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亂麻

鹿眠不會愛一個精神病

曲子強進了看守所, 那家精神病院也在接受調查,他們會為他們的行為付出慘痛代價,等待他們的, 将是冰冷又殘忍的監獄。

林澗沒了監護人, 警方調查了她的家人, 她的父母在她五歲時就抛棄了她,分開的二十多年間,他們沒有見過林澗一面,也沒有給過林澗一分錢, 他們早已重新組建了家庭, 或許她們早就已經忘了自己還有這麽一個女兒的存在。

林澗的其他親戚亦是如此, 曾經唯一對她好的舅舅現在還躺在病床上, 并沒有能力照顧她。

沒了殘忍的表哥和舅媽, 林澗徹底沒了親人, 鹿眠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也唯一想要依靠的人。

她誰都不認, 她只認鹿眠,只要鹿眠。

她緊緊抱着鹿眠, 一邊跟鹿眠道歉一邊用很溫柔的語氣哄鹿眠不要哭了, 笨拙的關心鹿眠是不是哪裏疼, 問鹿眠是不是傷心了, 重複的問,重複的道歉。

鹿眠哭得有些厲害,因為抱得太緊了不小心勒到林澗的傷口了有些疼, 林澗完全不放在眼裏,甚至希望鹿眠能抱得更緊一些, 就算她很疼, 就算她受了這麽多苦楚, 就算她自己已經很難很難快自己都不認識了,她還是把鹿眠放在了第一位。

像從前那樣極為溫順體貼,只要是鹿眠想要,她什麽都能給鹿眠。

怎麽樣才能讓眠眠不那麽傷心呢?林澗忽然想到了什麽,着急的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杯戒指,亮在了鹿眠前面。

戒指被她保護得很好,還帶有她的體溫,她滿懷期盼的看着鹿眠,希望她能收下。

她一直記着,這枚戒指是要送給鹿眠的,是她這麽長時間的精神寄托。

“眠眠,送給你……”

鹿眠看着那枚漂亮精致的鑽戒,無法用語言去形容此刻的心情,覺得很崩潰。

她把戒指放回了林澗的口袋裏,讓她自己保管好。

林澗呆怔了好一會,看上去有些失落,還是很聽鹿眠的話,溫柔的幫她拭去了鹿眠臉頰的淚水。

發洩夠了,鹿眠帶她離開了。

被鹿眠抱上了車,林澗緊緊牽着鹿眠的手,偏頭盯着鹿眠看,不用想都知道她有多害怕再被抛棄。

她一路上都在問鹿眠是不是要回家,鹿眠不回答,她便小心翼翼的跟鹿眠說想回家。

她說想去接貓貓,想給眠眠做飯,想抱着眠眠睡覺,做曾經她們在一起會做的,鹿眠曾經最喜歡做的事情。

她一直都在幻想着只要鹿眠回來了她們就可以回到從前,她靠這樣的幻想撐了過來。

全程鹿眠幾乎都是沉默着一言不發,她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心中酸脹得厲害。

把林澗帶去了朋友的醫院,給林澗開了一間單獨的病房,林澗一眼就認出來這裏不是她們的家,這裏冰冷的環境跟之前困住她半年的噩夢太像了。

鹿眠跟醫生交談完,一偏頭就看到一旁輪椅上的林澗緊張的看着自己。

她眼中霧朦一片,或許她已經很緊張很難過很不安,還是忍耐着乖乖的小聲問:“眠眠,我不能回家嗎?”

鹿眠移開了眼神,沒有直視她的眼睛,“林澗,你病了,需要住院治療。”

林澗眼眶更紅了一圈,抿唇緊了唇,又問:“眠眠會留下來陪我嗎?”

“眠眠是不是也要把我關在這裏?”

