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直播結束,選管領着各隊練習生去看住的地方。

結果還沒走出演播廳,蘇夏就被副導演叫住。

“蘇夏,你跟我來一下。”

周圍熙熙攘攘的練習生們聽到聲音都狀似不經意的看過來。

只有沈青青昂着腦袋,領着beauty girls衆星捧月的徑直出了演播廳。

路過蘇夏身邊時甚至鼻孔朝天出氣的哼了一聲,眼刀子不要錢的亂飛。

蘇夏身形輕頓,往旁邊側了一下。

有意碰瓷的沈青青本來想借着擦身而過的時候狠狠出一口惡氣。

結果沒想到蘇夏提前避開。

她力道收不及,整個人猛地往前載去。

一頭撞進副導演的懷裏。

副導演大腹便便,姓朱,人稱朱哥。

此時見狀,一雙油膩的手順勢接住投懷送抱的美人,嘴上還關心着:“喲,小心點啊。”

沈青青咬着牙站直,不想直接得罪人,但也沒什麽好臉色。

直接甩開鹹豬手,轉身狠狠剜了蘇夏一眼。

“蘇夏,你別太得意!你以為進了盛飏的隊就贏了?他這人沒有私人感情的,你追着他跑了十幾年,人家看過你一眼嗎?說起來,你是不是比我更加可憐,嗯?”沈青青走到蘇夏面前,盯着她臉上的表情低聲一字一句的說道,企圖在她臉上看到受傷或者失落。

然而,什麽都沒有。

蘇夏平靜的看着她,甚至往後退了一步,擡手扇了扇鼻尖的風,“不勞費心。有這閑工夫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的金主吧。有錢人的金絲雀,通常都不止一只。”

“……你!”

戳人痛處不成功,反倒踩到自己痛腳。

沈青青差點破口大罵。

但周圍似有若無看好戲的人太多,她今天受到的羞辱已經滿額。

沈青青盯着已經繞開她,渾身上下都寫着“懶得廢話”的蘇夏的背影,咬着牙擠出一句:“蘇夏!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

周圍看熱鬧的只聽到這麽一句,頓時又腦補了一出大戲。

蘇夏倒是真的懶得理她,只跟着副導演走到電梯旁。

正好電梯門打開,蘇夏腳步頓了一下。

擡眼看了片刻大開的電梯門,才輕咬着牙根邁出腳。

剛踏進電梯,她就深深吸了口氣,攥緊了雙手。

腳下的地板開始加速,周圍密閉的空間一下子具有壓迫感的從四周包圍上來。

蘇夏閉上眼睛,心裏開始播放熟悉的旋律。

逼仄、窒息的壓迫感剛冒了尖兒,就被壓下去。

掌心卻起了一層薄汗。

她有幽閉恐懼症。

起因是小時候的一次捉迷藏。

她的六歲生日,請了所有的同班同學和周圍的鄰居做客。

名義上是給她過生日,實際也是大人們的一次社交。

午飯剛過,就有人陸陸續續到來。

來的都非富即貴,或攀交情,或搭線談合作,整個下午茶的時間都蕩漾着資本主義的氣息。

但小孩兒是不懂那些的。

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跟脫了缰的小馬似的,別墅上下全都回蕩着嬉笑、尖叫。

傭人們跟在一個個小祖宗後面,為了防止磕到碰到,累的腰都沒有直起來的時間。

後來不知道是誰提議玩捉迷藏。

一呼百應。

傭人們也全都暗自松了口氣。

當時小小的她也很高興,因為玩捉迷藏她就沒有失敗過。

游戲開始後,小魔王們在倒數聲中一哄而散。

她則徑自跑向了三樓的盡頭,然後踮起腳尖轉了一下牆上的燈。

牆慢慢轉開,露出裏面的小房間。

那是一間琴房,她媽媽為了練琴專門打造的隔音空間。

裏面除了音樂設備,床、洗手間、書桌等家具都一應俱全。

她将牆轉回原位,然後拉開一個空的衣櫃,爬了進去。

結果剛在黑漆漆的衣櫃抱膝坐好,外面忽然響起了很輕的腳步聲。

她以為有人發現了隐藏空間,大氣都不敢出,只默念着不要打開這個衣櫃。

不出所料,腳步聲在衣櫃外停下。

然後響起一陣窸窣的擦碰聲。

最後是一聲清脆的“咔”。

過了幾秒,腳步聲倉促的離去。

當時她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在慶幸衣櫃沒有被打開。

但過了一會兒,當她開始覺得有些悶,想拉開衣櫃透透氣的時候,才發現衣櫃怎麽都打不開。

她後來才知道,櫃門被人上了鎖。

當時的她只覺得害怕和恐懼。

櫃門不透光,狹□□仄的空間越來越憋悶。

她開始大喊和尖叫,然而任她怎麽拍打哭喊,都沒有回應。

這個房間是隔音的。

而當時正好有新客人牽了匹小馬到達,本來還玩着捉迷藏的人全都蜂擁去後花園看馬。

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她的消失。

她永遠記得被困在那個衣櫃的感覺。

像是被人蒙住了眼睛和嘴巴。

她坐在黑暗裏。

什麽都看不到,就連空氣都稀薄起來。

而她的求救,沒有一點回應。

她就像是被關在了一個鐵盒子。

然後盒子被扔進了大海。

她一個人,從哭喊,到脫力,再到昏迷。

意識模糊的前一秒,她似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盛飏哥哥……

他在喊她的名字。

他來救她了!

