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望着少年背上緋紅的傷痕，伊蓮諾不由生出了同情的心緒。這孩子一定在奴隸主手中受了不少苦。

少年的聲音帶着些青澀的微啞和顫抖，看來是對剛才薩缪殺戮兇徒的情景頗為害怕。

他倚在伊蓮諾懷裏，一雙纖長白皙的手緊緊地環着她的腰，銀白的長發輕柔地拂過她的裙擺。

“好了，”伊蓮諾摸了摸少年的頭，“都過去了。我不會讓別人再傷害你。”

少年擡起頭，冷綠的眼睛裏仿佛閃耀着星辰，“真的嗎？”

看着少年的眼睛，伊蓮諾認真地點頭。

少年忽然摟住了她的脖頸，在她的臉上飛快的親了一口。

“好喜歡你呀。”

伊蓮諾愣住了。

片刻之後，她慌亂地後退幾步。

“你還小，不可以說這些。”

少年乖乖站在原地，長長的銀發柔順地低垂着。

在空氣要被沉默吞沒的時候，伊蓮諾問：“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搖了搖頭，“我、我只有奴隸編號。”

他蒼白如蝶翼的眼睫輕顫了一下，眼尾泛出了缱绻的紅暈。

小美人的遭遇讓伊蓮諾再次心軟了。

“你想叫什麽名字？”她柔聲問。

少年想了一會兒，“你叫艾琳是嗎？”

“你怎麽知道？”伊蓮諾問。旋即她反應過來，“大概是米洛他們叫我時被你聽到了。沒錯，我叫艾琳。”

少年用清冷的聲音重複了一遍“艾琳”的名字。他看着伊蓮諾的眼睛，輕輕地說：

“那麽，我也要用‘A’當做名字的開頭。”

伊蓮諾回憶了一下她記得的這個世界為數不多的常用人名。

“那就叫你艾爾好啦。”

“好。”少年彎起眼睛，“艾琳，你真好。”

少年比伊蓮諾略高一些。他走過來，直接将伊蓮諾抱進了懷裏。

伊蓮諾從艾爾的腋下伸出一只手，幫他拉上長袍，把背後裸.露的肌膚蓋上了。

“今天旅店裏沒有多餘的房間，”伊蓮諾說，“你就先住在我這裏吧。”

“可以麽？”少年的臉上泛出了一抹淺淺的紅暈，“我原以為你會趕我出去。”

“我沒這麽殘忍啦。”伊蓮諾拉着艾爾的手腕來到床邊，“你睡床，我去睡沙發好了。”

她剛松開艾爾的手腕，手指便被少年反手握住了。

指尖傳來的冰冷讓伊蓮諾回過頭來：“……？”

銀發少年觸電一般地松開了手：“對不起……可是我怕。”

伊蓮諾在心中輕嘆了一聲，擡起手摸了摸少年的發梢。

“別怕，我就在房間裏。”

“……請、請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少年用綠寶石一般澄澈的眼睛望着她，兩只蒼白的手在長袍前輕輕地絞着。

他似乎有些不安。

伊蓮諾判斷。

“……我來先幫你上藥吧？”伊蓮諾提議。

少年乖乖點頭。

但伊蓮諾這裏并沒有草藥，只能找米洛去借。

她将艾爾留在了房間裏，敲響了隔壁房間的門。

黑魔法師很快打開門，朝她溫和地笑了一下：“快進來吧。”

米洛的房間裏，此刻布滿了各種魔法器物和材料，活脫脫一個小型的實驗室。

伊蓮諾向米洛道歉，“這麽晚過來打擾到你了。”

米洛搖頭，眸光遙遠地輕笑了一下。

“我正要和你分享最近研制出來的煉金藥劑——”

伊蓮諾總算明白了，原來在拍賣會之前的一段時間，米洛一個人呆在房間裏是在鼓敲這個。

米洛示意伊蓮諾看向沸騰着嫣紅色藥劑的試管。青年用平靜的聲音，拉開了魔法史上新時代的序幕：

“并不是只有聖光和白魔法才能醫治創傷。”

伊蓮諾凝視着黑發青年專注的側臉。

微卷的黑發低垂着，劃過青年挺直的鼻梁，勾勒出完美的臉部線條。他碧綠的眼眸深幽而清澈，卻又晦澀不明。

“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就研究出了用黑魔法治病救人的方法……但這，打破了神殿所謂的‘規則’，因此……”米洛的聲音低落了下來，“她被送上了火刑架。”

“我繼承了她的手稿，”米洛凝視着金發少女，輕聲，“你想看看嗎？”

伊蓮諾輕輕地點頭。

米洛從空間戒指裏取出了一沓厚厚的草紙。他拉着伊蓮諾的手，讓少女坐在了桌前。

米洛站在伊蓮諾的旁邊，為她打開了草紙本。

厚重泛黃的紙頁上，畫着精準的人類解剖圖，以及各種各樣的巫術陣。

前世上過生物課的伊蓮諾表示，解剖圖非常完善準确。如果是米洛母親一個人完成的，那她一定沒少和墓園裏的屍體打交道。

也許正因為這樣，她才難以為世人所理解，被視為女巫吧。

草稿本後面的內容，就涉及超自然的領域了。伊蓮諾看不太懂，但可以确定的一點是，米洛用黑魔法制造出的藥劑，是以此為基礎的。

黑發青年低下頭，在伊蓮諾的耳邊用慵懶動聽的聲音說：

“這瓶藥劑以死靈法術為基礎，可以治療輕傷。比起需要消耗珍貴草藥的白魔法藥劑，它所用的原料并不昂貴，普通人也可以負擔得起。”

“而且，只要有我編寫的‘說明書’，煉金學徒也可以将它煉制出來。而不像白魔法藥劑和聖光藥劑一樣，需要消耗施法者的魔力。”

伊蓮諾明白了米洛的意思：“你想批量生産？”

米洛輕笑，清冷的氣息拂過伊蓮諾的耳尖。

“您真是聰明。不愧是我喜歡的人。”

伊蓮諾：“……诶？”

剛才他說什麽來着？

少女怔了一下的表情，讓米洛彎起了眼睛。

“謝謝你願意分享我的喜悅。”青年蒼白的唇角也展開了笑意。

為了避免尴尬，伊蓮諾也略過了剛才米洛的那句話：

“米洛，你太客氣了。”

“抱歉，艾琳，”米洛調皮地歪了下頭，“作為一名黑魔法師，脾氣古怪是難免的。”

伊蓮諾輕笑了一下，“米洛，事實上我今晚來是為了……”

一根修長的手指豎在了少女玫瑰色的唇上。

米洛朝她眨了眨眼睛，“你相信我麽？”

伊蓮諾本來只是想來借點草藥，沒想到米洛竟然正好研制出了治療藥劑。

在原書裏，米洛的藥劑大獲成功，得到了平民們的擁簇。

沉默了一霎，伊蓮諾輕輕點頭。

她的唇瓣不經意間劃過青年的指節。

米洛慌忙收回手，将眸光移向了魔法藥劑。

“謝謝……我是說，謝謝你的信任。事實上，我已經對自己試驗過了。”

二人來到了伊蓮諾的房間裏。

少年側躺在床上，白袍的領口沿肩膀滑落，露出了帶着傷痕的脊背。遠遠看去，有種令人驚心的、詭異的美。

似乎聽到了伊蓮諾的腳步聲，少年輕輕地翻了個身，喚着她的名字，碧眸裏盈着幽幽波光。

聽到少年清脆悅耳的聲音，看到少年凝望着伊蓮諾的表情之後——

不擅長人際交往的黑魔法師，當即就沉下了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