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要走了。”雲青岑看着任韞, 黑貓在雲青岑腳下繞過一圈,它似乎并不喜歡任韞,但也不排斥, 對任韞的态度不像對趙鶴軒他們一樣排斥和充滿敵意, 似乎任韞對它來說是空氣, 沒有一點存在感。

任韞沒有說話,他的眼睛還有點紅,一時半會兒恢複不了,等雲青岑轉身要走了,任韞才伸出手, 抓住了雲青岑的手腕。

“還有什麽事?”雲青岑轉頭問任韞,他覺得任韞現在比平時更好看——微紅的眼睛讓他多了幾分平時看不見的風情, 雲青岑伸手輕撫任韞的眼角。

任韞:“能不走嗎?”

雲青岑笑了笑:“滕璟還在等我。”

任韞的眼睛又變得更紅了:“讓他繼續等。”

雲青岑覺得有點好笑,就好像滕璟是他老婆, 任韞是小三, 現在老婆在家等他,小三讓他別回去。

這種想法讓雲青岑不自覺笑了出來,任韞不知道雲青岑為什麽笑, 他只是用那雙緋紅的, 兔子一樣的眼睛看着雲青岑。

雲青岑的心都被他看軟了,雲青岑難得有心軟的時候,他伸出手, 揉了揉任韞的後頸,然後手掌按在任韞的後腦,任韞比他高個頭, 在雲青岑的動作下, 任韞只能低下頭, 附身彎腰。

雲青岑湊過去,他咬住了任韞的下嘴唇,然後微微用力,虎牙咬穿了任韞的嘴唇。

鮮血滴落在地上,雲青岑松開任韞,然後把任韞推開。

“我走了。”雲青岑,“有事給我發消息,別打電話。”

任韞看着雲青岑的背影,他摸了把自己的嘴唇,滿手都是鮮血。

這具身體是真實的,但并不是真正的人類,也不能算妖怪,他無法真正形容自己是什麽。

但他覺得自己是活着的。

哪怕滕璟是他的本體,他都不會再回去。

任韞在雲青岑即将離開房間的時候問:“如果他來找我,你會幫誰?”

雲青岑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很溫柔:“我誰都不會幫,這是你的事。”

雲青岑:“我從來不是個會幫助弱小的人。”

“你看,我從來只跟有本事的人當朋友。”

雲青岑轉過頭,白熾燈等他頭頂照射下來,讓他的臉一半處于光明,一邊落于黑暗,他的嘴角帶笑:“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麽程度吧。”

他走得很灑脫。

臨走的時候還擡手做了個“拜拜”的手勢。

任韞沒有再把他叫住,而是目送他離開,等雲青岑走出大門,任韞的眼睛變得赤紅,他的手變成了某種動物的利爪,表情變得猙獰起來,但他很快恢複了正常人的樣子,對上樓來的保姆露出一個微笑。

回去的路上,雲青岑給滕璟打了個電話,滕璟接的很快。

“滕先生,想吃什麽嗎?我在回來的路上,我給你帶。”雲青岑微笑着說。

滕璟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就和平時一樣,他說:“不用了,我本來就沒有口腹之欲。”

雲青岑:“嘗嘗味道也好啊,我帶點燒烤回來,你肯定沒吃過這兒的燒烤,味道挺好的。”

不等滕璟繼續說,雲青岑就自說自話:“我直接買回來,到時候你嘗嘗。”

說完雲青岑就挂斷了電話。

網約車的司機搭話道:“女朋友嗎?這麽晚了還去給女朋友買燒烤,哥們,你可以啊。”

雲青岑笑了笑,他對位陌生人從來都是十分禮貌,外加可親,他笑着說:“家裏有人等,事情就會多一點,你呢?這麽晚了還跑車?”

司機:“晚上不堵車,接單也方便,我現在是孤家寡人,多掙點錢是現在的頭等大事。”

回去還要坐二十多分鐘的車,雲青岑現在也不想玩手機,就跟司機聊了起來。

司機:“不過這段時間晚上跑車的少,聽說前段時間有幾個跑夜車的倒黴,都出了車禍,監控顯示是他們自己裝上了護欄或者樹,還有個更倒黴的,把車開進了湖裏,要不是湖邊有人,可能就死在那兒了。”

“你知道最神奇的是什麽嗎?”

雲青岑配合司機,故作吃驚地問:“什麽?”

司機:“官方說是疲勞駕駛,但我知道,他們都是跑夜車的,就是白天睡覺,晚上跑通宵,又不是白天晚上都幹,而且也沒喝酒,我聽其中一個出了院的老哥說,他們當時都是看到面前有人才打的方向盤,本來以為只是移動一小段距離,等他們脫離危險之後才從別人嘴裏知道他們是猛踩油門撞出去的。”

司機露出一個滲得慌的表情:“是不是特別怪?”

雲青岑看着前方擋路的鬼,點點頭:“是挺怪的。”

這只鬼還沒現形,估計是相等司機開到面前,避無可避的時候再現形。

雲青岑都懶得在這種小玩意上話心思,當那只鬼馬上就要現形的時候,雲青岑分出一縷黑霧,直接把那只鬼吸收了。

司機忽然若有所覺,他奇怪地問:“你有沒有覺得剛剛有人在尖叫?”

