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東霜城
為了和裴鈞與顧清乘避開, 這次顧離淵沒走秦家,走的是呂家。
之前顧離淵避開呂家,一是自己修為低, 二是不想惹是生非。
現在,他實力已經足夠, 不用再怕呂家;二來他也有以自己為餌的目的, 三來, 也能掩飾下自己的行蹤。
對于顧離淵這一舉動,江映岚沒發表意見。
顧離淵回來得秘密,離開得也悄無聲息, 顧家誰也沒将族長辭位三長老身死之事與他聯系起來。
他從顧家—呂家飛船上下來,前往呂家售票點購買呂家-裴家第九城的船票。
裴家一共擁有九城,因九為極數, 為至尊, 裴家嫡系都住在第九城。
買票的隊伍移動速度很快, 沒等半柱香,便輪到了顧離淵。
對方問明顧離淵的目的地,将一張船票遞給顧離淵。
不過遞給人時擡眸瞧了一眼,猛地收回手, “顧, 顧離淵?”
雖然顧離淵沒有梳流行的梨圓頭, 但顧離淵的畫像,呂家人手一個。
顧離淵伸手, 片刻間那船票落到他掌心。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江映岚不嫌事大地開口, “道一聲,‘喊你爺爺幹嘛’。”
顧離淵謙虛地問:“會不會太拉仇恨了?”
那人以為是對自己說,磕巴道:“當然, 當然不。”
那人心道,當然拉了,拉得仇恨大了去了。
可是他不敢說。
他直接被顧離淵那一手鎮住。
他好歹也是四階修為,可是顧離淵剛才的動作,他卻沒有絲毫看清。
這說明,對方實力遠甚于他。
顧離淵沒開口。
江映岚道:“當然不啊。你來呂家,不就是想鬧大麽,不拉仇恨,怎麽鬧大。”
顧離淵輕聲笑了一下,傳音道:“我的心思,總瞞不過你。
這種心有靈犀心照不宣的感覺,讓他動容的同時,又禁不住高興。
他與蛋蛋,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轉身,對蛋蛋道:“欺負小弟子沒意思。”
要對,就對上呂家長老。
“等等,顧前輩。”那呂家弟子喊住顧離淵,笑道,“顧前輩難得來我呂家城鎮,不如逛逛?”
他從房間內走出,朝顧離淵擠出個讨好的笑。
顧離淵沉吟片刻,點頭。
呂家弟子笑容深了下,自以為隐秘地松了口氣。
他忙湊到顧離淵身側,道:“我先帶您去鵝記吃鵝?”
呂家東霜城有三絕,一曰景絕,整個東霜城,全由冰霜鑄牆而成。冰牆晶瑩卻不剔透,仿若水晶,在陽光下折射着光輝,往往三步一霓,五步一虹。
二是箭絕,呂家嫡系本命靈都為弓箭,千山萬徑,百發百中;又因呂家對不如自己的家族行事霸道,占據物資為九,一分下去,又被下邊家族戲稱賤絕。
三是味絕,呂家的寒鵝盛宴,是一道不容錯過的美味。
凡是來呂家的上人,可以不賞東霜城景,可以不見識呂家箭絕,但一定要去鵝記吃寒鵝。
顧離淵還沒如何,江映岚先吞吞口水,“快去,快去,我要吃。”
顧離淵無奈一笑,道:“蛋蛋,身為同類,相吃何太急?”
不過,他想起蛋蛋還是個蛋時,就愛吃蛋,估計沒什麽避諱。
江映岚輕蔑一笑,“區區愚蒙寒鵝,哪配與我相提并論?連和你相提并論的資格都沒有。人類身為萬物靈長,雖然我贊同萬物平等,但不得不說,寒鵝未開靈智,還是低人一等。”
上靈界只有靈與人開了靈智,其他靈植妖獸,都只剩本能。
哪怕那些靈植妖獸會趨利避害。
“你吃豬啊羊啊,都沒見你說,怎麽吃只鵝就叽叽歪歪?”江映岚不解地問,“鵝沒有靈智,本就是被人吃的東西,你怎麽忽而心生憐憫?”
