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上船

唐翎就算心中對鄭美人的身體确實有着擔憂,卻也不能做什麽。她只能跟着劇情按部就班地走,才能最順利地完成系統的任務。

況且,書中的鄭美人并未出什麽大事。她在心中同自己安慰道。

柳妃冷笑一聲:“景陽,我真當你是什麽清風皎月般的人物了,原來也不過是個尋常人。不愧是宮中長大的人,事事要先想着自己。你怕什麽?你怕我重得聖寵,怕因此于你不利,所以鄭美人的安危對你而言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大事了。你今日連這點都不肯顧慮我、不肯顧慮鄭美人麽?”

唐翎清清淺淺得抿了口茶,用睫羽掩去眸中神色:“景陽是凡夫俗子啊,娘娘不要将景陽框在什麽聖人的模子裏。”

“好,好。”柳妃見她态度決絕,嗤笑幾聲,卻也不再做要求:“錦心,給公主添茶,替我好生招呼着。本宮今日吃了一口的軟釘子,着實乏了,沒什麽興致招呼客人。還請公主見諒。”

說完,倒是帶着貼身婢女走了,只留下錦心一人在屋內,倒叫人尴尬。

唐翎心中好笑,這柳妃就是飛揚跋扈的性子,平日裏裝的再好,遇到事情心急了,便也什麽都不管不顧起來,暴露無遺。

錦心拿着茶壺,小心翼翼地同景陽斟茶,不時偷偷看上幾眼,看這個在阿樾心中有所不同的人究竟是什麽樣子的。她還沒仔細多瞧幾眼,就聽得唐翎輕聲道:“你是阿樾的姑姑,近來可有同阿樾有聯系?”

錦心斟茶的手一抖,茶水便灑了幾滴在唐翎的衣袖上,她慌張拿着帕子去擦,卻見唐翎身旁一宮女已經眼疾手快的将那幾滴茶水擦了幹。

唐翎擡頭沖着梁迢笑了笑:“幾滴茶水而已,無事。”又對着錦心道:“我吓着你了,是不是?”

錦心瞧着這公主雖對自己說話之時無什麽表情,可語氣輕柔倒也讓人覺得是個溫和的人。

“只是沒想到公主還記着奴婢。阿樾……中郎将大人事物繁忙,卻也時常照顧着奴婢,”她說話刻意壓着聲音,似乎特別怕旁人聽見:“他過得很好,公主可以……放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說出這樣的話來,分明這位景陽公主字裏行間都沒有透露出什麽憂心的字眼,可錦心就是覺得該說這樣的話,叫她心中放平。

唐翎很是滿意,沒再多問什麽,便回宮了。

不久之後,皇上的聖旨便來了,唐翎也在此次南下的名單之中,因諸多考慮,除了皇上之外,其他王公大臣攜帶随從只許二人。唐翎毫不猶豫得點了秋歲和梁迢。

梁迢把這個消息帶給唐樾的時候,唐樾轉身便送了他個镯子。她拿着玉镯對着光看了看,色澤飽滿,有些意外:“這樣好的镯子給我做什麽?”

“這段時日,公主不能來看我,我亦不能去見她。叫你跑了這麽些時日,總該有些謝禮。”

梁迢端詳了他片刻:“從你嘴巴裏聽見個‘謝’字着實稀奇。你這镯子哪來的,看着價值不菲。”

“前些日子皇上賞的。”

“你該自己留着,”梁迢見他目光看了過來,把揶揄的話說了出來:“等你将來讨媳婦的時候用得到。”

唐樾沒理她說得那些話,只是皺着眉頭,心中不知在揣摩着什麽。他不說話的時候周身都散發着冷意,梁迢對他這樣子早已習慣了,随口問道:“遇上什麽難事了?”

