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節
韓文清披起大衣就出去了。
冬天的Q市并不暖和,海風仿佛能夠沁入骨頭那樣冷。興欣的賓館和霸圖俱樂部相距不遠,韓文清走到約好的中間點就看葉修正杵在人行道上點煙,看見他過來就招招手:“老韓。”
韓文清大步流星過去:“葉修。”
“怎麽樣,去哪兒?”
“這附近有家海鮮粥不錯。”韓文清指了個方向,兩人便沿着路走過去。Q市晚上海風挺大,葉修把領子豎了起來。韓文清瞥他一眼:“圍巾呢?”
“想不起來。”
“……拿着。”
韓文清說着将手裏的袋子遞了過去。上面的牌子連葉修都認得,更別提山寨品遍及中華大地,葉修驚訝得将煙都按滅了:“我說老韓你不至于吧……”
韓文清索性也不等他接過去了,直接從袋子裏抖出來圍在葉修脖子上了:“你不是怕冷嗎。”
葉修小半張臉被這麽個暴力圍法圍在圍巾裏面,半句話蒙進去,嗚嚕嚕的:“……怎麽忽然想起這個。”
“那天看到,就買了。正好今天給你。”——韓文清故意沒說前些日子他特地留意了一下,葉修今年還是沒圍巾。
“不便宜啊。”葉修感嘆。
“是你一貫薪水太低。”
葉修笑起來:“薪水低又怎樣,你養我啊?”
韓文清極其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斬釘截鐵吐出一個字來:“養。”
葉修咳嗽一聲。現實不比游戲賽場,大漠孤煙一道直拳過來君莫笑能有十來種招架方法,韓文清這直球抛出來全在好球區裏哪個受得了?好在韓文清卻也沒有繼續将話題進行下去的樣子——如果進行下去……葉修腦補了一下,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稍微走了不遠便見到韓文清說的那家粥店。這時候不過八點剛過,天色雖然全黑了,店裏食客仍然絡繹不絕,熱鬧得很。韓文清也算是熟客,直接被店員引到一張角落桌子裏,比較隐蔽,就算有人似乎注意到兩人,往這邊多看了幾眼,好在也并沒被認出來的樣子。
“張新傑第一次找到這家店的,後來隊裏常來吃,味道不錯。”韓文清說。
“啧啧,韓隊長你行不行,找個飯館都仰賴你們副隊長。”
韓文清面對此種挑釁完全無動于衷:“你知道幾家H市的飯店啊?”
宅男立刻轉換話題:“不重要不重要。”
很快兩人的海鮮粥便端了上來,熱騰騰的白氣撲面而來。韓文清先給他盛了一碗:“嘗嘗?”
葉修抿了一勺,粥很燙,海鮮的鮮味全在粥底,暖暖和和地一路從胃裏暖到全身,之前從冬夜裏走進來的最後那點濕冷仿佛也被驅走了,他感嘆一聲:“真不錯。”
“Q市特産。有時候冬天出去比賽,晚上就想起這個。”韓文清說着,自己也慢慢吃起來。畢竟已經是夜宵,兩人并沒有什麽食欲上的急迫,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全明星賽和榮耀裏的那點事,唯一是略過了霸圖和興欣——兩人都是隊長,自然知道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葉修講得高興了又去拿煙,韓文清看他:“就不能少抽兩根?”
葉修說:“習慣了。”
“我前年戒了。”韓文清說,“我還想多打幾年。”
葉修笑了,說:“真好。老韓,榮耀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人,才讓人一直想要待在這兒。”
韓文清挑一挑眉:“盡說這些。你停得下來?你要能停,今天會有興欣?”
葉修的目光柔和了一瞬:“你想過嗎,如果我們退役了,如果我們不再談榮耀了,也許你會認不出來我。”
“榮耀從來不僅僅是個游戲,它是你的人生,我的人生。”韓文清并沒過多地猶豫。這件事情對他而言,本來就很簡單,“——我認識的,自始至終就是你,葉修。”
葉修擡起頭看着他,以一種很少見的認真的表情注視着他。而韓文清的目光也并沒有退縮。小飯館裏的嘈雜猶如遠處的濤聲一樣卷進來,将他們卷進兩年前的那個夏日的傍晚,那時候葉修還在嘉世,韓文清還沒有改變打法,兩人仍然在青春最盛的那個時候。
那時候一瞬的悸動,早已經在日月積累之間成為了更為深遠龐雜的事物。即使沒有人特意去做什麽,他們仍然這樣互相趨近着,猶如命中注定運行在相交軌跡上的兩顆星球。早一刻,晚一刻,或許他們就将擦肩而過,在恒定的軌跡上相互遠離再不複返——但是他們卻相遇了,并任由彼此的引力,将他們彼此拉近。
韓文清不知道這一切對于葉修而言究竟會變成怎樣。
但是對于他們将要去向的未來,他從未焦慮過。
最終還是葉修先收回了視線,指了指桌上都快放涼的粥:“吃吃吃。明天我們還早起趕高鐵呢。”
“不飛回去?”
