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沉很快就宣布了悠和樹裏将不再參與玖蘭家任何決定的消息。各方皆震動,衆人都猜測李土用不光彩的手段成功幹掉了悠,順利上位,可也有不少人提出了質疑,畢竟白沉和李土關系不合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管事實如何,在玖蘭家,白沉的命令就是絕對,外界也只能接受了這個事實。其實悠的提議在白沉的眼裏看來是很可笑的,悠真的以為脫離了玖蘭家,就能安穩度日了嗎?
不,恰恰相反,人性的黑暗遠超任何人的想象。失去了玖蘭家,或者說他的庇護,悠和樹裏的處境只會更加危險。他活着的時候還好,如果他死了,元老院那群人想必一定不會安分。
悠還是太天真了,一心想要遠離紛争,可是他卻忘記了,在作為純血種出生的那天起,他就注定無法逃開這個漩渦。
權利并不是深淵和危險,更多的是……可以保護他人的力量啊!
開春的時候,白沉解除了李土的禁足令。對方這次學乖了,并沒有急着往外跑,而是和被禁足的時候一樣,天天待在城堡之中。
只不過他每天都會不小心失手殺死傭人,白沉一開始懶得理會,這樣的傭人要多少,他都能夠從貧窮的村子裏買來,可是李土這次卻做的太過分了,他殺了太多的傭人,多到連白沉都無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地步。
雖然白沉在玖蘭家擁有極深的威信,那些傭人也簽的是賣身契,可是在日益加深的恐懼下,還是有傭人忍不住出逃了。
對于出逃的傭人,白沉沒有懲罰,因為冥冥之中,他有了不太好的預感,神祇不會無緣無故的産生這種感受,所以他索性一口氣把家裏的傭人全部解散了,就連若櫻也沒有留下。
“大人,請您不要趕我離開,我……我并不害怕李土大人。”若櫻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下次說這句話之前,記得身體不要打顫。”白沉一眼就看穿了若櫻的謊言。
“但是如果所有的傭人都離開了,誰來照顧大人呢?”若櫻有些着急。
“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白沉懶得再浪費時間,他斂去了唇邊的笑容,眼神冰冷而無情,“還是說你認為自己是特別的?”
“……”若櫻被什麽東西攫住了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有人是特別的,所有人都離開了,你也是一樣。”白沉伸出手,指向了若櫻的心髒,“如果不一樣的話,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不是嗎?”
“我……”若櫻的內心劇烈顫抖着,她很想說哪怕是死也要追随白沉,可是當面對那雙眼睛的時候,她卻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明明是低緩輕柔的語調,眼中也沒有任何殺氣,但是……正因為這樣才更令人感到恐懼。
“我明白了,白大人。”若櫻知道繼續央求也只是給白沉添麻煩,她含淚向白沉鞠了一個躬,轉身離開了。
她一直以為白沉是沒有心的人,可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錯了。
白大人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溫柔,明明可以把他們當初家畜一樣殺掉,但是大人卻選擇了解放他們,讓他們得以從李土大人的魔掌下生存下來。
都是李土大人的錯!如果不是李土大人……!若櫻拭去了淚水,她的眼中充滿了怨恨和憤怒,要是李土大人不存在了,白大人就不會如此痛苦!
是的,沒錯!加入獵人協會的話……總有一天,她能夠親手殺死李土大人,讓白大人得到真正的解脫!
***
白沉躺在床上,整個城堡空空蕩蕩的,連針落聲也清晰可聞,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心髒,因為呼吸困難,他的臉色開始不正常的潮紅。
該死的法則!難怪他會有那種預感!李土殺死的那些傭人竟然從他身上開始倒扣力量!為什麽?他明明沒有親手殺人,法則為什麽會擅自更改規定?