唐樾道:“此次南下的奉宸衛名單也拟定出來了,名單中沒有我。”

梁迢笑了起來:“那恐怕就要勞煩中郎将大人忍一忍這一月的分離之苦了。”

唐樾嘴巴抿得更緊,滿臉都寫着不高興。梁迢看了看手裏的镯子,開口道:“看在這镯子的面子上,再給你個消息。這消息是我聽秋歲和槲影談話時聽見的,八成是真的。”

“什麽?”

梁迢靠近唐樾,放低聲音道:“此次奉宸衛名單,是由槲影決定的,拟定之人雖然不是他,可最終決定的人是他。你也該知道他本就是奉宸衛将軍,定名單之權交給他,想來也是意料之中的。”

唐樾眼中瞬間帶了光彩:“真的?”

“真的假的,你自己去問不就好了。他是你的長官,你總是要比我更清楚才對。”

她話還未說完,唐樾的身影就已不見。梁迢看着外頭的門,不知他怎麽如此心急,心道你若有什麽求槲影的事情,他又怎麽會不幫你,這樣匆忙叫旁人看見了,倒是洩露了唐翎在他心中何其重要。

不過幸好,此時只有她一人,她也是見怪不怪了。梁迢搖了搖頭,把镯子塞在了袖中。

“名單上加上我吧。”

唐樾往槲影面前一站,說得直白。

槲影擡眼看了他一眼:“不能将所有的奉宸衛都帶上船,總要有一些留在宮中。”

“我不想留在宮中,将我換成上船的那批吧。”

”不行。”

“為何?”

槲影冷哼一聲:“你小子同我說話是越來越沒有分寸了,上船的名單皆是有渡水經驗的。奉宸衛上船,為得是遇到危險時能夠保護他人,若再有一些暈船水土不服的,豈不是士氣大減?因而所選名單中人都是按照以往來看在船上身體适應或是家鄉在南方同水打過交道之人。”

“我不暈船。”唐樾急道。

“你說不暈便不暈了?你說得不作數。恐怕你連皇宮都沒有出過吧,如何知道自己不暈船。”槲影辦起事情來好似鐵面無私,一點人情也說不得。

唐樾皺眉道:“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曉得,我什麽打什麽罪都受過,可自小到大鮮少生病。如此看來,我體格強于旁人。”

槲影簡短地笑了一聲:“這算不上什麽證明。”

“我若上船之後身體有異,便在船靠岸之時自己下船回雍都,絕不拖累奉宸衛!”

槲影沒去看他,只聽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往旁處看去,不由自主地又是笑了幾聲。笑完之後,瞬間歸于沉默。在唐樾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突然出了聲。

“你這麽想要上船,為得是公主?”

“是。”他承認的毫不避諱:“許久未見,心中挂念。”在宮裏便是見了,也等同與沒見。

槲影不說話,不知在想什麽。似乎有些糾結,想了很久,終于拿起筆,在名冊上添上了阿樾二字。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無論我和你有何種關系淵源,奉宸衛的事情就應當按奉宸衛的規矩辦,我這次,已經是破壞了規矩,再有類似的事情,不要來找我。”

唐樾低頭看那名冊,再擡起頭時滿心滿眼都是歡喜。槲影本還想要教訓他幾句,同他說些“在其位謀其職”的大道理,可看見他這副模樣,卻無論如何都覺得有些說不出口了。

他心想,這孩子也算是懂得感恩之人,公主之前待他的好倒是都沒有白費。

衆人上船那日天氣晴朗,夏日炎炎,太陽當頭,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正是河水汛期。

