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chapter 22

莉狄亞将祈禱詞念完之後，卻發現神明并沒有回應她。

準确地來說，她的祈禱，根本就沒有傳到光明神的耳邊。

層疊的陰影将少女的祈禱阻隔在了地底的虛空中。

她身下那團邪異的黑影，不知何時變成了一位蒼白俊美的青年。

他有一頭如夜幕般深黑的長發，猩紅的眼眸裏仿佛盈滿了血污。青年的面容同赫洛斯有幾分相似，線條卻更為鋒利冰冷。

他緩緩地轉動了一下脖子，仍保持着将莉狄亞扛在肩上朝前飛掠的姿勢。

青年毫無血色的薄唇翕動，聲音低沉嘶啞：“死靈法師的軀體，真是惡臭。”

莉狄亞：“……？”

你誰啊？

青年斜睨了莉狄亞一眼，桀桀笑道：

“吾為母神之子，謊言君主，堕落之首，死亡主宰，吾即是‘黑暗’。”

莉狄亞面無表情，并沒有被這一長串名號吓到。

“您要帶我去哪？”

“即便是大魔導師的軀體，也無法承受神降太久。”青年眼尾微動，笑聲喑啞，“我要選擇一個合适的容器。”

莉狄亞默了默，意識到扛着自己的存在可能是那位“邪神”。

“……‘獵魔人’家族的後裔？”

邪神漫不經心地搖了搖頭，含笑瞥了趴在他肩上的莉狄亞一眼。

“啧，我現在覺得……祂的聖女更适合。”

書上提到過，由于本體被封印，邪神不像其它神明一樣，可以降下提前捏好的化身。

只有位于洛斯塔薩城的範圍內，并經過準确的獻祭和神降儀式，祂才能分出一部分意識，降臨在“容器”的體內。

而這種“降臨”往往也持續不了多長時間。“容器”的肉體終将無法承受神靈晦澀龐雜的意志，過不了多久便會變異為扭曲的怪物——只有體質特殊或實力強大的人類作為“容器”，才能使神降的時間延長。

莉狄亞的眼角微微抽動，只能先打打嘴炮拖延時間。

“您是黑暗神嗎？”

青年鴉黑的眼睫動了動，又神經質般地笑了一聲。

“‘邪神’的名號，似乎也不錯。”

祂敢這麽說，但莉狄亞不敢這麽叫。

少女沉默了片刻，說道：“尊貴的黑暗神大人，您……”

青年猩紅的眸光緩緩移到莉狄亞的臉上，神色中竟帶着一絲滿意的愉悅。

“将祂們都殺了，讓黑暗重臨，豈不更好。畢竟‘邪神’是對失敗者的稱呼。”

莉狄亞剛才的話被打斷，不敢再吱聲。生怕哪句話就惹怒了這個瘋子一般的神靈。

這時，後方陰森的下水道中，傳來一陣陣“呼呼”的風聲。

莉狄亞擡眸向後看去。

身穿古代巫師袍，面容蒼白陰郁的安東尼奧跟了過來！

莉狄亞忙朝安東尼奧比了一個“快走”的口型。對上黑暗神的化身，哪怕是大魔導師也毫無勝算。

但安東尼奧此時已經手持白骨法杖，吟唱起晦澀繁複的詛咒。

詛咒完成的一剎那間，一支充滿堕落與死亡氣息的虛幻黑箭，準确無誤地擊中了扛着莉狄亞的黑發青年的後心。

然而，這能令肉身化為白骨的詛咒，到了黑發青年的身上，卻不痛不癢，如枯萎一般化為粉末散落。

安東尼奧眸光微變，一邊保持着飛掠的速度，在下水道中追逐着那遠去的身影，一邊迅速施展着第二個法術。

這個法術的效果，是減緩目标的移速。

可法術還未在漆黑長發的青年身上生效，祂便微揚着下颌回過頭來，向黑暗的虛空探出一只蒼白修長的手掌，慢悠悠地做出一個捏斷咽喉的動作。

窒息的感覺充斥着安東尼奧的感官。

沒能有反抗的機會，他的咽喉處便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如斷線的木偶一般，墜落在下水道的深處。

海登醒來的時候，大魔導師們已經趕到了實驗室。

他們聚集在那團黑影制造出的孔洞前，使用照明法術，朝裏面張望着。

海登半眯着眼睛，聆聽着大魔導師們的讨論：

“裏面黑暗的氣息過于濃厚……極度危險……”

“有一定的變異源……”

“地上那個法陣……神降的禁忌符文……”

“關了一百年……我早就說過……他瘋了……”

“居然向邪神祈求……”

聖阿瑪伊娅墓園，一處無名墓碑之下。

平平無奇的棺材中，埋葬的并不是死者，而是一個精巧的命匣。

安東尼奧的靈魂輕輕嘆息了一聲：

“該死，我還挺喜歡那具軀體……”