隔着一道櫃門,外面似乎有沸騰的人聲。

而當一道光穿破黑暗,她掙紮着最後的意識,只看到他模糊的臉在焦急的喊她的名字。

再醒來,就是在醫院。

但事情并沒有水落石出。

那麽多孩子和客人,根本找不出是誰鎖的櫃門。

三樓的角落又是監控的死角,也沒有人承認。

所幸醫生只是說她受到輕微驚吓和缺氧,于是事情以“不知道是誰調皮惡作劇”而匆匆收尾。

但當天回到家她就發起了高燒,然後一遇到坐車或者電梯就會驚恐的尖叫。

經診斷,是患了密閉恐懼症。

雖然沒有找到直接證據,但她确診的當天,沈青青就被送到了別的地方住。

為這個,她奶奶唐菊還跟她爸大吵了一架。

後續如何,她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幾年,她斷斷續續接受了很長時間的心理輔導。

慢慢的,對于電梯和坐車這種事,已經能夠自我調節。

但對于長時間的密閉環境,還是有複發的可能性。

而如果不是盛飏提前結束舞蹈課趕來生日宴發現她不見,救了她,後果可能更加嚴重。

腳下的地板突然減速,身體失重帶來的一瞬間恐慌将蘇夏拉出了回憶。

一睜開眼,電梯門緩緩打開。

迎面的一張清隽無俦的臉忽然和十幾年前衣櫃外那種模糊的臉重合。

蘇夏恍然一怔。

還沒怔完,就聽到身邊的人“喲”了一聲,像一只搓着手的綠頭蒼蠅,滿臉堆笑。

“飏神?!!好巧啊!快進,你們去幾樓?”

盛飏在看清電梯裏的人時頓了一下,神色稍怔,然後擡腳跨進電梯,又看了眼站在角落的女孩。

“朱導不用重按了,我們也去頂樓。”

見那只油膩的手懸在電梯鍵上面顫顫悠悠,但目測不會得到回應,齊鳴趕緊出聲。

“哦,也去頂樓啊,那我們同路,同路。”

綠頭蒼蠅沒得到回應,臉色有一瞬的尴尬。

估計為了不再碰壁,他摸了摸鼻子,往後退了一步,站到蘇夏身邊,不再搭話。

蘇夏秉着呼吸,身子有些僵硬。

餘光看着站在斜前方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運氣有點太好了。

坐個電梯,都能碰到愛豆?

可她要不要打招呼?

但他剛剛當着面都只跟明珠說話,也沒理她。

她主動搭話,會不會落得跟綠頭蒼蠅一樣的下場?

天上掉的餡餅砸的她暫時忘了密閉空間的壓迫感,後背的蝴蝶骨卻因為斜前方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身影更加緊繃。

像振翅欲飛的蝶。

蘇夏咬着唇內的小肉,胡思亂想着掀起眼皮,看向對面的一大面鏡子,結果倏地撞進一雙清透沉寂的眸子裏。

他的眼睛隔着鏡面似乎更加清亮,眼尾極淡的化開,不仔細看甚至很難發現他眼角的一枚小痣。

身上還穿着演出服,腰間的皮帶扣得很緊,更襯地寬肩窄腰。

褲管收進長靴裏,拉出長腿流暢的線條。

軍裝扣子扣到喉結下方,面冷如玉,劍眉星目。

妥妥一枚矜貴的軍閥公子形象。

蘇夏被看的心一慌,下意識跳開視線。

眼神飄忽逃逸,心裏默念還是裝不認識好了。

她怕自己一開口,會忍不住想尖叫。

結果她都想息事寧人了,耳邊倏地傳來一道清冽熟悉的聲音——

“不會喊人?”

????

蘇夏擡頭看過去,再次跟鏡子裏的人對視,就看到他目光灼淡,視線确确實實是落在她身上……

不僅她吓着了,電梯裏其他的人也全都一副見了鬼的神色。面面相觑,最後擊鼓傳花的全都看向角落的人。

蘇夏伸出一根指尖指向自己,張了張嘴,

我嗎?

她只動了下唇,無聲詢問。

然後就看到鏡子裏的人眉梢微壓,似乎是嫌她問了個蠢問題。

……

蘇夏舔着唇角,一時拿不準這人要怎麽喊。

然後身邊的綠頭蒼蠅就替她作出了選擇。

“對啊蘇夏,你不是進了飏神的隊伍?這我們娛樂圈的頂流以後就是你的導師了,你怎麽看到了連人都不會喊?”

蘇夏輕咳了聲,規規矩矩的開口:“盛飏老師好。”

“……老師?”

盛飏挑了下眉,聲音低沉輕緩:“你以前可不是這麽叫我的。”

“……”

整個電梯一片倒吸冷氣聲。

作者有話要說:  不容易,我們夏夏跟崽崽終于開始正面對手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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