水漲船高,秋歲扶着唐翎上船的時候,恰好碰見着一群奉宸衛穿着官服在船艙之間巡視,大概是檢查是否安全。

唐翎沒留心,只是讓秋歲和梁迢把随身攜帶的行李什麽的送進了房中,自己留在甲板上吹吹風。她所在的船是主船,住此船的除了負責的奉宸衛和船員之外,都是些永憲帝心腹之人。

因而唐翎覺得很是安全,何況船上人還未來齊,永憲帝也未到,她心中輕松,倒是沒了平日裏那些做給衆人看的拘謹。

碼頭上的風吹起來帶着鹹氣,有些腥。她兩輩子頭一次坐船,也不嫌棄這鹹腥,滿眼張望着,只覺得處處好風光,處處都有新意。

風大了些,直往袖子中灌去,唐翎張了張嘴,想要喚一聲秋歲,叫她拿點衣物過來,卻才想起她人在船艙,不在身邊。

可身上突然一暖,一件披風落在身上。唐翎回頭看去,卻見唐樾手剛從披風上拿開,沖着唐翎笑得溫和:“皇姐,河上不比城中,雖然是夏日,可河風一吹也是涼的。”

唐翎眼中逐漸聚起光來,驚喜萬分:“阿樾。”

她這一聲,已經洩露了此時的心情。唐樾道:“我就知道皇姐也定是想見我的。”

想當然是想的,如何能不想。自己辛辛苦苦養得孩子一朝進到奉宸衛中,是見也見不得,說也說不上話。相遇還得做出仿若路人的模樣,給誰能習慣。

“你如何來的?之前瞧着奉宸衛拟定的名單上沒有你。”

唐樾将唐翎身上穿的披風系緊,指尖靈活,系成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皇姐不必管我是怎麽來的,用了什麽法子,只要知曉,我覺得皇姐挂念我的時候,便出現在你面前了。”

唐翎眉眼彎了彎:“不愧是在宮裏做事的人了,說話也是越來越好聽。倒叫我好奇,你把以往那個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的阿樾藏到哪裏去了。”

“還在這裏呢,”唐樾往自己身上指了指,做出開玩笑的模樣:“若皇姐喜歡之前那個老老實實的,我把他叫出來如何?還是想換一個會變戲法的,叫他出來讓皇姐開心開心?”

唐翎順着他的話往下說:“唔……老老實實的那個見得多了,叫那個變戲法的出來吧,我從未見過他,也認識認識。”

唐樾眨了眨眼睛,從袖中拿出一方帕子出來,手中動作快了起來,有些讓人眼花撩亂。不多時,那白帕子竟然被折成一只白鴿的模樣,像是在手中展翅欲飛。

唐翎道:“真厲害,可無論折得再像,還是方帕子,你倒是叫它飛一飛,叫我開開……”

她話未說完,卻見唐樾不知怎麽弄得,那白鴿陡然從掌心飛起向着遠處河面上飛了過去。唐翎一愣,分不清飛起的那個究竟是真白鴿還是假帕子,連忙順着飛翔的跡線看過去,竟真有一只白鴿在河面上飛。

她睜大眼睛,又是高興又是不敢置信朝着唐樾看過去:“你從哪裏學的?”

阿樾但笑不語,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

唐翎作為一個現代人,閱魔術無數,當下就想到,若他藏了個真白鴿代替假帕子,那這帕子必定還在他身上。因而扯着唐樾的袖子找了過去:“那帕子呢,你藏到哪裏去了?”

唐樾由着她去找,也不惱。只覺得難得看見她這麽活潑的模樣心中很是滿足。唐翎在他左袖口中找不到,又要往右袖子上找去,摸不見,又盯上了他腰間:“是不是藏到這裏了?”

找了半晌找不到,只從身上尋出了些碎銀子出來,可那帕子卻毫無蹤跡。

兩人玩得開了有些胡鬧,卻聽見不遠處一聲清咳:“公主。”

唐翎望過去,看見梁迢站在船艙入口處,不知看了多久。

梁迢沖着船下努努嘴:“皇上要上船了。”

唐翎從甲板上望過去,卻見永憲帝被衆人簇擁着,攜着鄭美人果真往船上過來。

她瞬間冷靜了下來,對着唐樾道:“父皇來了。”

唐樾神色微變,退到一旁,同其他奉宸衛一樣,做出檢查船艙的樣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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