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佛寺之遇

一行人來到山頂上的佛寺。剛進佛寺門,子薇便覺得佛寺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不見了,她扭頭向艾葉示意,假裝沒有感覺到什麽大搖大擺地往裏走。

子薇心裏盤算着,左手摟着孩子,右手在那殘破的香爐裏抓了一把香灰塗在臉上,示意艾葉和白芷也照此,再順手抹些在那件死人穿過的白色小裙上,找到一個足可以當武器的小香爐,蹑手蹑腳地圍着寺廟查看。

這是一座由于戰亂久無人煙的佛寺,寺裏連只老鼠都木有,由于連年戰亂,寺廟多處已被毀損,早無僧人。進山門有個小小的院落,再爬上數十級石階就是宏偉的天王殿,山門有一副很熟悉的楹聯: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開口便笑,笑世間可笑之人。

三人繞過大殿往寺後走去,寺後有內院和幾間禪房。看這宏偉的建築和香爐裏盛滿的香灰,在當年定是人流如織,善男信女如雲。

都說佛靠金裝,如今佛寺了無人煙,金身不再,不知還可理會凡世俗人的疾苦嗎?

子薇有點心虛,邊走邊輕聲呢喃:“我佛慈悲,我本一凡人,雖有些小缺點,但從未謀財害命,更沒有親歷過戰争與死亡。我佛一定大發悲憫心,保佑我吉人天相,早日找到親人不受這亂世之惑。”

衆人再從寺後內院往大殿尋去。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個十分胖大的和尚,大肚子滾圓凸出,笑口常開,那是大肚彌勒佛,佛國三世佛中的末來佛彌勒。

子薇慢慢看過去。那位莊嚴而慈祥的是觀音菩薩——1000多年前的觀音菩薩與21世紀的觀音菩薩似乎真的沒變化,還是一樣穿着打扮,一樣的慈祥端莊。

“我告訴你們啊,我那天摔下河灘時似乎就是這觀音菩薩托着我并在我耳邊耳語的。”子薇似乎漫不經心地說,其實是有實為之。

“真的吖,一定是這山上的觀音菩薩知道小姐有難便來救你了。”白芷興奮地跑到觀音菩薩像面前跪下,虔誠地禮拜:“謝謝觀音菩薩救我家小姐,白芷也代我家夫人謝謝您啦,等我有祭品便來獻給您啦!”

子薇想及21世紀的老娘特別信奉觀音菩薩,觀音菩薩每年三次生日她都必去寺廟燒香還願。哦,這六月十九日為觀音菩薩成道日,在六月十九這天,觀音菩薩一定高興,對凡人定會有求必應。

子薇暗道:昨晚原計劃潛水穿越回21世紀而未果,或許再等到六月十九這天再次潛水,有觀音菩薩相助,一定會心想事成的。

“觀音菩薩,民女也謝謝您救了我家子薇表小姐,謝謝您把她還我。如有福貴,民女一定重塑菩薩金身。”艾葉斂裙虔誠跪拜。

子薇抱着小狼,對小狼輕語:“北鼻,無論你是哪裏人還是什麽種,你都得敬我漢人的菩薩三分,畢竟是她保佑了你還活着。”

小狼“啊啊”地應着話,滿臉笑容。

子薇抱着小狼跪到蒲團上,正在下拜——慢着,這寺廟裏真的有異響。這一次,子薇聽得非常清楚。她有清明的聽力。

她掐了一下小狼的屁股,小狼哇哇大哭起來。

對不起啦。她在心裏暗道,頭朝艾葉示意,讓艾葉朝菩薩後面去。

艾葉順手抓起子薇當拐杖的木棍,蹑手蹑腳地向後面找去。

子薇又掐了一下他的屁股,小狼就哭得更嚣張了。

“唉呀你這是怎麽啦,你這是怎麽啦?!”子薇故意大聲說話,把小狼遞給白芷,白芷睜大眼睛不知所措。

子薇将食指豎在嘴前,示意白芷別說話。

子薇手裏抓着小香爐,蹑手蹑腳地從另一邊朝菩薩後面走去。

這是一尊文殊菩薩,無異常。

那是普賢菩薩,也無異常。

那邊是目連,慢着,目連的腳上有血滴!

她屏住呼吸靜靜地聽着,目連佛後有輕微的喘息聲。

艾葉從另一面繞過來,子薇伸手指指目連後面,艾葉點點頭,兩人小心翼翼地接近目連佛。

小狼真乖,兀自在那裏凄慘地哭叫着。

白芷大聲地哄勸着小狼:“別哭啦,小祖宗,你還哭幹嘛?”

目連佛後面分明有喘息聲,子薇如同沒事般地小心翼翼地轉身往回走,但小裙挂在什麽物件上了。她輕輕地扯了扯,竟是扯不動。

遂回頭看。

額的娘吖,那是人手麽?血肉模糊的,不,根本沒流血了,白骨森森的,像褪淨毛的雞爪。而那個從目連佛像後伸出的腦袋上不辯男女,稀少的頭發與滿頭血痂糾扯在一起,令人慘不忍睹。

“救我——救我——”那個恐怖的血頭上有個洞眼咕哝出兩個聽上去走調的詞。

子薇意會出這兩個字是“救命”的意思。

她再次扯扯裙擺,但被緊緊地拉住。

“救我——救我——”那個聲音持續說道。

“放手啊——”子薇驚恐道:“你沒聽見那邊還有孩子在哭嗎?”

