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 11

“是嗎。”大賢者的笑容很輕，眸光卻像老謀深算的狐貍。

話已至此，莉狄亞點了點頭。

大賢者那對上挑的青藍色眼睛愉快地彎了起來。

“每周日下午，到‘知識之塔’來，我會引導你在追尋真理的道路上走得更遠。”

用通俗的語言表述就是：

大賢者要給她補課。

莉狄亞：危。

但不管怎麽說，能得到大賢者本人的教誨，對于帝國學院的學生來說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就連“知識之塔”中侍奉在大賢者身邊的學士，最多也不過能得到其一兩句的點撥。

大賢者收的上一個學生，是如今的首席宮廷法師，大魔導師阿德裏安閣下。而阿德裏安被視為大陸上最強大的法師之一，如今已經兩百多歲了。

此時再去客套拒絕已毫無意義，莉狄亞将手腕置于前額，行了一個學士的禮節。

“真理在上。”

“真理在上。”

大賢者愉悅的表情變得嚴肅，他亦擡起一只手，向莉狄亞回以禮節。

寬大的袖口随着圖西塔拉的動作輕輕垂墜，露出一截蒼白而修長的手臂。莉狄亞注意到大賢者手臂上有青色的紋身，但她不明白那幽詭的圖案代表着什麽含義。

大賢者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事情，瞥了站在莉狄亞側後面的聖光之龍維克托一眼。

“‘知識之塔’位于海上，本想将魔法飛毯借給你，但看來，你有更好的出行方式。”

維克托紅眸一揚，頗為驕傲地瞥了圖西塔拉一眼。

“我可比你的魔法飛毯快多了，老家夥。”

莉狄亞暗中鼓了鼓腮幫，這頭龍真是她的快樂源泉，腦回路果然和人不一樣啊。

大賢者并沒有因為被稱為“老家夥”而有絲毫的不快，他朝莉狄亞溫和地笑了笑，嗓音清冷而淡然：

“從這周開始。”

今天是周一。

莉狄亞回到別墅之後，和一頭龍，一個騎士，一位管家一起，度過了愉快的下午茶時光。

管家為莉狄亞倒上了薄暮島的公爵紅茶。

在莉狄亞和惡龍懷念羅格裏歐做的甜點時，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豎琴聲。

莉狄亞知道管家的聽力很好，便擡眸看向赫洛斯。

銀發青年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正了正領口的緋紅領結，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彈奏的是弗朗西斯·洛瑞爾公爵在帝國712年所作的《春天的哀傷》。”

莉狄亞：“……”

赫洛斯好笑地瞥了一眼莉狄亞的表情。他邁開長腿走向長桌的上首，朝她伸出一只手：“去看看？”

莉狄亞虛扶着赫洛斯的手站起身來，白綢手套的觸感清冷如霜雪，她甚至能隔着手套感受到青年修長的手指和骨節。

起身之後她便立刻将手從赫洛斯的手中移開。下午茶算是就這樣結束了。

身穿淺紫色碎花圍裙的卡羅爾整理起茶具，惡龍維克托對音樂不感興趣。因此只有莉狄亞和管家兩個人穿過玫瑰園朝外走去。

走出華麗的镂空紋飾大門後，莉狄亞發現街角處的花壇上坐着一位亞麻色長發的精靈。

在這個世界每個月份都有一個優雅的名字，譬如四月被稱為“鳶尾之月”，五月被稱為“玫瑰之月”，六月被稱為“光明之月”，七月被稱為“風暴之月”，八月被稱為“凱旋之月”。

今天恰巧是鳶尾之月的頭一天，也标志着洛斯塔薩的社交季正式開始。貴族們将紛紛從封地和莊園來到洛斯塔薩，進行各種社交活動，直到凱旋之月才會返回領地。

因此吟游詩人、樂手和畫師在這個季節将紛紛來到王都，這是他們出人頭地、獲得金幣和名望的好機會。

而眼前的吟游詩人，和他附庸風雅的同類比起來，顯得有些過于狼狽了。

他身上最為體面的物什無疑是那把純銀的豎琴，除此之外——

俊美的臉上和亞麻色的卷發上蒙着一層血污，微尖的耳朵從發間探出。修長的身軀上披着一件染了血和泥的長袍，幾乎無法辨別出原本的顏色。

但不論吟游詩人身上多麽肮髒，那對藍紫色的眼睛卻依舊美麗幹淨。他身後的花壇裏種着藍紫色的鳶尾，更襯得精靈的眼眸如花一般脆弱優雅。

精靈身上另一個幹淨的地方無疑是那雙纖長白皙的手，指尖在豎琴的琴弦上循着韻律起舞，《春天的哀傷》便被他近乎完美地彈奏出來，就連弗朗西斯·洛瑞爾再世，想必也只能達到這個程度。毫無疑問，這位吟游詩人是位天生的音樂家。

