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懂什麽?
江家兩位長輩自從把公司交給江華之後,就到處旅游去了,也不在家。
兩人回到家的時候,傭人都睡了,阿麗也在去年找到好人家嫁了,整個家空蕩蕩的,這也是江華不願意回家休息的原因之一。
推開門,打開燈,家裏一切都沒有變,還是六年前,自己離開時候的樣子,江炎讓他哥在客廳坐會兒,自己跑去廚房做菜了。
江華打開電視,轉臺的時候,看到有一個電視臺正在播之前自己拍的一部電影。
這部電影是江華拿到影帝的電影,被賦予了很高的評價,那時全線上映後,票房很奪得了年度最高的成績,全網評分也很高。
他在裏面演的是主角,和女主有着幾生幾世的情緣,每一世都會相遇,但卻因為種種誤會和糾葛而無法在一起。
第一世,他是她的滅門仇人,他大了她十幾歲,當時殺她全家的時候,她還在襁褓裏,所以他就把她抱回家養了,後來生出情愫,卻在機緣巧合之下她知道了當年的真相,在他碗裏下了毒,他是那麽相信她沒有任何防備,所以他死了,在他死後,她也選擇了自殺。
第二世,她變成了他的妹妹,一樣的時間,生出情愫,無法沖破世間的阻擾和倫理道德,只能在暗地裏偷偷在一起,最後被家族發現此事,将他們兩人活活燒死,死之前他們相約來世一定不要再做兄妹。
第三世,他們成了同桌,從小到大,考上了不同的大學,兩人就此分道揚镳。後來是在職場再遇,他有了妻子,她有了丈夫,但婚姻過得都不順利,兩人經常聚在一起訴苦。
一同離婚後,兩人糾結在了一起,就在大家以為就這樣結束的時候,上天好似從來不眷顧他們,她得了胃癌,一次次的化療,一次次的絕望,她死了,但這一次他并沒有選擇死亡,而是選擇帶着她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直到白發蒼蒼地蹲在她墓前哭得跟小孩似的。
電影的最後一幕就是在這裏,天空下着雨,老人依舊蹲在墓前,一道閃電打下來,老人如夢初醒,前兩世的記憶如洪水猛獸般湧來,一雙老眼變得更加渾濁,哭得更加大聲。
上天好像又在捉弄他似的,把所有的真相都給他看了,第一世并不是他殺了她全家,而是他的師弟,他只是路過抱走了她,而師弟用的是他的劍;第二世的時候,其實他們不是親兄妹,是一個堂弟跟族裏說他們天生會帶來詛咒,才被活活燒死。第三世,她會得胃癌是因為過多是飲酒。
如果當初什麽都說開,如果當初去問了一下父母,如果當初她喝酒的時候自己能勸着點,是不是結局就都不一樣了?
老頭身子往前,手在墓碑上輕輕撫摸着,低聲呢喃道,“原來,我們已經相愛了…這麽久…”手從墓碑上滑落,老頭的整個人無力的靠在了墓碑上,帶着笑容長眠…
end.
到這裏電影就結束了,之前金葉獎頒獎的時候,播放的就是最後這一段影片,這一段實在太精彩,江華二十出頭要演出七十歲的滄桑,知道真相後,面部表情的把握,當時在看的觀衆都覺得那雙撫摸墓碑的手就像羽毛一樣輕撫自己的內心,那雙深情的眼就像在看着自己,是那麽的震撼,那麽悲情,好像他們都親自感受了這個老頭的一生一樣。
之後江華變宣布了息影,引了不知道多少導演的可惜和影迷的惋惜。
“素素…”
“你別管我,我就是煩,我每天工作那麽忙,回去他都沒有一點安慰。”素素抱着酒猛喝。
現在電影正播到第二世,江華再看一遍的時候,總是感慨,寫這個劇本的編劇腦洞真的大。
廚房傳來了陣陣香味和炒菜的聲音,江華鬼使神差的放下遙控器,站起來朝着廚房走去,靠在門上,抱着雙臂,看着裏面帶着圍裙撸起袖子正在炒菜的弟弟。
手表被他放在一邊,應該是怕油漬沾到,寬闊的肩膀,高大的身軀站在這廚房都顯得廚房好像有點小了,不知道怎麽的,連日來疲憊的心就好像被眼前這一畫面所安撫。
江炎炒完最後一盤菜,端着盤子轉身就看見門口站着的人,笑道,“已經好了,餓了吧,快來吃。”
江華跟着江炎走了出去,才看到桌上已經擺滿了餐具和賣相很好的菜肴,“你出國這麽久不會是專門學做菜的吧。”
坐下,給江華盛了一碗湯,“先喝點湯,潤潤胃。”江炎也給自己舀了一碗湯,大喝了一口,“我學習去了,回來能幫幫你。”
江華擡了一下眼,沒多說什麽,嗯了一聲,就開始吃飯了。
吃完飯,江炎勤快地去洗碗了。
江華則上樓洗澡,準備睡覺。
洗完澡出來,擦了擦頭發就躺在躺椅上等頭發自然幹,順便想一些公司上的事情。
門被推開的聲音。
“回你的房間睡去。”摟了摟身上的毛毯,風吹來,有點冷。
“嗯,我知道,我來拿吹風機的。”
後面的動靜随着門被關上的聲音消失了,江華抿了抿唇,神情有點暗淡。
直到頭發上出現了一只溫暖的手,電吹風響起嗡嗡的聲音,江華才眉梢微微揚起,閉着眼,似乎在享受這一時刻。
“我不在的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都不吹頭發的。不吹頭發就睡覺對身體不好,會經常頭痛的。吃飯也要按時吃,不然胃又該痛了,酒能擋就擋了,少喝一點,那些客戶什麽的,也不缺那麽幾杯酒。”
“夠了!!!”江華抓住頭上的手,站了起來,江炎也跟着站了起來,吹風機被關了,現在兩人之間一片寂靜,只有風偶爾吹過的聲音,“你懂什麽?”
他一走就六年,他懂什麽,不是我不想吹幹頭發,只是每次吹頭發都會想起他;我不想吃飯的嗎?公司這麽忙,我有時間吃飯嗎?少喝一點酒,如果不是需要,誰願意喝那麽多酒,吐了又喝,喝了又吐的,客戶不缺那幾杯酒?沒那幾杯酒,現在公司都不知道什麽樣了。他跑了六年,什麽都不管不顧,他懂什麽。
江炎被這麽一吼,愣了,看見江華眼裏的怨恨,覺得自己的心髒就像被人緊緊抓住就快窒息,是啊,他懂什麽呢,他就這麽走了六年,他什麽都不懂……
江華離江炎很近,近得把江炎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滿臉的落寞,“你…”原本要說的話,憋在內心,沒有說出去,接過吹風機,“我自己會吹幹的,你回去睡覺吧。回來的事,你還是跟老爸老媽講一下吧。”
江炎走後,江華鎖上門,整個人軟倒在床上,眼睛盯着某一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