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送人
蕭曼最終還是把那只貓送走了。
是楚凡汐的母親給找的人家,一對中年夫妻,兒子上大學去了,兩口子寂寞,就想着領養一只小貓。蕭曼前前後後考察了好幾遍,确定自己的小貓能在新家生活得足夠好,才趁着貓咪睡着,讓那戶人家悄悄把貓領了過去。
她眼睜睜看着中年夫妻抱走了妙妙,把自己連夜寫的接近十頁的“育貓指南”交給他們,千叮萬囑讓他們一定要好好愛護自家小貓。
“蕭小姐,你這麽喜歡妙妙,為什麽不自己養呢?”中年女人問蕭曼。
“我、我學業太忙了,沒法養貓。”蕭曼讪笑着催促他們,“快走吧,妙妙醒了就要鬧起來了。”
“好,那我們走了,蕭小姐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愛護妙妙的。”
中年夫妻驅車離去,蕭曼看着他們離去的方向,直到看不見車子了,才轉身回自己的出租屋。
她在客廳裏呆坐了一上午,到中午時回了神,看一眼時間,着急忙慌的去廚房給妙妙拌貓糧,打開了冰箱才想起來,妙妙已經被自己送走了。
為什麽要送走它呢?蕭曼和它相處一個月,分明已經開始喜歡它了,這只小貓比蕭曼見過的所有的貓咪都懂事,會軟軟地對她撒嬌,會每天蹲在門口等她回來,跟小狗似的,怎麽黏自己都嫌不夠似的。
可它的壽命太短了。如果陪伴注定意味着失去,現在有多幸福,将來就有多痛苦。蕭曼想,果然還是一個人比較好,沒有得到過,自然什麽都不會失去。
也不是很難受,習慣了就好了。從前那麽長的時間自己沒有什麽東西的陪伴,不也那麽過來了麽?
……
餘妙音是被颠醒的,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裏,好像是……某輛汽車上?她坐起來四處看了看,果然是輛汽車。
“老公你快看,妙妙醒了!”副駕駛的女人興奮地指指後座上的紙箱子。
她老公應道:“妙妙睡夠了自然就醒了,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餘妙音驚恐地看着這兩個陌生人,四肢後退往後縮了縮,喉嚨裏發出警告似的嗚咽。
怎麽回事?她上午還舒舒服服在學姐家睡覺麽?怎麽一覺醒來世界全變了?難道是……被綁架了?
餘妙音連滾帶爬地爬出紙箱子,在車後座裏亂抓亂跳地想出去。這年頭只聽說過綁架人的,怎麽,連貓也不放過嗎?餘妙音悲催地想,自己可真夠倒黴的,先是不知道怎麽的莫名其妙投胎到一只貓身上,投胎成貓她也認了,畢竟主人是自己最喜歡的學姐麽,沒想到居然又碰上了兩個偷貓的變态!能倒黴成這樣也是沒誰了。
女人看貓開始發狂,以為她是剛到陌生環境沒有安全感,柔聲安撫道:“妙妙別擔心,從今以後我們就是你的主人了,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嗷嗚——”我呸!誰要你們的照顧!學姐發現我不見了一定着急死了!
餘妙音急得團團轉,不管不顧地拿頭撞車門,那麽小的貓咪,撞得車門咚咚響,夫妻倆一看這麽撞下去還得了?撞壞了腦袋可怎麽辦?趕緊停了車,女人從副駕駛伸出手去想抱着餘妙音安撫,餘妙音亮出爪子在女人手背上狠狠撓了一下,好在蕭曼剛給她修過指甲,這一撓沒撓傷,只是有點白印子。
“妙妙,你再不聽話媽媽可要生氣了!”中年女人板着臉教訓餘妙音。
餘妙音本來就不是貓,哪裏肯聽這女人的話,依舊在後車廂上蹿下跳,男人道:“不行,再這麽下去車都要被這貓毀了,這樣,你去抓它,我找根繩子把它捆起來。”
女人一想,猶豫道:“把貓弄傷了咱們怎麽跟蕭曼交代啊?”
男人怒道:“她把貓送給咱那就是咱的了,什麽怎麽跟她交代?把車弄壞了怎麽辦?”
女人想了想,也是,咬牙道:“行,你去拿繩子。”
好機會!說完開門下車。
餘妙音瞅準女人開門的時機,輕輕一躍,踩着她的後腦勺從門縫裏跳了出去,四腳并用拔腿狂奔,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路邊的花圃裏。
夫妻倆面面相觑,傻了眼。
“這可怎麽辦?”女人問。
男人怒氣沖沖道:“還能怎麽辦?回家!”
“可是蕭曼那裏……”
“你不說我不說,她怎麽會知道?再說她都把貓送給我們了,是死是活都是我們的事,這貓發瘋自己跑了,能怪咱們嗎?”