等等，“天生的音樂家”——

這不是書中瑪格麗特對一位男配說過的話嗎？！

再加上這位吟游詩人還是個精靈，莉狄亞幾乎是立刻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表面上楚楚可憐，惹人同情，實則卻是精靈一族中武力值僅次于精靈王的高手。名字叫什麽來着？

在莉狄亞回憶着這位精靈名字的時候，吟游詩人已經彈奏完了《春天的哀傷》，收起了手中的豎琴。

他擡眸看了莉狄亞一眼，眸中流光搖曳。

接着他便試圖從花壇上站起來。

可大概是因為受了傷，身體極為虛弱的原因，在站起來的時候精靈腳下一滑，便要摔倒在地上。

莉狄亞和赫洛斯并肩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吟游詩人在地上結結實實地摔了一下。

精靈半惱地瞥了他們一眼，臉上浮現出一絲薄紅。

“我不想死在這裏……”精靈的聲音無愧于他吟游詩人的身份，有着獨特的韻律和優雅，讓人聯想起春天的花叢和細雨。

見站在一旁的兩人無動于衷，精靈用修長的指尖着心口，看向了那名金發少女：

“我受了傷，您願意為我治療嗎？我可以付錢。”

“錢”讓莉狄亞終于稍感興趣，正好她也可以再熟悉一下治療神術。

不過在原書裏，這個受傷的精靈本來應該是被瑪格麗特撿到的才對……

不管了，金幣最重要。

于是莉狄亞淡定地點了點頭：

“你出多少？”

吟游詩人垂眸想了想，接着便擡起修長濃密的眼睫，淺粉色的薄唇微動，說道：

“一千金幣。”

一千金幣不是個小數目！

莉狄亞忍住倒吸一口冷氣的沖動，盯着這個冤大頭說：

“你必須證明自己有這麽多金幣。”

“我将豎琴抵押給你。”怕莉狄亞不滿，吟游詩人補充道，“它是精靈族中極負盛名的工匠埃希亞·月溪閣下的作品，絕對值這個價格。”

莉狄亞想了想，覺得把豎琴上的純銀拆下來，也是一筆尚能接受的數目，便微微颔首，語氣也熱絡了不少：

“來別墅裏坐吧。”

吟游詩人蹙了蹙長眉，聲音動聽得像一句詩：“可我……站不起來。”

說完，他用雙手撐了撐地面，似乎想爬起來，卻又無力地倒下，倚在了花壇上。

莉狄亞并不想和書中的男配太過接近，而且她知道吟游詩人是在故意賣慘。赫洛斯也雙臂交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此時，已經清理完茶具的卡羅爾走了出來，幫莉狄亞解決了煩惱。

身穿圍裙的銀發騎士一把拎起了倒在地上的精靈，像拎着一棵大頭菜一樣将其拎回了別墅。

莉狄亞和赫洛斯默默地跟在後面。

吟游詩人的臉正好朝向後面，莉狄亞的眸光和他接觸了一霎，看到那對藍紫色的眼睛裏滿滿的委屈和哀傷。

真是一位天生的詩人。

莉狄亞無動于衷。

一直提着吟游詩人的卡羅爾走到了地下室裏，才将其放了下來。

維克托似乎嗅到了氣味，也化成人形跟了過來。

吟游詩人蜷在黑暗的角落裏，眸中一副震驚之色：“你們要對我做什麽？”

在他的角度看來，四條颀長的人影将他堵在了角落裏，臉上神情各異。

莉狄亞眨了眨眼睛：

“給你治療。”

吟游詩人眸中的震驚之色并未褪去，他抿了抿薄削的唇，唇色都顯得有些蒼白。

“治療需要，這……麽多人？”

莉狄亞看了一眼周圍。

管家一臉清冷，眼眸也是半閉着的。

騎士正在脫圍裙，似乎是覺得在外人面前穿着圍裙有些尴尬。

惡龍一邊咬着手指，一邊幸災樂禍地打量着倒黴的精靈。

莉狄亞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表面上卻神色不顯。

“沒關系的，他們不是外人。”

此話一出，惡龍和騎士都翹起了唇角。

赫洛斯仍舊面色冷淡，銀霜般的眼睫卻輕輕顫動了一下。

“好吧。”吟游詩人接受了這個提議，“先治療，後付。”

莉狄亞接過了吟游詩人遞來的豎琴，點了點頭。

若是他真的要死了，身為光明神殿的聖女，莉狄亞也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但不從這個戲精身上敲詐，不，收取點利息，也着實說不過去。更何況這種高手根本沒那麽容易死。

莉狄亞将豎琴遞給了站在旁邊的騎士卡羅爾，然後從空間戒指裏取出了她的那把華麗的神杖。

莉狄亞雙手握住了神杖，将施法目标鎖定在牆角裏柔弱的精靈身上，緩緩吟唱起了咒語。

“無上的聖光，我祈求——”

浩渺的蒼穹之上，恢弘的神國之中。

神座上昳麗而清冷的存在，聆聽着少女的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