顧離淵啞然,道:“我只是想着,寒鵝與你一般,有翅膀有羽毛,怕你吃了,聯想到自己,哪有對它憐憫?”
“難道你和豬一樣,都一雙眼睛四條腿,還光溜溜的沒多少毛,難道你吃豬,也會想到自身?”江映岚問。
行吧,顧離淵閉嘴了。
蛋蛋打的類比太過形象,他竟無言以對。
前往鵝記的街道也都用千年寒冰鋪成,寒冰之上,霜花鋪了薄薄一層,在陽光下閃爍着細致的光輝。
光輝是七彩斑斓的,在空中亂抹,閃爍着光暈,忽而亂抹的光暈彙聚成橋,将兩邊房屋連接起來。
虹橋大大小小疏疏密密,或隐于雲層之中,或在空中懸空,或坐落屋檐之上,美輪美奂。
江映岚禁不住感慨道:“還怪好看的。”
顧離淵贊同,比顧家川水稱好看多了。
顧家街道長滿青松,青松這樹,長在野外蔚然成林還可以,種在街旁當觀景樹不太可。
而東霜城,街旁兩側的樹是銀衫樹,這是東霜城特有的樹木,根莖葉全是銀色的,混在冰制成的樓閣中,渾然一體。
可謂‘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呂家弟子帶着顧離淵前往鵝記時,早有人去通知呂家長老,也因此顧離淵來到鵝記門前,便有一名紅裝豔麗女子站在門口。
白的雪,紅的火,好似映雪紅梅,襯得這女子愈發嬌媚妍麗。
她上前一步,笑道:“顧公子,久仰,我是呂紅衣,呂家長老。包廂已設有薄酒,還請顧長老移步。”
江映岚瞅了呂紅衣一眼,恍然道:“哦,美人計。少年愛俏,還有什麽比美人計更省心?”
顧離淵沒在江映岚話裏聽出絲毫自己想聽的,心下一陣失落。
失落後,他沒忍住道:“要施美人計,怎麽着也得找到和你不相上下的,派她來,寒碜誰呢!”
其實呂紅衣不醜,三庭五眼,看着極為舒服順眼。
美人不講究五官精致,第一眼驚豔,而在于耐看。
第一眼漂亮,再看越看越漂亮。
呂紅衣就屬于這一挂。
上靈界流行明豔美人,越自信越昂揚,越受人追捧,而呂紅衣在這上,又做得極好。
聲音清亮,談吐不卑不亢,臉上的笑又明豔又自信,卻又不顯得高傲不可攀折。
派呂紅衣過來,呂家顯然費了十分心思。
只是他見識過火燒雲,又怎麽看得上早晚雲霞?而且,就算還有風景比火燒雲更美,可是有了合心意的火燒雲,其他風景再也入不了眼,也進不了心。
顧離淵這些隐晦心思江映岚并不知道,她探出頭,好奇的問:“你見識過我的人形?”
當初不是說,猜到她能化作人形,是詐她的麽?
顧離淵果斷否認,“沒有,我猜的,畢竟,你原型這麽漂亮,人形肯定與原型一樣好看。”
江映岚立馬忘了懷疑,美滋滋地笑道:“那當然,誰也比不過我漂亮。”
鳳凰愛美,江映岚也不例外。
“那你什麽時候願意給我看看呢?”顧離淵趁機問。
江映岚收回頭,道:“等着吧,我怕你看到人形的我,起了什麽不該起的心思,耽擱你以後找媳婦,等你找到媳婦再說吧。”
顧離淵心道,晚了,我已經一見蛋蛋誤終生了。
他故意為難道:“這不太行,我要是一直單身,就一直見不到你?這對我未免太不公平了。你想想,你天天都能見到我真顏,我卻見不到你,哪有這樣的道理?”
江映岚猶豫片刻,道:“你說得不錯。”
江映岚也挺想人形活動的,畢竟人形還是她最熟悉的形态。
顧離淵心中一喜,瘋狂暗示:“我現在在外,孤零零的,需要人陪。”
江映岚聽出顧離淵話裏意思,卻故意道:“呂紅衣不是在陪你?”