“眠眠又要走掉了嗎?”她的質問一聲比一聲控制不住音量。

她的情緒又開始激動了,身體和呼吸都在顫抖。

她控制不了的,她已經瘋了。

一旁的醫生也感覺到不對,為了讓林澗好好配合接下來的檢查,給鹿眠遞了一個眼神。

鹿眠說沉默了片刻,“別擔心,我會陪你。”

聽到這句話,林澗緊繃的神經這才放松下來,馬上揚起一個笑臉給鹿眠,甚至為自己剛才控制不住的激動的情緒感到很愧疚。

眠眠肯定不會喜歡她這樣,肯定不會喜歡的,肯定不喜歡的…眠眠不希望她大聲說話,眠眠喜歡她乖順,以後一定要好好控制才可以。

她跟鹿眠道了歉,在鹿眠的陪伴下乖乖的做腦部檢查,乖乖的聽醫生的叮囑,将醫生的話在心裏一遍一遍的重複。

她一直靠感受鹿眠的存在來給自己安全感,到了晚上,她知道要睡覺了,怕鹿眠走,催促鹿眠快去洗澡。

等鹿眠洗澡出來,就看到了她“辛勤勞作”的結果。

原本坐在床上的人自己努力重新坐到了輪椅上,用椅子凳子等一系列自己可以拿得動的家具把病房門口給堵了起來。

一排還嫌不夠,還在繼續搬運,很偏執很執着,好像要把門前堵得水洩不通才安心。

鹿眠下意識的蹙起了眉頭,很快又心頭一酸,覺得心酸又好笑。

林澗已經不正常了,她又一次被提醒。

林澗弄完了才察覺到鹿眠已經洗好澡出來,怕鹿眠怪罪主動跟鹿眠撒嬌轉移她的注意力,鹿眠什麽也沒說,将她抱到了床上,讓她以後不要自己下床,容易傷到腿。

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林澗都點頭答應。

vip病房的床不大不小,她把兩個枕頭放得很近,拉着鹿眠去躺下,幫鹿眠蓋被子,讓鹿眠閉上眼睛。

她知道,鹿眠睡着就不會走了。

“眠眠,我給你講故事吧,你想聽什麽呢?我給你唱歌好不好?”她扭頭看着鹿眠的臉,輕輕唱起了一首催眠的民謠,她聲音太啞了,調調也忘了,唱得沒以前好聽了。

鹿眠皺緊了眉頭,她便擡手輕柔,不想看鹿眠難受。

自己明明很累很累,還是要堅持看到鹿眠睡着。

鹿眠的呼吸在她沙啞的曲調中漸漸平穩。

望着已經熟睡的鹿眠,林澗小聲喃喃:“眠眠,我好想你,我一直都好想你,謝謝你可以回來……”

“眠眠,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你還會原諒我嗎?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眠眠,我好愛你,你讨厭我對你說愛你,對不對?我只敢在你睡着的時候偷偷說。”

偷偷的在鹿眠臉頰上親了一口,緊緊的牽住了鹿眠的手。

她好困,她告訴自己一定不能睡得太死,眠眠又跑了怎麽辦?眠眠總是會趁她不注意逃跑。

一定要一有動靜就起床才可以。

給了自己許多心理安慰,她才放心的合眼。

這時,一旁“熟睡”的鹿眠緩緩的睜開了眸子。

“其實你早該料到,林澗不可能這麽輕易的放棄你,她幾乎是不眠不休的找你,或許是太疲憊了,找你的一個月後出了車禍,她的腿斷了,腿斷了就找不到你了,這對她來說太過打擊,承受不住瘋了。”

“阿眠,她确實做錯了,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她都錯了,她現在怎麽樣或許都是她應得的懲罰,但我覺得,你不應該置疑她對你的愛。”

鹿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她心如亂麻如刀割。

林澗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她夢到她跟鹿眠住進了一個小島上的別墅,那裏沒有船也沒有人,只有她們。

她會陪眠眠看電影,會做飯給眠眠吃,會和眠眠一起游泳,會和眠眠接吻,會和眠眠*愛。

她滿足鹿眠的一切,鹿眠不再想着要逃離那座島了。

她們養了十只貓,好快樂好快樂。

可她帶着笑意睡醒的時候,身邊早已冰冷。

她慌張無措的撐坐起來,控制不住的大喊大叫崩潰大哭,不顧醫生叮囑要爬下床,幸好護士及時趕到才阻止了她的行為。

“眠眠呢?眠眠呢?”她抓着護士的肩膀,瞪大了眼睛質問,不等護士回答,她自顧自的說:“眠眠不要我了!眠眠不要我了!”

“為什麽每次都要這樣?!給我希望又讓我絕望,為什麽,為什麽?!!”

護士一直在跟她解釋,她什麽也聽不進去,這種情況她早就經歷過不止一次了,眠眠忽然走掉,去和別人錄綜藝,眠眠忽然走掉,抛下她一個人。

這些陰影在她心裏一直沒有散去,她知道眠眠又不要她了,她崩潰到控制不住自己,亂打人亂咬人,甚至連自己都打。

“鹿眠…混蛋,混蛋,混蛋!”