人皇諾裏斯，皇家騎士團長西蒙，宮廷法師阿德裏安，潛伏在地下的一處陰影中。

在離他們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是一座中空的地下岩洞。

岩洞的地面上繪刻着繁複堕落的法陣，法陣的各個節點擺放着一個個雙目無神的嬰兒。一位棕發碧眼的少女，被一位黑袍人押送着，走向法陣的中央。

【就是現在！】

諾裏斯朝身邊的騎士和法師使了個眼色。

可就在他們準備潛入祭祀現場時，遠處傳來了破空之聲！

一位逐漸變異的黑發青年，扛着一位金發少女，朝岩洞的方向飛掠而來——

諾裏斯琥珀色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身形逐漸扭曲，後頸正探出一根根觸手的“青年”，幾乎是一瞬間就懷抱着少女飛向了獻祭法陣的中央。

那位少女不是別人，而是光明聖女莉狄亞。

“上！”人皇眸色一冽，提起幽藍色的附魔長劍，從最顯眼的位置朝那怪物發起了攻擊。

西蒙緊随其後，執劍刺向了控制着瑪格麗特的黑袍人。

而阿德裏安則躲在暗中，迅速施展着法術，将獻祭法陣上被封印的嬰兒們，短距瞬移到了相對安全的岩洞角落。

此時，怪物已經完全失去了人形，變異達到了無可逆轉的程度。黑暗神的意志失去了在現實的憑依，只能重新回歸于被封印的狀态——要想再召喚祂降臨，需要一個新的獻祭儀式。

莉狄亞抓住時機，利落地從怪物肩上滾落，一個後空翻便穩穩落在地上。

少女将神力注入空間戒指，十字劍和法杖浮現于手中。她一邊吟唱着防禦神術，一邊持劍反擊着怪物身上揮舞而來的觸手。

忽然，一根觸手以扭曲詭異的角度，向莉狄亞的後頸襲來！

莉狄亞避無可避，想起自己還帶着教皇賜予的“保命吊墜”，防禦神術又已經施放成功，便打算硬挨這一下。

千鈞一發之際，一柄閃爍着幽光的長劍，将那根觸手斬為兩截！

諾裏斯不知何時出現在莉狄亞的背後，他薄唇微揚，側眸一笑：“劍術不錯。”

人皇随即反手斬斷了又幾根襲來的觸手，補充道：“反應慢了點。”

莉狄亞被噎了一下，卻也意識到現在并不是鬥嘴的時候，便發揮自己的專長，為諾裏斯和西蒙吟唱起增益神術。

柔和的聖光很快沁入兩位騎士的身軀，他們的力量、敏捷和耐力均得到了一定的提升。

這時，西蒙已經成功将控制瑪格麗特的黑袍人擊殺。瑪格麗特脫困之後，很快就鎮定下來，吟唱着法術從遠處向怪物攻擊。

“通知騎士團。”人皇命令道。

西蒙迅速捏碎了懷中的魔法物品。

阿德裏安那裏卻有些棘手。

黑袍的邪神信徒們并沒有接近法陣上的怪物，而是試圖從阿德裏安的庇護下奪回那群嬰兒。

盡管阿德裏安是一位大魔導師，但顧忌着嬰兒們的安全，難免捉襟見肘。

而另一邊，怪物的體型變得愈發臃腫，不斷有觸手破體而出，一時半會難以擊殺。

“西蒙，你去幫忙。”諾裏斯下令。

“是，陛下。”

銀發紫眸的騎士領命而去，手執劍盾防禦着邪神信徒的攻擊。這樣一來，阿德裏安便可以放手進攻。

但怪物這邊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退後。”諾裏斯瞥了正對怪物使用劍擊的莉狄亞一眼。

即便在黑暗中，那對燦金的眼眸仍流轉着細碎的光芒。莉狄亞朝眼眸的主人點了點頭，縱身後掠到瑪格麗特所在的遠程位置。

諾裏斯今天穿着一身漆黑的盔甲，微卷的黑發披落在後頸。他手執幽藍長劍，一邊攻擊着怪物的薄弱之處，一邊吟唱起魔法咒語。

伴随着低沉威嚴的聲音，諾裏斯手中的長劍逐漸褪去幽藍的魔法光輝，染上了緋紅的血光。

俊美的人類皇帝面色蒼白，縱身躍起，一道道血紅的光芒同他的利劍一起落下，插入了怪物後腦的位置。

怪物漆黑的體表出現了一道道紅色裂紋，随即，它便崩潰為漆黑的碎片紛紛灑落。

黑發黑甲的青年手提逐漸黯淡的長劍，踏着碎片走來。

可就在這時，虛空中響起了一陣掌聲。

莉狄亞擡眸看去。

一位帶着銀面具的黑袍人浮在半空，用一種注視獵物的眼神，冷冷俯視着站在獻祭法陣中央的諾裏斯。

他用詭谲嘶啞的聲音吟唱着：

“堕落與謊言的君王，永恒死亡的主宰，亘古永存的黑暗之神啊，您的祭品已經歸位，您的饕餮即将餍足，您……”

就在這時，黑袍人的聲音被打斷了。

地上的怪物碎片蠕動着，緩緩重組成一位俊美的黑發青年。

祂冷冷瞥了黑袍人一眼：“人類的皇帝令我作嘔，你居然想讓我降臨在他身上？”

說話了這句話，青年的身軀再次崩碎，化為點點幽深黑芒消弭在空氣裏。

莉狄亞的瞳孔微微擴大。

黑暗神殘存的力量，居然沒有用來作最後一擊，而是爬起來表達了自身的厭惡。

真……真不愧是邪神啊。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的提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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