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chapter 28

莉狄亞思考了一下神谕, 認為神的意思想必是：祂超脫于凡世，人類的任何贊美于祂而言都是無意義的。

于是莉狄亞表面虔誠地向神明道謝，內心則暗道到了祭典的時候随便應付一下了事。

神沉默了很久, 中止了祈禱。

光明祭典這天，洛斯塔薩的市政廣場非同尋常地熱鬧。

以月桂家族和鳶尾家族為代表的貴族信徒，同皇帝陛下一起坐在事先搭建好的高臺上, 籍此同平民區分。

而平民們早在前一天晚上，就沐浴得幹幹淨淨, 今天更是換上了最體面的長袍，早早地來到了市政廣場。莉狄亞不時能看到有人穿着她設計的衣服。

伴随着聖歌奏響, 祭典正式開始。

神官們身着白底金邊的法袍, 用施加了聖光特效的浮空術飛行在空中，向下方的人群傾灑着治愈疾病的聖水——當然, 這是由一滴“神聖之泉”稀釋過無數遍的聖水, 但不管怎麽說, 也有祛除小病的功效。

頭戴精致冠冕, 身披華美披風的光明聖女, 手執一柄金色的神杖，姿态典雅地沿鋪向祭壇的刺繡地毯朝前走去。

聖女的周圍浮動着淡淡的聖光，這讓她看起來仿佛傳說中傳達神靈旨意的使者。

莉狄亞來到擺放着日光石、月光石、隕星結晶、玫瑰和香草的祭壇前，代表着所有的光明信徒，贊美着至高的神祇。

“您是日輪之冕, 銀月之輝, 群星之光，您是驅除黑暗的火焰, 您是光明與秩序的法則。贊美吾主！”

“贊美吾主！”信徒們的禱告聲久久地回蕩在市政廣場的周圍。

就在這時, 神跡顯現！

蒼穹之上, 雲霭撥開，華美的神國投影呈現在衆人的眼中。

天使環繞着金色的殿堂飛舞，缥缈的雲氣為恢弘的神國披上了神秘的面紗。

在凡人的眸光無法觸及之處，華麗典雅的神座之上，銀發的神明眼睫輕垂，緋紅眸光便落在祭壇前的少女身上。

見到這僅存于傳說的神跡後，市政廣場上的人們紛紛匍匐在地，前額貼地，滿含虔誠與敬畏地頌念着祂的名。

貴族們亦從座位上站起，朝着蒼穹之上的神國致以最莊重的禮節。

只有一個人還站着。

莉狄亞的眸光穿透了雲霧，對上了一雙極盡華美的眼眸。

下一瞬，純淨的聖光從天而降，将金發少女整個人籠罩在內。

等到人們恭敬地擡起頭時，天上的神國消失了，剛才還端立于祭壇前的聖女，也消失了。

諾裏斯的心底“咯噔”一跳。

難道聖女成為了神明的祭品？

黑發的皇帝垂下眼睫，眸底一片陰暗。

——倘若光明與黑暗無異，皆需要血腥的獻祭，那人類為何選擇光明？

諾裏斯再次擡眸，凝視着天穹上那輪熾烈的太陽，任憑眼眸刺痛。

廣場上的人們也注意到了聖女的消失。但他們不像人皇一樣有所猜測，而是衷心地贊美起神明和聖女，并将聖女視作了真正的神女。

聖光漸漸淡去，莉狄亞睜開眼睛，發現她正站在某個湖泊邊緣的花架下。碧藍的湖水裏倒映着大朵的雲影，四周環繞着湛碧的樹林和草地。

在湖泊的上空，還漂浮着一座座花園模樣的小島。一條條水瀑折射着陽光，從不同的浮島垂下，拉出絲絲美麗的銀線，注入了湖水之中。

遠處的半空中懸浮着莊嚴典雅的神殿，聖光、雲霧和天使環繞在神殿的周圍，呈現出一副聖域的景象。

至于更遠處，則籠罩在雲霧之中，缥缈清冷看不真切。

莉狄亞的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她循聲回眸。

一位金發藍眼，面容完美的天使，自花架後探出了半張臉和一只純白的翅膀。

莉狄亞：“……請問這裏是？閣下您又是是？”