那只白森森的人骨手仍頑強地抓着她的裙擺。

她想逃開。

艾葉和白芷傻傻地站在那個血肉糊塗的人面前。

“小姐,怎麽又多了一個小囝呢?”白芷說,“這次還是個大的小囝呢!”

艾葉的木棍還拿在手上,冷冷地走近那血人“啪”地給了他一棍,再一棍,再一棍。

子薇見狀跳起,吼道:“你瘋了你,這人都快死了,你幹嘛呀你?”

地上那血人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護住頭任憑艾葉打。

艾葉掙開子薇的手,又使勁往那血人身上打去。

子薇抓着她的木棍扔開,“雜回事你?”

艾葉冷笑:“小姐你好眼力,連這人是誰都認不出來了嗎?”

子薇很奇怪地望望那血人:“我有認識的機會嗎?這不是才弄出目連佛像,還沒說話嗎?”

艾葉說:“那你細看。”

子薇細看。

這人除一雙手是白森森的骨頭外,頭上外傷嚴重,估計無內傷。但是,她真的不認識這人。她在這世上就沒熟悉的人。

“你,白芷,你認得嗎?”

子薇問傻站在一旁的白芷。想來她也認不出這人是誰。

“我認得呀。”哪知,傻白甜很認真的瞧着那人說,“這又是一只契丹狼呀!”

子薇跳起來避開幾步,細看那人。

和大家沒啥差別呢,呃,唯一的區別就是那人有些零件殘缺,頭顱在流血,手骨頭外翻,鮮血淋淋。

子薇犟嘴道:“你們憑什麽說是契丹狼?契丹狼有啥區別?”

“小姐,你眼瞎了不是?”艾葉很痛苦樣,“這麽明顯的你都沒認出來,我要懷疑你還是不是我們小姐了。”

子薇才懶得和她探讨哲學問題,“那你說有啥明顯的區別可以證明這人是契丹狼的?”

艾葉圍着地上那個血人轉,手中的木棍始終指向那人。

“她這是契丹狼女的發型。你看看,她這是剃去前額至耳鬓沿邊部分頭發,其他未經剪剃的長發,在頭頂用繩帶結紮在一起,另外在左側分出一小绺長發,編成發辮,繞前額再盤回頭頂,壓在頭頂的束發上,與束發紮在一起,耳後及腦後的長發向身後下披。”

“發型不能說明問題。有可能是為了生存而故意按照契丹人的發型做的。”子薇犟道,“這兩國交兵,普通百姓為了生存是可以理解的。”

艾葉很妩媚地笑,但那笑分明是笑裏藏刀:“其次,她雖然換了我們中原人的衣服,可是一個人的穿衣習慣是不容易改變的,契丹狼的穿衣習慣是交領左衽。我們中原人的服裝無論什麽樣式和花飾都是交領右衽,前大襟是左邊那片包住右邊那片。”

地上那個血人無動于衷地望着三個女子,似乎聽不懂她們的話語。

子薇看看地上的血人,再看看艾葉和白芷的衣服,真的,艾葉和白芷衣服領子的樣子看起來是字母y的形狀,而那個血人的衣服,卻與她倆的樣式相反。

艾葉和白芷的頭式無任何修剪,是先将頭發收攏于頂,然後分兩股向上各紮成一個小髻,像羊角辮,也如勝利的“V“或小丫頭的丫字,雙丫髻。

而那地上的血人盡管頭頂血肉模糊,仔細一看還真如艾葉所說,是髡發的異族。

子薇不服,“如果只是服裝和頭式就能分辨出一個人是什麽民族的話,那他為啥不臨時改一下?”

“這只契丹狼還是只小母狼。”艾葉說,冷冷地望向子薇:“表小姐,這些知識原是你教給我們的,出行前教的,你怎麽現在忘記了?”

——呃,又着套路了。

子薇聳聳肩膀,“你不是不知道我自落水後就選擇性失憶,許多東西都忘記了,連自己姓啥都忘記了呢。”

白芷笑:“小姐你是不是選擇忘記了你自己卻記得我們?”

子薇嘆口氣,思索着怎麽對待這個血人。

或許她真是契丹狼。但她在目連佛後伸手扯住她的衣裙向她求救,分明對人無惡意的。

子薇圍繞着地上的那血人轉圈子,突地伸手向那人的胸部襲擊,血人條件反射地轉手捂胸。

唉,不用看婦科,這人還真是條女漢子,是條契丹母狼。

男人,你要敢向他伸手,他必是反手給你一巴掌,或者什麽都不做。只有女人,你若向她伸手,大多會條件反射地護胸,因為胸對女人是很重要的東西。不信,你試試?反正不管你信不信結果都一樣。

“喂,契丹母狼,我們拿你怎麽辦呢?”子薇踢踢那血人。

血人索性閉了眼一副等死的樣子。可她剛才分明喊過救命的。而且是用漢話。

“把她扔下桑乾河。”白芷燦爛地笑,“撲通一聲巨響就解決問題。”

“把她押回幽州城,交給留後軍,他們一刀結果她,我們還可喚得一杯糧食。”艾葉說。

“什麽?一個俘虜換一杯糧食?”子薇有點吃驚,“這怎麽說也是一個人呀?再說不是優待俘虜嗎?”

“優待?最先砍頭就是優待。慢慢餓死的就不是優待。你的意思是留後軍還會拿糧食來養活俘虜嗎?你不知道幽州城早已經圍城數月彈盡糧絕易子而食了嗎?”艾葉有些無奈,“難道這些也被你選擇性忘記?”

易子而食?子薇大張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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