延徽恭敬地回複。

述律平微微點頭:“想不到一個熱射病便要了我軍中多少士卒的命。為什麽幽州城裏的中原漢人不會患此病?”

韓延徽搖頭:“幽州城裏患熱射病的兵士和平民也定不會少,只是因漢人長期居于此地,身體已有此許适應。我契丹人署熱時很少南下,才會如此病患漫延。”

述律平嘆息:“自小我就知道,這南方居不易,終歸不如咱們漠北好啊。”

韓延徽關切地問:“聖上今天可曾進食?龍體可有好轉?”

述律平點頭:“聖上已有緩解,為避免再次感染這漢人的熱射病,還是暫時不出氈車為好。希望韓卿理解。”

“臣願聖上早日安康。”韓延徽又說,“此次熱射病漫延,聖上日理萬機,只是感染微恙,稍後定能康健如常。”。

述律平站起來,走近他:“韓卿可知此次屬珊軍出軍五拔,卻只回營四拔?”

韓延徽點點頭:“臣聽說有一拔被晉軍散軍襲擊,至今天無有回營之人。”

“那韓卿對此可有建議?”

“晉軍敗逃之兵,原不足為慮。此番敢襲擊屬珊軍,一是屬珊軍因有要事在身,可能防備不緊,二是屬珊軍皆地皇後的親兵,女兵,也給那些敗逃晉軍以攻擊的僥幸。”

述律平盯着他:“幽州守将周德威至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只怕是他才有在敗逃之際仍有攻擊我軍的膽量。”

“臣建議加強帝帳警衛。”韓延徽建議。

一名屬珊軍進帳禀報:“禀地皇後,太子妃來人急報:皇長孫失蹤!”

“什麽?”述律平手裏的玫瑰念珠掉地,啪地一聲脆響。

韓延徽也一臉驚恐。

Kitai,契丹一詞,在契丹語裏是“镔鐵”的意思,在冷兵器時代的10世紀,镔鐵是當時最硬的鐵,堅不可摧,戰無不勝。

作為全民皆戰士的契丹人,對镔鐵的崇尚是全民族的信念。

歲無不征,月無不讨。

要想在征讨中求生存,堅硬的武器和堅強的意志是決定因素。

契丹人把自己的民族命名為契丹,表示自己是堅強、強大、百折不撓的強大民族。實際上也是如此,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長城以南中原漢人若聽說契丹騎兵南下,要麽堅壁清野,要麽聞風而逃。

高山仰止,大河奔流。

契丹帝國初期最偉大的女人,就是阿保機的原配正妻述律平。

述律平在契丹族中享有的威望可與天皇帝阿保機相比。

述律平的父親叫述律婆姑。在阿保機稱帝後,恩賜後族為蕭氏,從此,蕭氏一族便為耶律皇族的後族。蕭氏一族的女子嫁耶律族,耶律族的皇後從蕭氏族出。

阿保機稱帝後,阿保機正妻述律平沒有改姓蕭,因為她不需要再改姓氏來增添榮耀,她本人就代表着蕭氏至高無上的榮耀。

在契丹族的傳說中,他們偉大的祖先來自于天上的仙人。與所有傳說一樣,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位仙人騎着白馬從天上來,他沿着發源于醫巫闾山的土河信馬由缰,河水潺潺,美景饴人。

另一位來自天宮的仙女,她駕着青牛車下凡,草原上鮮花盛開,馥郁芳香,令人陶醉。兩位仙人在土河和潢水的交彙處木葉山相遇,良辰美景,兩人一見鐘情,對着天地八拜,結為恩愛夫妻。

後來,他們生下八下兒子,這八個兒子的後代繁衍下來成為契丹八部的祖先。契丹人在木葉山建立了至高無上的始祖廟,尊白馬仙人為奇首可汗居南廟;尊青牛仙女為可敦居北廟。繪塑二聖并八子神像,并受煙火,常年享萬民供奉,香火不絕。

述律平家族興旺,她的大哥蕭敵魯、二哥蕭欲穩,四弟蕭阿古只,小弟蕭思溫以及衆多的子侄輩,都強壯勇武,為阿保機所器重。

還在述律平年幼時,傳說有一次她走到木葉山下的兩河交彙處時,遠遠看到一個美麗的仙人駕青牛車而來,可是一轉眼的工夫,仙女和青牛車都消失于木葉山,任人怎麽也尋找不到。

這件事傳開後,契丹各部哄動了:青牛車是契丹八部的始祖奇首可敦,如果連始祖可敦都要為述律平讓道,這意味着述律平本身就是女神的化身。

14歲的述律平嫁給20歲的表兄阿保機。此後,契丹一族風雲變幻,雄起東北亞。而述律平也成為東北亞大片土地的主宰者。

當述律平一行急急地來到太子妃氈車時,只見小蕭氏正跪在地上痛哭。

“地皇後到!”侍女通報。

太子妃忙整衣冠,下跪。

小蕭氏側轉身,正面朝述律平跪下。

“沒用的東西,這麽多人守一個三月嬰孩都看不住,要來何用?”述律平大怒,“侍女何在?”