有了男人的安慰,女人內心不安減消,夫妻倆開車回家,路上商量着再領養一只寵物。
“貓太能鬧了,這次咱們養狗,狗狗聽話,還能看家。”
“……”
餘妙音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年,從來都是以人的視角看城市,她頭一回仰視這座城市,什麽東西看起來都高了一大截。
餘妙音認識這條路,前面有一個公交車站,坐124路公交車就能回自己從前的家,可是……餘妙音并不認識蕭曼家在哪。
這可怎麽辦?
餘妙音蹲在人行道旁的花圃裏甩了甩尾巴,思索該何去何從。突然,她眼前一亮,想到了個好辦法,這時候一輛汽車在她身旁飛馳而過,路邊一灘泥水,輪胎飛速軋在泥水窪裏,髒兮兮的污水混着泥巴劈頭蓋臉全濺在了餘妙音身上。
“啊嚏!”餘妙音滿身白毛全成了灰色,大冬天的,泥水冰冷,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發起抖來。
學姐你在哪,你家貓咪被人欺負啦!為什麽不來救駕!
餘妙音灰溜溜地甩甩身體,朝車站走去。
她雖然不知道學姐家住哪,可她知道自己學校在哪裏呀,餘妙音把蕭曼的課程時間了解得一清二楚,知道她明早會有一節建築學的課,只要坐車到學校,在教室裏等學姐不就好了麽?
她想得挺美,計劃實施起來就不那麽容易了。
在公交車站等車的人多,餘妙音避開那些人的大腳,蹲在站牌附近的一個小角落裏瑟瑟發抖,猛不丁被一個人照着肚子上踢了一腳。
“喵——”
餘妙音吃痛地挨了一腳,當場滾下了站臺,滾到旁邊的非機動車道裏去了,此時正巧一輛電動車飛速行駛過來。
眼見着餘妙音就要被電動車輪胎壓成貓餅了,她身體裏貓的本能發作,一跳兩米高,扒拉着花圃裏的一顆榕樹蹿上樹頂。
餘妙音卧在樹枝上向下看,剛才踢她的是一個四五歲的熊孩子,肥頭大耳,腳都還沒來得及收回去,邀功似的看着他媽媽,他媽竟然鼓了個掌,誇獎道:“寶寶好棒,真厲害!”
餘妙音肚子隐隐作痛,輕輕嗚了一聲,在心裏詛咒:棒你妹,祝你家寶寶下輩子也變成流浪貓,被人踢。
上樹容易下樹難,餘妙音趴在樹枝上頭疼地想,這下好了,下不去了。
她甩着尾巴看站臺上人來人往,那個惹人厭的熊孩子還沒走,到處踢人撞人玩兒,他媽就站在邊上玩手機,有人被踢了就當沒看見,直到人家來告狀,她才撇撇嘴辯解:“你是個大人,我兒子才四歲半,你能跟他一般見識麽?”路人見她這副破皮無賴相,只能忍着怒火匆匆離開。
熊孩子還在不停地踢人打人,正巧路邊站着一個玩手機的姑娘,熊孩子擡起腳重重地朝人姑娘踹了過去。
小心!餘妙音急得在樹上站起來,熊孩子腳就要碰到姑娘褲腿,姑娘突然一個閃身,熊孩子重心不穩,直挺挺朝着大馬路栽了下去。一輛公交車就要進站,向熊孩子栽倒的方向開了過來,他媽媽終于不幹站着玩手機了,抱頭尖叫,公交車司機一個急剎車,堪堪離熊孩子不到五公分停車,女人一個箭步上前抱起熊孩子,扒了他的屁股就開始揍。
“讓你踢人!讓你站路邊上!你還敢不敢了!?”
熊孩子疼得哇哇大哭,“媽媽我不敢了……哇啊啊……饒了我……”
餘妙音站在高處目睹一切,只有一個感受:爽!
她當然不是真的想讓熊孩子被車撞什麽的,不過看熊孩子被揍,真是大快人心。
一陣冷風吹過,看熱鬧的人上車的上車,躲風的躲風,站臺上人散去了一大半,餘妙音打了個寒顫,在樹上找了個避風的枝桠,縮成一團舔了舔自己的肚子。
唔,好疼。
……
蕭曼自從把妙妙送走,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常言道左眼跳財右眼跳災,蕭曼是兩個眼皮一起跳,一看就有什麽大事發生。
她在房子裏焦躁地轉了好幾圈,看書看不進去,畫圖注意力不集中,幹啥啥不順,終于忍不住給妙妙的新家打了個電話。
電話通了,蕭曼不等那頭應答就問道:“您好,請問妙妙在你們那兒一切都好麽?”
“它……它一切都好,能吃能睡……呃……對對!剛才還抓了我一下,哈哈哈……”
“那……”蕭曼還要再問,那邊已經把電話挂斷了。
不對,妙妙雖然喜歡黏人,可它從不調皮搗蛋,更不會抓人,蕭曼皺眉,妙妙一定是出什麽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地雷和手榴彈,別送了嘤,感覺這文對不起大家的打賞,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