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宮玄禹面色不變, 負手而立。
該演的戲沒人配合,對面兩個臉色明顯不甚好看, 南王世子冷笑道:“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給誰看?今日沒人能救得了你了。”
宮玄禹輕笑:“就憑你們嗎?真是荒謬。”
南王世子冷笑:“但願你一會兒也能這樣嘴硬。”
他話音剛落, 一個白色的身影已然走了進來。他持劍而行,月華聚于身後,都不及他光彩奪目,反倒為他更增三分耀眼。
宮玄禹挑眉:“葉孤城?原來是你。”
葉孤城道:“很驚訝嗎?”
宮玄禹笑了笑, 道:“你想殺我, 這不奇怪。我驚訝的是你竟然會跟宮氏之人合作,而且還是這樣的蠢物, 不覺得有損葉氏的榮光嗎?”
“葉氏的榮光?”葉孤城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只覺得說不出的嘲諷:“葉氏的榮光百年前就已消散了。”
“那你又為何來此呢?”宮玄禹笑着道, 深邃的眼眸裏帶着若有若無的嘲諷:“失敗者,難道不該好好龜縮起來?”
葉孤城并不被他的話所激怒, 淡淡的道:“成王敗寇。我所為者, 不過完成祖先遺命。”
宮玄禹颌首:“我明白了。”
葉氏, 前朝餘孽。當年葉氏江山被奪, 不得已逃亡海外, 葉孤城也算是皇族後裔, 又是葉家這一代最出衆的人物,自然不會真心跟南王合作,他所圖的,不過是借南王的手,順利的進行行刺的計劃, 令宮氏大亂罷了。
南王世子顯然也想明白了這一點,不由得怒視葉孤城:“你敢?!”
葉孤城不屑的看他一眼:“蝼蟻鼠輩。”
宮玄禹大笑:“他是蝼蟻,那麽折節跟蝼蟻相交的又是什麽呢?”
“卿本佳人,奈何從賊啊。”他語氣中帶着十足的調侃,顯露出不甚張揚的傲慢。
他說出這句話時,林珩正好趕到,一只腳跨了進來。
宮玄禹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其他人也緊跟着趕到,走了進來,有幸看到了皇帝陛下精彩無比的變臉絕技。
林珩輕聲道:“的确佳人。”
宮玄禹慫的恨不得現在就撲過來跪求原諒。
他小心的觑了一眼林珩,讨好的道:“怎及你半分。”
林珩輕輕搖頭:“這你可就有失公允了。”
宮玄禹看他神色淡淡,摸不準兒他到底有多生氣。按道理來講,珩弟脾氣甚好,應該也不至于太生氣才是。
南王世子雖被葉孤城擺了一道,但好似并不太在乎,依舊成竹在胸的模樣,此時見了這一幕,還饒有興致的道:“林無玉?宮裏頭獨得盛寵的皇後也姓林,不知二位是何關系啊?”
林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即便容貌相似,但你站在他面前,仍舊猶如魚目與珍珠之別。”
南王世子面色一變,冷哼道:“不識擡舉,來人啊。”
南宮破軍帶着一隊人馬走了進來,将宮殿團團圍住,這情形,像極了當初先帝靈前那一幕。
而南宮破軍,也一如當時一般,單膝跪于地上,恭謹的道:“參見君上。”
南王世子得意的笑了起來,道:“禁軍已經将這裏包圍,你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別想全身而退。”
林珩冷冷的看了一眼南宮破軍,眼裏殺氣肆溢。
南王世子輕佻的道:“啧,真可笑啊,一國之君,迷戀一個男人。摘下面具給我瞧瞧,是個什麽樣的人間絕色?若是爺滿意,你還當你的皇後,如何?”
宮玄禹臉色陰沉,将林珩護在自己懷裏,深邃的眼眸裏是暴虐的殺意。
“本想讓你多表演一會兒,誰知你竟如此不知死活。把這些人統統給我拿下!”他冷聲下令。
南宮破軍應道:“是。”
南王世子這次是真的變了臉色,驚怒交加:“你!”
他臉上冒出冷汗,恐懼充斥着他的心房,他終于意識到,他們的計劃可能一開始就在別人的算計之中。
南宮破軍嘴角微勾,雖然他實在無法做到欣賞林無玉,但他有一句話說的倒是很對——即便容貌無比相似,南王世子站在君上面前,也只能用高下立判來形容,怕是傻了才會覺得這個計劃可行。
葉孤城靜靜的看着這場鬧劇,沒有人敢去捉拿他,但他的行刺也顯然不可能成功了。
他捏緊了手中的劍,看向了林珩,卻只能看到他倚在宮玄禹懷裏的背影。
為什麽……為什麽是這個人呢?……
哪怕換了是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如此令他難過。
可是偏偏是這個人,是宮氏子。他已經坐擁天下,卻還能将他心愛之人擁入懷中。
恨與怒在心中翻騰,以至于他握劍的手都輕輕顫抖。
宮玄禹似有所覺,擡起眼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對時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敵意。
西門吹雪看着葉孤城,忽然道:“何為劍?”