盡管述律平在三個兒子中最不喜歡長子耶律倍,但是眼下皇長孫是耶律阿保機膝下孫輩中唯一的男丁,她不能不看重,這是她唯一的繼承人啊。

下跪着的衆人中,幾名侍女應聲伏地:“禀地皇後,與我等無關,請地皇後饒命!”

“誰值夜?奶娘呢?”述律平大怒:“找不到皇長孫,全拖出去杖斃。”

一衆侍女慘叫着:“地皇後饒命啊!”

“地皇後饒命!”

“奶娘和皇長孫一起失蹤。”小蕭氏悲切地說,“定是那賤人拐走我皇兒。”

述律平颦眉:“昨晚誰值夜?可有什麽異常?”

跪着的人群中濕裏顫聲回複:“昨傍晚皇長孫已有好轉,奶娘着奴婢去向夫人禀報消息,後向太子妃禀報,正恰夫人着侍女姐姐阿裏濕來看望皇長孫。奴婢向阿裏濕姐姐傳告了奶娘的話,請太子妃和夫人都寬心。”

“啰裏啰嗦的,說重點!”太子妃喝斥道。

濕裏顫抖着繼續說:“回氈車後,奶娘說衆姐妹近日操勞,皇長孫已大好,不必再衆人侍候,她一個人就好。我等就去休息。”

另一名叫阿不花的侍女顫聲說:“原本奴婢是半夜換奶娘值夜。奴婢不知怎麽就睡沉未起來,奴婢從來沒有這樣過的。今早奴婢起床不見了奶娘和皇長孫,以為奶娘抱皇長孫見夫人和太子妃了,也沒在意,眼看大中午了也不見回來,才知曉皇長孫已失蹤。”

“奶娘近日可有異常?你等都和她說些什麽?”述律平又問。

濕裏聲音越發細小:“我等和奶娘都不曾親近,奶娘是漢人。也不見奶娘有何異常。”

“阿裏濕來看皇長孫時,可與奶娘說些什麽?”述律平邊看着衆人的臉色邊問濕裏。

“阿裏濕姐姐未與奶娘說話,奴婢告訴了她皇長孫好轉,她便返回。”濕裏老老實實地回答。

“阿裏濕與你說些什麽?”述律平走近濕裏,擡起她的頭,嚴厲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沒有說什麽,只是,只是說營中患熱射病因漢俘和降卒傳染而來,地皇後已下诏令殺死所有漢人降俘。”濕裏顫抖着說。

“蠢人!”述律平啪地給了濕裏一巴掌,“竟敢妄議軍中大事!”

她一轉身,威武地指着跪了一地的衆女婢:“全拖出去杖斃!”

在一片慘叫聲中,屬珊軍拖走了衆婢女。

小蕭氏跪在地上也有些發抖。

“你們!”述律平指着太子妃和小蕭氏,太子妃一愣,剛起身又立即誠惶誠恐地跪下。

述律平威嚴地指着衆人:“你,堂堂太子妃,你,好一個皇長孫母後,竟在大帳中讓一個漢人奴婢拐走了皇兒,還有臉在這裏哭泣?”

“母後恕罪!”太子妃伏地請罪。

“還有你,皇長孫親母,一個連自己孩兒都無法守護的女人要你何用?”述律平甩手給了小蕭氏一巴掌:“你這親生母親,不要也罷!”

小蕭氏趴在地上大哭:“母後救我孩兒,臣妾死也願意!”

“你倆自去始祖面前請罪。”述律平不理,轉身發布命令:“屬珊軍聽令!”

“諾!”帳外走進兩名全副武裝的屬珊軍女兵。

“着五百名查遍全營每個角落,查找皇長孫,若有消息不報者,立即格殺;着五百屬珊軍出營查找,涼他一個漢人賤婢,又帶一個小孩,在此大營圍困中也走不遠,必還在周圍,給我每一尺寸搜查務必找到皇長孫!”述律平大聲命令。

“諾。”兩名屬珊軍領命而去。

“再傳各營士卒,不許走動,不許進出各橫帳。外帳人等只許進不許出。”述律平轉聲向韓延徽下達命令。

“諾。”韓延徽領命而去。

述律平走近小蕭氏,扶起她,又順手給她一巴掌:“你自己的孩兒都不小心看護,若有閃失,饒你不得!”

小蕭氏捂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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