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車子駛入小區, 顧誠停好車喊了簡璐幾聲。
她居然又睡着了,橫在後面車椅上,發絲有些淩亂地垂落臉頰, 他回頭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靠着椅背安靜地坐了會兒, 覺得也不能再等,只能下車拉開後車門, 将簡璐往出來扶。
簡璐還是頭暈, 下車之後打着哈欠,走路還是東倒西歪的, 和顧誠招呼都沒打一個就轉身走。
顧誠沒法放心, 只能跟着她上樓。
簡璐不讓扶, 他就跟在後面, 在樓下刷門禁卡的時候還是算順利, 但到了家門口按密碼時卻磨蹭了半天,錯了幾次。
顧誠忍不住站到了簡璐身後,問她:“你不記得自己家密碼?”
“閉嘴, 吵死了。”簡璐語氣不善, 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又念叨着數字, 再按了一遍。
提示輸入錯誤。
簡璐擰眉,她這會兒腦子不太好使, 将自己前幾天換掉密碼的事情徹底給忘了。
顧誠簡直要瘋, 都送到門口了居然進不去,他說:“你仔細想想。”
“你別吵……”簡璐倒是先不耐煩,瞪了他一眼。
顧誠簡直無語。
簡璐按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換了密碼的事兒。
這時顧誠耐心已經快被磨光, 恨不得直接走人之際,就聽門“嘀”的一聲,終于開了。
他松口氣,簡璐回頭,沖他笑:“你看,我都說我能打開吧?”
顧誠皮笑肉不笑:“嗯,你真厲害。”
然後又道:“那你趕緊進去休息,我就……”
他話沒說完,剛推開門的簡璐被自己家門檻被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她今天穿的鞋子鞋跟有些高,腳也崴了一下,疼得哼哼一聲,又踢了門檻一下,“敢攔着我,回頭把你拆了!”
顧誠感覺還是沒法放心,跟進去扶着她,關上了門,打開燈,“你房間在哪?”
簡璐掙脫他,非要自己走,“你少占我便宜。”
他沒辦法,只能跟在後面。
結果簡璐上樓到了卧室後,做出一個非常驚人的舉動。
她前腳進了卧室,然後立刻就将卧室門給關上,接着利落地落鎖。
顧誠都愣了。
隔着門板,他聽見簡璐在裏面說:“把壞蛋關外面。”
顧誠:“……”
這防狼意識還挺強,好像完全忘了就是他将她送回來的。
他站在門口無奈地笑了笑,任務完成,他轉身就打算離開,結果剛走到樓梯跟前,聽見卧室裏重重的一聲響,簡璐叫了聲。
顧誠趕緊折回卧室門口拍門,“簡璐,開門,你怎麽了?”
裏面沒了聲音,他皺着眉,又拍了幾下,“我是顧誠,你就是摔跤也該摔清醒了吧?給我開門。”
又過會兒,裏面傳來簡璐弱弱的聲音,“我……我沒事,就撞了下,你別管我了,你走吧。”
聽聲音似乎是真清醒了大半。
顧誠始終沒法放心,又隔着門板問:“你真沒事?”
“真沒事。”
簡璐答話很快,但聲音不大,他更擔心了,“你開門我看看,你沒事我就走了。”
簡璐沒應。
顧誠摸不準裏面是個什麽情況,又道:“你不開門我可就不走了。”
裏面還是沒聲。
顧誠又敲幾次門,裏面毫無動靜。
他拿簡璐沒辦法,二樓有個很小的客廳,他坐在裏面沙發上想着等一會兒看這人會不會清醒點主動開門,讓他确定一下情況。
簡璐喝醉像個小孩,這個酒風也真算不上多好。
這一等等到快十二點,最後他也犯困,幹脆在沙發上睡了。
周末的傅時羿照舊在加班,白天接過周靜的電話後,他回來心情更糟糕了。
周靜話說的不錯,如果他以前能對簡璐好一點,或許不至于走到這一步,這些天他不願意回想在酒店房間裏簡璐對他的那些控訴,那些他居然無法反駁。
什麽理由都沒用,在他們短暫的三年婚姻裏,她确實受了很多苦。
周末的公司空蕩蕩,他回到辦公室裏擦了藥,接下來的工作頻繁地出錯,最後砸了鍵盤一把,感覺手臂更痛了。
這種疼痛一直延續到晚上,以至于他失眠到三點多。
最後他拿出手機來翻微信,點進和簡璐的聊天界面看,又看她朋友圈。
他像個可悲的窺私狂,想要從裏面獲取一點她的訊息,但是什麽都沒有。
這個時候,他忽然想到,除了結婚證的照片,他和簡璐沒有合影,他也沒有她的照片。
就連婚紗照都沒有。
結婚時周靜問過他們要不要照,當時他太忙了,覺得很麻煩,果斷拒絕,簡璐就順了他的意。
那時,她總是安安靜靜,不質疑他的決定,好像永遠沒一點脾氣。
因為失眠,傅時羿知道了一下淩晨四點多的江城是什麽樣。
他将車子一路開到了簡璐住的小區裏,停好車後去了她樓下,那裏有一座九曲橋,周圍都是小區綠植,他在回廊的木椅上坐下,然後開始抽煙。
