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黃梨捂着自己的腹部,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生氣的表情,就好像對于他來說,不論白沉對他做什麽,他都不會感到生氣,他低下頭,輕輕笑了起來,“真是溫柔,明明一擊就可以使我失去知覺,為什麽要對我手下留情?”

黃梨的眼神中流淌着柔和的薄輝,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安靜而美好,不過那專注的目光又似乎蘊含着某種期盼。他想要聽到某個答案,或者說……他希望白沉給他那樣的答案。

可惜……對于黃梨的期盼,白沉只是緩緩開口道:“不要誤會了,我只是覺得要找人把你送回去很麻煩罷了。”

“是嗎?”黃梨的眼神有些失望,更可多的是預料之中的釋然,這才是他所認識的白,他并不氣餒的站起了身,“我還會再來的。”

“……”白沉沒有回答。

黃梨就那樣離開了玖蘭家。無論何時,他都不會強迫白沉,不僅僅因為白沉是他喜歡的人,更多的是……他想要看到對方開心的樣子。他喜歡笑着的白沉,不論那樣的笑容中究竟帶有幾分真心,可至少這代表……對方還有笑着的餘地。如果對方真的不笑了,恐怕他會連着心髒也跟着褶皺起來,所以……哪怕再想得到對方,可如果這是建立在對方痛苦的前提下,那麽……他寧願守護着這份笑容。

黃梨其實看得比誰都明白,白沉不會愛上任何人,因為對方把一切都看得太透徹了,任何人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所以白沉不會期待,更不會對他人的表現感到驚喜。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一切都是無趣而乏味的。

那個時候……白沉之所以能看透他的內心,不正是對方也曾産生過同樣的感受嗎?

千遍一律的世界,千篇一律的存在,在用那份語言蠱惑他人的同時,在看到衆人臉上狂熱表情的同時,心中感受到的……難道不是早已麻木的乏味嗎?

可就算是這樣的白沉……心中也有唯一一個重要的事物。為此,在壽命即将走到盡頭的時候,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對他渴求了血液……

他很讨厭李土,可與此同時,他又深深的羨慕着李土,只因為身上流着玖蘭家的鮮血,就能被對方如此記挂在心上……

如果他也能作為玖蘭家的後輩出生……

不,他這是在期待些什麽嗎?那個曾經連期待為何物都不清楚的他……黃梨苦笑了起來,罷了,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在他被白沉看透內心的時候,命運就早已被注定了……

***

黃梨雖然最後沒有住進玖蘭家,不過他卻派了很多傭人給白沉。他挑選的傭人都經過嚴格的訓練,身體裏還被打了特殊的藥劑,如果有人吸食了他們的血液,那麽身體會産生片刻的虛弱,以李土的性格,斷然是不會做這種自損實力的事情。

白沉本來并不想收下這些傭人,因為他怕李土又發瘋殺人,可在聽過了黃梨的解說之後,他也就收下了。畢竟偌大的城堡不能沒有傭人,白沉是不可能去做洗衣打掃的事情,李土就更加不可能了。在兩人都有此顧慮的情況下,黃梨送來的傭人就那麽被留了下來。

至于黃梨本人,為了不讓白沉生氣,則是在玖蘭家的城堡旁邊搭了一間房子,因為時間匆忙,房子的面積不大,不過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身為活了數千年的純血種,他手下的人力和物力并不比玖蘭家遜色。

侍奉黃梨家的貴族初聽這個要求,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們并不理解黃梨大人的想法,可純血種的命令是絕對的,他們也只能服從。

黃梨在玖蘭家周圍定居的事情再次引起了軒然大波,元老院派了無數探子打聽消息,可全都無功而返。他們只知道白沉身體不适,可究竟不适到什麽程度就不得而知了。一翁自然是巴不得白沉早點逝世,可他又無法想象那樣的男人會悄無聲息的死去。元老院內部讨論了半天,最後也只得出了這可能是白沉設下的陰謀,好讓他們放松警惕。

在白沉按兵不動的情況下,日子每一天都很平穩,元老院也借着對緋櫻閑一事的公正處理,和獵人協會順利達成了和平協議。元老院負責提供情報和資料,而獵人協會則負責獵殺發狂的level E吸血鬼,雙方共同維護世界的和平及穩定。

可是随着時間的流逝,各方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白沉的毫無作為就好像暴風雨前的平靜,令人惶惶不安。元老院甚至派人接觸了傳聞一直和白沉關系不和的李土,意圖通過控制李土的方式來制衡玖蘭家。在悠和樹裏放棄玖蘭家權利的如今,李土是唯一能夠和白沉抗衡的人。

“怎麽?你們想反抗叔叔?”李土坐在沙發上,他曲起一條腿,姿态優雅的搭在另一條腿上,明明是無可挑剔的貴族氣派,卻偏偏被他做出一副恣意張揚的氣勢來,李土搖晃着杯中紅色的液體,嗤笑道:“叔叔的可怕你們也知道吧?憑什麽我要幫你們呢?”

“李土大人,據我們所知,您也在白大人的手下吃了不少苦頭,他總是壓制你的成長,無視您自身的意願,您也對他頗多微詞吧?同為玖蘭家的血脈,為什麽他就能随心所欲的掌控一切,而您就要處處忍讓呢?”