雲青岑神色淡然:“可能是你耳鳴了?”

司機:“有可能,不過我以前沒耳鳴過。”

雲青岑挑了挑眉,聽司機說了一路過去的故事。

他在燒烤店買了一百多的燒烤和啤酒,走了一截路之後就回到了家,滕璟正坐在客廳看電視。

雲青岑進去的時候笑道:“你來了之後我家的電視才有用武之地。”

滕璟挺喜歡電子産品的,自從他會用手機以後,他就有了蘋果安卓和塞班三種系統的手機——也不知道他從哪兒知道塞班的,他還有筆記本電腦和平板,以及電子游戲機。

雖然他并不常用,但他似乎是在收藏。

最近他甚至買了不少以前的非智能手機,只能用E網的那種。

滕璟聞到了燒烤的香味,他皺了皺眉頭:“聞起來有點辣。”

雲青岑把打包好的燒烤放在客廳的茶幾上:“不止是聞起來,吃起來也會很辣。”

“我還買了啤酒,你好像還沒喝過啤酒?”雲青岑問。

滕璟:“我知道是小麥釀的。”

雲青岑:“也有大麥釀的,我去拿杯子。”

——反正雲青岑喝酒是不願意就着易拉罐喝的。

茶幾很矮,雲青岑又不想搬去餐廳,就坐在地毯上,他姿态簡直“豪放”,滕璟的表情有些複雜,雲青岑:“怎麽了?”

滕璟:“為何不去餐桌?”

雲青岑眨眨眼:“就在這兒不行嗎?還是将軍不願意席地而坐?”

滕璟嘆了口氣:“頗有古風。”

然後滕璟就一臉被“逼良為娼”的表情,席地坐下,他吃燒烤也很講究,要先用筷子把燒烤從簽子上弄下來,再用筷子夾着吃。

雲青岑看他這副把燒烤吃出國宴的樣子就忍不住笑:“将軍,你以前在戰場上也這麽講究?”

滕璟搖頭:“戰場上将士要以身作則,兵卒吃什麽,我便吃什麽。”

雲青岑:“那我懂了,你吃幹糧肯定也能吃出大餐的感覺。”

滕璟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很爽朗,滕璟喝了口啤酒,表情忽然變得古怪起來。

雲青岑:“味道跟黃酒和白酒差的有點大,你要是喝不慣我去給你拿白酒。”

滕璟擺擺手:“不用。”

然後他又喝了一口,表情依舊古怪:“別有風味。”

雲青岑笑不可遏,他吃了一串牛肉,咽下去之後才說:“将軍,你有想過如果你真能擺脫地府,你會幹什麽嗎?”

滕璟:“我從不做假設。”

雲青岑笑了笑,就在雲青岑還要說話的時候,滕璟忽然問:“雲先生剛剛去見了何人?”

雲青岑沒有馬上回話,他沉默了一會兒,滕璟繼續說:“雲先生有什麽事瞞着我嗎?”

“将軍喝醉了。”雲青岑站起來,他抹了一把頭發。

滕璟跪坐着:“你去見了我分出的神魂,它還好嗎?”

雲青岑看了眼滕璟:“将軍,你們的事我不想管,也不插手,我帶你回來,已經做到了我承諾的事了。”

滕璟:“你跟他關系很好?”

雲青岑挑了挑眉:“他人不錯,跟你不太像。”

滕璟微笑道:“我怎麽聽出了不舍之意?”

雲青岑忽然放出一個炸彈,他看着滕璟的眼睛,輕聲說:“我愛上他了。”

滕璟愣住了。

雲青岑似乎還嫌這個炸彈造成的效果不夠大,添了一句:“我們已經發生過關系,唔,換成你們那個時代的話就是共赴巫山?”

滕璟良久之後才嘆了一句:“怎會如此?”

雲青岑把自己說成了一個情聖:“将軍,沒有他你也不會有什麽變化,既然他已經有了自我意識,何不放手讓他去呢?”

滕璟看着雲青岑:“雲先生,他就是我,他是我的一部分。”

雲青岑搖搖頭:“我不覺得,有意識的個體自然是獨立的,他從生出神智的那天開始,就跟你無關了,将軍。”

滕璟輕笑了一聲:“雲先生,無論你怎麽說,它都只是我的一縷神魂,即便生出了神智,也并不屬于它。”

“如果這會讓你失去愛人,我先向你道歉。”

滕璟站起來,他依舊風度翩翩,依舊坦蕩:“如果我把它找回來之後,擁有它的記憶和對你的感情,或許你可以考慮。”

雲青岑擡眉,輕輕一哂:“考慮什麽?”

滕璟:“考慮考慮我。”

雲青岑:“将軍,我可不覺得你有斷袖之癖。”

滕璟朝雲青岑微笑:“我也沒想到的神魂會有。”

“等我把它找回來,若我沒有對你的感情,先生也不必傷懷,就當它不曾存在過。”滕璟用悲憫的眼神看着雲青岑,“若是有,便那時再議吧。”

雲青岑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将軍一生坦蕩,磊落君子。

但任韞陰險狡詐。

雲青岑在心裏嘆了口氣,他只把任韞睡了一半——所以他也只會為任韞做這麽多了。

至于結果如何,雲青岑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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