“冬休嘛,不那麽着急。”
“你今年過年在哪裏?”
“還在H市。沐橙和老板娘也在嘛。”
韓文清點了點頭,說:“有人就行。”
“沒人你要飛過來嗎?”葉修說,又給自己盛了一碗粥。
“說不定。”韓文清說。
“別來,陳果見到你還以為我把門神請進來了呢。”葉修叼着魚肉說。
韓文清給他一個白眼,起身又給他的空碗裏盛上了粥。
那天晚上兩人分手的時候已經将近十一點了。兩人從打烊的粥店出來,一路走到之前集合的路口——葉修要左拐,韓文清要直走。下一次見面大概就是常規賽,再之後,就現在誰也說不好了。
兩人一并站在路口等紅綠燈,韓文清說回去早點睡吧。葉修說你也是,一把年紀別熬夜。韓文清瞅他一眼,伸手将圍巾拽平了:“怕冷就多穿點。”
葉修又咳嗽了一聲。這家夥被人照顧的時候反而就會顯得手腳都不自在起來,眼睛轉來轉去,最後說:“綠燈了。”
兩人匆匆過了馬路,葉修示意你先回去吧,難道我一個大老爺們還要送啊反正過不了幾個月就見了。韓文清什麽也沒說,直接伸手将人拽過來,親了下去。
——全是海鮮粥的鮮味。
一吻結束,葉修看起來倒是沒什麽異樣,臉上那點紅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怎的:“老韓,你可以啊。”
“情不自禁。”韓文清極誠實的,尤其是注意到對方臉上帶上一絲笑意。
“……草。”葉修摸了根煙叼上,“我現在忽然很想去開房。”
“夏天。”
“……給你杆子你還順着爬了。”葉修啧了一聲,正好紅綠燈也變了,他就索性一溜小跑過了馬路。韓文清站在馬路這邊一路看着他,看見男人跑過去之後,極随意地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說:“決賽見!”
“決賽見。”
韓文清說完,轉身朝向霸圖的宿舍走去。入眠的城市用溫柔的臂膀擁抱着他們,遠處幾不可聞的濤聲唱着搖籃曲。
冬天過去便是春天。春天過去便是夏天。常規賽,季後賽,總決賽,然後,再一次賽季輪回。
縱使人來人往,年輪更替,他們也始終近乎固執地相信着。
只要還站在這戰場的兩端,他們就終将狹路相逢。
0.
第十賽季的半決賽中,興欣和霸圖的決勝局中,不約而同地,君莫笑和大漠孤煙出現在了擂臺賽的首發名單上。
絲毫沒有遮掩的擂臺地圖上,兩個游戲人物出現在了全息的舞臺上。
這是一場相續了十年的對決。
在漫長的時間裏,一步一步,他們的距離被彼此拉近,最後終于從截然不同的處所,走到不容第二人同行的狹路兩端。
在十年之後,他們仍然奔赴着相同的戰場,并以一種最為炫目的方式,将彼此的夢想和堅持碰撞在一起。
這是什麽也不能阻擋的。
榮耀的游戲并未結束。
而他們的生活正在開始。
Ende.
11、[韓葉]将軍百戰死上
一
那其實是場失了時序的雪。
即使有詩雲“胡天八月即飛雪”,但韓文清自十八歲上駐紮邊關,就從未在這時節見過雪。偏是自一早起,便見蘆花般雪片絮絮乘東風而來,卻是觸地即落。韓文清早晨操練回來,便看見南方來的弩師張佳樂已經将自己裹成了個球,皺着眉頭罵:“這賊老天!”偏還仰頭去看那雪花。
韓文清知道他來此不久,還萬事都覺得新鮮,心想真到了冬日你便知道了。不過他亦不說破,只撩了門簾進了書房。軍師張新傑本在案前整理宗卷,見他進來便起身:“将軍。”
“軍師。”他回禮,又問,“——你看這雪可會持續?”
“此時地氣未寒,雖來一場驟雪,想來積不下來。”張新傑雖答,然而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