葉孤城終于看向他,這個自己宿命中的對手,他對西門吹雪,其實是心有愧疚的,他複雜的看着西門吹雪,亮如寒星的淺色眼眸裏倒映着他的身影。
良久,他答道:“劍在心中,我就是劍。”
“何為劍之精義?”西門吹雪又問道。
葉孤城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裏純粹的執着,嘆道:“是誠。”
“而你卻不誠。”西門吹雪盯着他,道。
葉孤城的臉色變得沉默,他緩緩的開口,聲音比這月色還要冰涼:“我只誠于自己的心,誠于自己的劍,而非誠于他人。”
西門吹雪忽而微笑,道:“罷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們,沒有人打斷他們的談話,直到他們都不再說話,南宮破軍請示的看了一眼宮玄禹。禁軍已經将這裏層層包圍,即便高手如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也不能輕易逃脫。
西門吹雪看着宮玄禹,上前幾步,站在葉孤城身邊,道:“月圓之夜未過,陛下的旨意可還奏效?”
林珩輕輕蹙眉,有些為難的看了看他們兩個,又看向了宮玄禹。
宮玄禹挑眉:“若是朕不同意呢?”
林珩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宮玄禹道:“君無戲言,朕自然是說話算話的。”
即使氣氛如此凝重,他這樣自然的不要臉的表現依舊讓衆人嘴角一抽。
葉孤城看了一眼林珩,最終還是沒說什麽,轉過眼去。
林珩也不禁嘆息,實在想不通葉孤城為什麽要這樣做。
陸小鳳道:“既然陛下大度,不若允許他們依舊在太和殿上決鬥,那裏還有不少人等着看呢。”
宮玄禹點點頭“可以。”
“謝陛下。”
西門吹雪率先向殿外走去。其他人也跟了上去。南宮破軍也将那些參與謀逆之人押了下去。
林珩也想跟着過去,卻被宮玄禹拉住了。
他抱着林珩蹭了蹭,讨好的道:“珩弟,不要生氣了好不好,這天底下所有的佳人加起來都不及你半分。”
林珩嘆了口氣,推開他:“你覺得我是為這件事生氣?”
宮玄禹可憐兮兮的看着他。
林珩搖搖頭,輕聲道:“我何必為這種沒影子的事跟你吃幹醋,我所氣的是你明知這次決鬥有問題,卻瞞我瞞的滴水不漏。”
宮玄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林珩頓了頓,又道:“你是否忘了沙漠之中,石觀音的那件事,你曾答應過我什麽?結果不過是平日裏随便哄哄我,到了真正性命攸關的大事,你又選擇瞞着我。”
他語氣裏沒什麽憤怒,只是帶着淡淡的失望,反而讓宮玄禹更加心悸。
“我并非有意……”他有些無措的想要解釋。
林珩轉身離去:“我去看比武。”
宮玄禹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
林珩出了乾清宮,朝着太和殿而去,再待在這裏,也不過是無謂的争吵。
太和殿的屋脊之上,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相對而立。
林珩悄無聲息的落在了一邊的人群中。
西門吹雪揚起手中的劍,道:“我的劍,重七斤十三兩,長三尺七寸。”
葉孤城道:“好劍。”
他也揚起了自己手中的劍,道:“我的劍,重六斤四兩,長三尺三寸。”
西門吹雪颌首:“很好。”
他們二人持劍而立,劍已出鞘,劍氣萦繞于鋒刃之上,令天上的明月都失去了顏色。
這是不朽的一戰。
兩位絕世的劍客,都已出劍。如同兩顆流行一般,碰撞出驚世的火花。
劍勢很慢,劍鋒的變化卻極快,表面看來,他們都只是簡簡單單的刺出了一劍,然而劍刃之上跳躍的光華卻昭示着細微的變化。
劍雖在手中,劍招卻随心而變,是謂心劍。
葉孤城的劍,猶如一朵白雲,飄然而至,輕靈至極,而西門吹雪的劍,卻顯得凝滞,他的心亂了。
劍鋒交錯而過,西門吹雪已發現自己的劍慢了一步,他輸了。
可葉孤城的劍卻沒有刺破他的咽喉,反倒是他的劍,刺入了葉孤城的胸膛。
他早已收勢,卻來不及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劍刺破心口的感覺,讓人窒息的痛苦。
葉孤城倒了下來,看向了人群中的一抹身影,露出一抹微笑。而後他轉過頭,看向了西門吹雪,目光中流露出感激之意。
這位天下無雙的劍客,終究是如同白雲一般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