顧離淵:“……”
行吧。
“那你說,什麽時候呢?”顧離淵又問。
“等到裴家吧。”江映岚開口,“省船票錢。”
顧離淵失笑,還真是節省持家的蛋蛋。
這時,已經到了廂房門口,呂紅衣推開門,讓顧離淵進去,之後反手關門,邀請顧離淵坐下。
她坐在顧離淵對面,右手撐腮,笑着望向顧離淵,道:“顧公子以前沒來過東霜城吧。”
衣袖滑落,露出半截白似霜雪的皓臂,細膩得仿若玉塑。纖細的手腕上,帶着一個碧翠的玉镯,水頭清亮,油光順滑,襯得肌膚愈發溫潤細膩。
她斜坐着,将自己美好身姿展露得一覽無遺。
可惜,她特意凹出的嬌而不媚、誘而不俗的神态,都全給了瞎子。
顧離淵坐下後,先将江映岚從頭頂取下放到桌上,之後剝開桌上榛子自己先吃一顆,确定沒問題後,開始投喂蛋蛋。
聽到呂紅衣的話,只淡淡嗯了一聲,之後又是咔擦咔擦的剝松子聲。
呂紅衣身形一僵,坐正身子,笑容愈發明媚。
她拍拍手,道:“有句俗語說得好,‘未吃東霜鵝,不算來東霜城’,我東霜城的寒鵝一絕,顧公子正好可以嘗個鮮。”
門吱呀一聲開啓,十餘個人擡着一只寒鵝進來。
寒鵝佩戴者頸枷,被壓進來時,還以為是個犯人。
寒鵝一米高,全身黑毛,唯有肚皮一片白,直立行走,兩翅短小,兩足蹼大,不似常鵝,頗為怪異。
顧離淵擡眸瞧了一眼,遲疑了,這是鵝。
瞧出顧離淵驚詫,呂紅衣見怪不怪。
不是她們東霜城的上人,第一次瞧見寒鵝,都是這樣表情。
城府深的,驚訝不會表現出來,城府淺的,此時就叽叽喳喳好奇地問了起來。
她頗為驕傲地介紹道:“這是我東霜城特有的妖獸,寒鵝。別看它長得可愛,其實很兇殘,吃人不嘴軟,不然也不至于要給它套一塊枷,就是防着它暴起傷人。”
“寒鵝要鮮吃。”呂紅衣笑道,“您吃不吃鵝腦花?在寒鵝頭頂開個小孔,用熱油燙一下,灑上蔥花,就可以用勺子一勺一勺地舀着吃。”
呂紅衣熱情推薦,“這鵝腦花也算是我東霜城一道特色菜,美味營養,百吃不膩。它口感又嫩又滑又香噴,任何羹都比不上它。”
顧離淵敬謝不敏。
呂紅衣見顧離淵推辭,心內嗤笑,哎,這些外來上人,就是心軟。
這鵝長這麽大,還不知吃了多少人,他們呂家将它抓回來,也犧牲了三四人,看在這些人命的份上,讓它死得痛苦又怎麽了?偏他們覺得殘忍。
可是,吃肉時還不是照樣吃?
以為自己讓寒鵝安樂死,就是仁慈了?
若是往常,呂紅衣肯定吃鵝腦,可是在顧離淵面前,她強忍住鵝腦的誘-惑,對那廚師道:“下現宰吧。”
說着,轉頭對顧離淵道:“從這鵝記就可以瞧出,我呂家,對朋友講究一個誠字,從不用死鵝病鵝欺瞞客人。凡入客人嘴的,都只會是活蹦亂跳的鵝。”
呂紅衣說話間,廚師已經拔了寒鵝的毛,又放了寒鵝的血,根據各個部位将它大卸數塊,之後鵝翅用來烤,鵝肝用來膋,鵝身用來炮,鵝裏脊用來搗,再挑一些嫩肉用來漬和熬,将整只鵝安排得明明白白,很快香味充斥整個包廂。
江映岚嗅着香味吞口水,對顧離淵道:“應付她,別搞事,等吃完鵝再說。”
顧離淵:“你這是,為了只鵝,将我給賣了?”
江映岚:“別說得這麽難聽,這是計劃性撤退,目的是降低對方警惕。”
顧離淵:“……”
你別吞口水,我就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