“我叫安格斯，”天使悠然從花架後走出，朝莉狄亞彎了彎眼睛，“這裏，當然是父神的國度。”

莉狄亞的瞳孔微微擴大，“您是神的孩子？”

安格斯無奈地攤開雙手，“準确地來說，是父神的造物。唔，殿下是在想，您為什麽會在這兒嗎？”

莉狄亞點頭道：“上一秒，我還在主持祭典。”

安格斯溫柔地注視着金發少女，清淺地勾了勾唇。

“沒錯，人類會用祭祀的方式，獲得心靈的寧靜，哪怕神明沒有回應他們。”

莉狄亞：“您還沒有告訴我，我為什麽會在這兒。”

“抱歉，”安格斯和煦而輕淡地笑了笑，“我時常陷入詩意的感慨。至于您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殿下應該比我還清楚吧？”

莉狄亞真不知道。

“天使閣下您……給個暗示？”少女試探着說。

安格斯純白的羽翼在微風中輕輕搖晃了一下。

“……父神要召見您。”

莉狄亞略顯驚訝地點了點頭。

在她看來，光明神有些多此一舉。有什麽事是不能祈禱的時候告訴她的呢？

莉狄亞湊近了安格斯，暗搓搓地問道：“天使閣下，您知道面見神……嗯，有什麽要注意的地方嗎？”

安格斯垂眸想了想，才緩慢而艱難地答道：

“別被祂氣死。那樣，您就可以呆在神國裏不用離開了。”

聞言，莉狄亞的眼珠子差點掉地上。

“您、您指的是神？”

安格斯面色肅穆地點了點頭。

“我不該在背後诋毀父神，但祂……樂意聽聞我跟您講述關于祂的事情。”

莉狄亞敏銳了察覺到了套話的機會，便問：“我們的神，似乎和別人信仰的神明不太一樣。”

安格斯點了點頭，說道：“沒錯，父神是最為偉大的神明。”

莉狄亞：“……”

安格斯又補充道：“祂與‘黑暗’，原本是一個規則的兩面。”

莉狄亞察覺到了聆聽秘密的機會，遂用鼓勵的眼神注視着安格斯。

“作為‘規則’，原本只有神性而毫無人性。”安格斯的眸光變得遙遠，“但在‘混沌’的‘規則’破裂之後，光明和黑暗相伴而生。比起其它的神明，祂們掌握的規則雖然更為強大，卻更加極端。”

莉狄亞回想起神有時候的惡趣味，深以為然。

“好了，”安格斯柔和地勾唇，“我帶你去見父神。”

莉狄亞被天使長拎着，從湖面上空飛向了恢弘的神殿。

她這才注意到，原來湖泊所在的，也是一個浮空的島嶼，只是面積要更大一些。

森林、浮島、湖泊和庭苑在下方飛快地掠過，神殿漸漸地展示出了其宏大的身形。

但安格斯并沒有帶着莉狄亞落在神殿前，而是朝那缥缈的雲霧深處飛去。

“閉上眼睛。”安格斯說。

莉狄亞沒有詢問原因，乖乖照做。

在閉上眼睛的一剎那，莉狄亞意識到她已經被傳送到了其它地方。

睜開眼眸，周圍仍是濛濛雲霧。她獨自飄在半空，天使長卻已不知去向。

神祇繁複美麗的聲音，自雲影深處幽幽傳來。

“這段時間，你幫助我收獲了不少信仰。”

“因而，我要獎賞你。”

聽到“獎賞”，莉狄亞碧眸一亮。

oss終于想起了祂手下辛勞的社畜！

“你想要什麽獎賞？”

清冷華麗的聲音再次響起。

“您都會滿足我嗎？”莉狄亞不着痕跡地朝雲霧深處瞥了一眼。

“你的要求，我都會滿足。”

神漫不經心地答道。

“那給我看一眼您的臉吧”，這句話正要脫口而出，莉狄亞忽然想起了之前學到的神秘學知識，即凡人無法直視神明的本體。

再說，也許窩在神座裏的就是一團光呢？似乎沒什麽好看的，最多也不過是滿足了好奇心。

她想了想，決定換一個請求。

“我的管家，似乎有什麽事情隐瞞着我——關于我的事情。我總覺得他不簡單。您能告訴我真相嗎？譬如說，那個自大的家夥暗戀我，或者他是敵人派來的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