從這個位置,擡頭看樓上,只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窗口,當然不可能看到她,或許可以試試再次上樓輸入從前的密碼,但萬一不湊效,遇上她,會更令她厭惡。
她會像看着那種死纏爛打讓人反感的追求者那樣看着他,他受不了那種眼神的。
他想見她,但她不想見他。
深秋的淩晨天氣很涼,綠植環繞的地方濕氣也很重,傅時羿一直枯坐很久,手裏的小半盒煙都打發掉了。
他想,再等一會兒,他只要偷偷看她一眼就行,這裏并不明顯,她看不到他,也不會影響到她心情。
這樣在心裏重複數次,他居然等到快十點。
最後,他看到了簡璐。
她從門裏出來,但并不是一個人。
顧誠在她身邊。
她噘着嘴,手揉着自己額角,顧誠笑着伸手去碰,她打了一下,他們好像打情罵俏似的并肩前行。
傅時羿腦海空白了一瞬。
他從淩晨四點坐到現在,這兩個人這個時候從樓上下來,顯而易見,顧誠是頭天晚上就去了簡璐家。
不僅去了,還留宿了。
而他好像個傻子,呆坐在這裏,等幾個小時,就等着看這些。
簡璐那樣子,好像撒嬌。
他陷入恍惚,很快他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他居然想到簡璐和顧誠在一起是什麽樣,他們昨夜做了什麽……
他的拳頭攥緊後松開,再度攥緊。
站起身時,身形搖晃一下,他全身都是僵硬的,他非常想沖過去,幹什麽呢?也許打顧誠兩拳也行。
但他沒資格。
他憑什麽?就像簡璐說的一樣,他算個什麽東西?
他從做夢一般不真實的狀态中回神,目所能及已經沒有那兩個人的蹤影了。
太陽已經出來了,是個好天氣,但他覺得比黎明那時還要冷。
這個早上,他不記得自己站了多久,是什麽時候走出小區的,他走得茫然,徹夜未眠的疲憊好像将他全身席卷,渾身都不太舒服。
手臂疼,胃也火燒火燎,有些想吐,但胃部空空如也,他最後攔了出租車回到公司,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時,才想起,車沒開回來。
不過也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都被他丢了。
周一的例會上,傅時羿發了火。
縱然他平時就嘴毒,脾氣也不好,但這是第一回 ,在座高管幾乎悉數被他罵過來。
有個設計總監是女的,被他罵到哭,賀诏看不下去,忙打圓場,結果傅時羿連着賀诏一起罵。
這個會開完,所有人出門都如喪考妣。
傅時羿知道自己的失控,回到辦公室其實後悔,他控制不住自己,俨然是個情緒的奴隸。
賀诏在幾個小時後硬着頭皮又找他一回。
這公司裏,也只有賀诏還能在這個時候嘗試和他溝通,但賀诏去了之後發現,傅時羿病了。
賀诏進去時,傅時羿在洗手間,惡心到嘔吐,但沒吐出什麽東西,一直沒食欲,整個早上沒吃過東西,到最後膽汁胃液吐出來,嘴裏全是苦的。
等傅時羿出來,賀诏擔憂地看着他問:“你要不去醫院看一下?”
傅時羿自己翻出胃藥吃,沒說話。
賀诏雖怕,但有些話不得不說:“你這樣折騰,你的身體可受不……”
“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閑事,”傅時羿坐進大班椅裏,看都沒看賀诏,“工作時間,有事說事,沒事就出去。”
賀诏沉默幾秒,轉身要走。
“賀诏。”傅時羿又出聲。
賀诏手已經搭在門把上,聞言腳步停住。
過了一陣,傅時羿說:“抱歉,我……”
他頓了頓,手按着隐隐發漲的太陽穴,慢慢阖上眼。
賀诏回頭看他。
他睜開眼,眼底全是紅血絲,兩夜未眠,頭也疼,說是工作也全然不在狀态,事實上這兩天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麽。
他擡眼看賀诏,“對不起,我狀态有問題,可能是胃病犯了的原因,晚點我去醫院看看。”
賀诏也不知道要說什麽,站了好一會,問:“那我現在說句實話,會挨罵嗎?”
傅時羿非常艱難地扯動唇角,自以為已經扯出笑容,“你說。”
“從你離婚後你的狀态就沒好過,”賀诏說:“當初人是你非要娶的,挨打挨罵都要娶,你嘴裏成天嫌棄簡璐,但你到底對她是什麽心思,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傅時羿沒說話,也沒有表情。
賀诏又道:“傅哥,其實你很清楚的吧,不過我更想說,錯過固然可惜,但錯過就是錯過了,人始終還是要朝前看的,說實話,你反常已經很久了,你難道想一直這樣下去嗎?”
賀诏說完就走了,傅時羿坐在那裏,像一尊雕塑。
作者有話要說: 每當虐起來的時候我就不太敢說話,怕破壞虐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