護士将她按住,拿出鹿眠留下的手機将鹿眠的語音播放給她——

“林澗,我有事情要去處理,你好好聽醫生的話,好好治病,好好吃飯,我忙完了就去看你,好不好?”

聽到鹿眠的聲音,林澗馬上就停止了掙紮,一點一點洩力,垂下眼眸,怔怔聽着。

結束了再重播,護士給她循環了好幾遍。

“你一覺睡了要三天,鹿小姐沒有不要你,她去忙急事了,很快就會回來看你的。”

林澗擡頭看着護士,急切的向她求證:“眠眠沒有不要我…對嗎?”

護士非常有耐心,沖她揚起微笑:“對的,鹿小姐她沒有不要你,她只是去忙了,她囑咐我們要好好照顧你,好好為你治療,她很快就會回來看你的。”

“是嗎?”林澗發了好一會的呆,忽然叫護士帶她去鏡子面前,她看着鏡中的自己,長發散亂,很憔悴,像個瘋子。

她不漂亮了,也不性感了。

不行,不行,眠眠不會喜歡的。

她着急的拿梳子梳理自己的頭發,梳不開也要硬梳,像感覺不到疼痛,護士趕緊阻止,幫她好好梳理。

林澗還讓護士給她找來了化妝品和漂亮的裙子,她坐在鏡子前,認認真真的打扮起來了自己。

她花了好長時間花了漂亮的妝,噴了香水穿上了漂亮的裙子,裙擺嚴嚴實實的遮住了她打了石膏的右腿。

她安安靜靜不吵不鬧的坐在窗邊,眺望着窗外,等鹿眠來看她。

她偏執的等待,從早上等到下午,護士看不下去,告訴她可以在手機上跟鹿小姐聊天,林澗想了想,跟鹿眠彙報自己今天有好好吃藥吃飯,然後繼續進行等待這件事。

晚上,等到鹿眠回了一個“好”,她才心滿意足的願意睡去。

她不記得自己重複了幾天這樣的事,她過得有些恍惚,有些時候醒來就會忘了昨天經歷過的事情,有沒有發瘋,有沒有傷人她總是記不清楚……

總是會出現幻覺,恐怖的幻覺、美好的幻覺……

無論怎麽樣,她永遠都記得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後跟鹿眠彙報自己有好好接受治療,坐在窗邊等待。

等眠眠來見她,等待鹿眠回複她的信息,等待的過程中她總是通過去看和鹿眠的聊天記錄來緩解煎熬,一天可能要重複看幾百遍,醫生再怎麽提醒她把注意力放在別處也沒有用。

可眠眠很忙,眠眠很壞。

眠眠不太想理她,也不來看她,她騙人,她總是騙人。

有一天天氣很好,護士可憐她,哄着她坐輪椅下樓轉轉曬曬太陽,說不定可以在下面碰到鹿小姐。

鹿眠永遠都是哄她的必殺技,她欣然答應。

來這家醫院的第十五天,她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

她沒有太焦躁不安,心情甚至有些些變好,她想着待會一定要把自己下樓散步的事情告訴眠眠,眠眠會誇她又進步了嗎?

忽然——

“诶?那個人好眼熟啊,不是鹿眠的前女友嗎?卧槽,她怎麽從精神科那棟樓下來啊?”

“是有精神病嗎?居然還坐輪椅,難怪鹿眠會和她分手,跟精神病談戀愛很累的,我前女友就是,誰會愛一個精神病啊……”

“就是,鹿眠那樣的人怎麽可能去愛一個精神病嘛…”

兩個路人盯着林澗議論,盡管護士用眼神斥責他們,很努力的推着輪椅走開,這些話還是被林澗一字不漏的聽了進去。

她垂下眼眸,她攥緊了手,用力到發抖。

誰會愛一個精神病啊……

鹿眠怎麽可能愛一個精神病呢?

鹿眠這麽久沒有來看她,是因為已經不愛她了,是因為已經不想看到她了,鹿眠早就不愛她了,她早就變成一個精神病了。

鹿眠不會愛精神病的,鹿眠不會的……淚珠大顆大顆的落下,林澗擡起手,瘋狂捶打自己的腦袋。

鹿眠不會愛一個精神病的。

鹿眠不會愛她了,不會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