“哦?你們倒是了解我。”李土加深了嘴邊的笑容,一雙眼睛深不見底,可能是和白沉對峙的次數多了,面對元老院的這些人,他只覺得對方的表現直白得愚蠢。居然把自己的想法這麽輕易的暴露,無疑于揭開自己的弱點讓人欣賞。

如果是叔叔……哪怕真的抱有這樣的目的,也不會輕易說出口。叔叔只會用語言引導他人,然後讓對方一步又一步的掉入自己的陷阱。

元老院的人不知道李土心裏真正的想法,他們還以為說動了李土,言語間更是慷慨激昂,“白大人在家主的位置上已經坐得太久了,是時候讓給他的後輩了,李土大人不這麽覺得嗎?如果有元老院的支持,再加上李土大人您本身的號召力……取得那個位置根本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嗎?”李土看着對方愚蠢的模樣,似笑非笑的單手支颚,異色的瞳孔中帶着幾分居高臨下的嘲弄,僅僅是這樣的水平就敢和叔叔作對嗎?這些人根本不知道叔叔是多麽可怕的存在……不過對于他來說,這樣才剛剛好不是嗎?

李土裝出意動的樣子,他把杯子中猩紅的液體一飲而盡道:“我對這些都不感興趣,我只想要血,足夠的鮮血……可是叔叔卻反對我吸血,還把家裏的傭人全部遣散了,這一點……讓我非常不滿!”

元老院的人知道事情有戲,立刻開口道:“這是當然,請李土大人放心,元老院一定會為您提供充足的血液。”

“真的嗎?”李土把一個驕傲魯莽的純血種該有的樣子表現得淋漓盡致,他殘忍地笑道:“如果做不到的話,我就把你們的血全部吸幹!”

元老院的人不由覺得背脊發寒,可他還是維持住了臉上的表情,恭敬的彎腰道:“李土大人說笑了,那麽我們的協議就這樣達成了,等時機一到,就請您逼白大人退位。”

“退位?”李土相當危險的輕舔了一下唇邊還殘留的血跡,“不,遠遠不夠啊,我會殺了叔叔的,不論是他的鮮血,還是他的力量,都該是屬于我的東西,不是嗎?”

什麽?元老院的人震驚了,殺死純血種是不可寬恕的重罪,哪怕是元老院也不敢背負,這也是他們最後選擇囚禁緋櫻閑,而不是殺死她的原因。

“怎麽,難道你們不敢嗎?”李土就像個任性的孩子,臉上的笑容扭曲而危險。

“不,這件事我必須回去禀報一翁大人才行,稍後一定會給您結果,那麽今天就先告辭了。”

“滾吧。”李土就像高高在上的王者,哪怕他們現在是合作關系,他的姿态也任性嚣張得令人發指。

負責談判的人回到元老院本部之後,立刻把李土的要求如實告訴了一翁。

“這樣不是很好嗎?”一翁在唇邊勾起了陰冷的笑容,“比起白大人,李土大人要好對付多了。”

沒錯,李土的個性雖然陰險,殘忍,狠毒,可是卻很孩子氣,并且很好控制,只要給他充足的食物就夠了。

***

元老院的人聯系了李土的事情自然逃不過黃梨的耳目,純血種的智商都不低,黃梨很快就猜出了元老院的目的,并把這件事告訴了白沉。

“你有什麽打算?”黃梨擔憂的問道:“那孩子看來是鐵了心要和你作對了。”

“意料之中吧。”白沉并不在意,他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元老院心裏在想些什麽,他用腳趾頭也猜得出來,無非是希望李土取代他的位置,成為玖蘭家的家主,可是除此之外呢?

畢竟是他養了幾千年的孩子,以李土的性格,不會那麽輕易就答應,必定會提一些其他的要求,例如目前最迫切的……食物問題。

如果元老院承諾給李土提供取之不盡的食物,他可真的是頭疼了。在他遣散傭人之後,李土确實聽話了一段時間,可他們都知道,這只不過是暫時的平靜,如果李土對元老院送來的‘食物’大開殺戒的話,他這虛弱的身體估計真的就撐不住了。

也該是時候……實行最終計劃了嗎?白沉想到這裏,看向了黃梨,“抱歉,明明說了不會再麻煩你,不過這次真的是最後了……”

“不需要對我說這樣的話……”黃梨似乎也預感到了結局的來臨,那雙淺色的眸子浮現起了淡淡的哀傷,不過很快就被他強行用溫柔掩蓋了下去,他希望最後留在白沉眼中的,不是自己悲傷的表情,而是那始終可以依靠的溫柔,“你明明知道,如果是你,不論怎樣的要求我都會答應。”

“不……”白沉注視着這樣的黃梨,心中第一次産生了片刻的猶豫,可就像水面的泡沫,轉瞬即逝,他還來不及抓住些什麽,那份感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最終徒留下的,只有一開始就什麽也不曾有過的虛無。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黃梨的臉頰,在對方有些沉醉的目光中,他的手指逐漸往下,用力狠狠劈向了黃梨的頸側。

震驚,難以置信……黃梨還來不及說些什麽,他的意識就陷入了黑暗,整個人往後倒去。

白沉接住了黃梨的身體,溫柔的把他平放在了地上,喃喃開口道:“即使是你,也是會有無論如何都想阻止我的時候……”

“抱歉了。”

“你的溫柔對我來說……只是麻煩啊。”雖然嘴上說着如此無情的話語,但是白沉的語氣卻相當溫柔,令人分不清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接下來……就是最後了……

白沉把黃梨交給了侍奉他的貴族,自己則帶着李土赴了最後一場宴會。那是由元老院舉辦的宴會,地點就在元老院的大本營,而那裏……也是緋櫻閑被囚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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