而且為什麽偏偏是李土?還好法則扣損的只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力量,否則他真的會忍不住殺了李土……
這是在逼他離開嗎?因為他的存在影響了既定的軌跡?雖然身體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是白沉的大腦卻異常清晰……
他早就習慣疼痛了,這點程度對他來書根本不算什麽,只是……他恐怕撐不了幾天了,在這之前,必須先救出閑,還要阻止李土繼續殺人。
他需要力量……足以他完成這兩個目标的力量……
腦海中有個人影迅速浮現,他用盡了身上最後的力氣,艱難地開口道:“黃……梨……
遠處,黃梨的瞳孔猛然驟縮,因為白沉的身體裏有着他的鮮血,所以他能隐隐感受到白沉此刻的痛苦……
感受到了來自于白沉的呼喚,黃梨立刻用純血種的特殊能力,趕到了玖蘭家。他沒有隐藏自身的氣息,自然驚動了李土。
不過趕在李土之前,黃梨就先找到了白沉,當看到床上虛弱的身影時,黃梨覺得自己的心髒都仿佛停止了跳動。
恍然間,他想起了白沉曾經對他說過的話語……
【于是,這個世界将不再有色彩,落下的櫻花是黑白的,眼前的美景是黑白的,衆人臉上的笑容是黑白的。】如果失去了白沉,或許……他的生命中又将再次恢複黑白的畫面……不願去想,甚至不敢去想……
黃梨立刻抱起了床上的白沉,把脖子湊到了對方的眼前,他伸手輕撫着白沉漆黑的發絲,眼神溫柔而深情……
為什麽……為什麽明明只是純粹的黑色,卻讓他感受到了斑斓的色彩……這就是……他一直想要追尋的東西嗎?這就是所謂的‘愛’嗎?
“抱歉,每次見到你,我都是這個樣子……咳咳……”白沉有些自嘲的笑了起來。
“別說了,快喝吧。”黃梨垂下了眼簾,掩藏住了溫柔之下深埋的悲傷。哪怕是再一次吸食他的血液,他也知道白撐不了多久了,對方恐怕也深知這一點吧。
“謝謝你,黃梨。”白沉摟住了黃梨的脖子,用利牙刺破了對方的皮膚,大口的吞噬着黃梨的血液。
黑色和淺色的長發交織在一起,兩人的姿勢暧昧而親密,由于剛剛呼吸困難時的拉扯,白沉的和服領口敞開,幾乎快露出了大半個肩膀。
黃梨的視線不自覺的微微向下,從他的角度,甚至可以隐約窺見對方鎖骨下的淡粉色,他的心髒漏跳了一拍,眸色也不斷加深,他不自覺的加重了抱住白沉的力道。
另一邊,李土也正好趕到了白沉房間的門口,因為白沉辭退了所有的傭人,他的門口沒有任何人把守。
李土感受着房間內那股令人厭惡的氣息和血腥味,立刻用蠻力打開了房門,接着映入眼簾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李土的瞳孔在瞬間變得通紅,他握緊了拳頭,褐色的眼眸中仿佛醞釀着最瘋狂的暴風雨。
白沉這時也感受到了李土的到來,他擡起微微有些變紅的眸子,淡淡的掃了李土一眼,不過卻并沒有停下吸血的動作,他知道黃梨也發現了,如果李土有異動,黃梨應該會出手的。
不過……以李土的性格,應該不會直接對黃梨出手,黃梨的壽命比李土長太多了,現在的李土還不是黃梨的對手。
直到吸完血,白沉才稍稍恢複了一些力量,他看着黃梨脖子上還在不斷滲血的牙印,非常自然地伸出舌頭輕舔了兩下。
這個舉動并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他的唾液有愈合傷口的力量,所以每次吸完血,他都會做這樣的動作,未免多餘的血液滲出浪費。家裏每個被他吸過血的女仆都知道這件事,當然,黃梨也清楚,但是……李土卻并不知道,白沉這樣具有挑逗意味的舉動,更是令他坐實了之前的猜測。
李土的雙眼閃爍着愈發深紅的暗芒,他睜大了眼睛,仿佛要把這一幕牢牢印刻在他的腦海之中。
憤怒,痛苦,震驚,所有的一切都瘋狂的交織在一起,仿佛灼傷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知何時,緊握的拳頭滲出了鮮血,可他卻好像感受不到這樣的疼痛,整個大腦都在叫嚣着唯一一個瘋狂的念頭……殺了眼前的這兩人!
可是最後,身體卻先于理智,遏制了他這股暴虐的沖動……
不,現在還不行,他不是黃梨的對手,更何況叔叔剛剛才補充了血液,他不可能一次贏得了兩個純血種……
真是可笑……李土捂住了臉,明明都這種時候了,他卻還是記得白沉的教誨。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在比我強的純血種面前挑釁。】是的,這都是叔叔的教誨啊……是叔叔讓他成為了這樣的人,所以被他這樣的孩子殺死,叔叔也應該毫無怨言吧?
李土在臉上勾起了一個諷刺的笑容,他輕舔着掌心的傷口,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沒想到叔叔還有這樣的興致和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