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
九、沖突
尼德蘭對我們突然讨論起安卡和尼摩船長的關系感到不解。他說:“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安卡,作為船上唯一的女人,有權利享受所有異性對她的好,而且她想喜歡誰就喜歡誰!”
康塞爾看着加拿大人,說道:“我猜,您肯定忘記她為了船長怼過您的事了。”
尼德蘭鎮定地說:“這我沒印象,我們兩個一直其樂融融,美食能包容一切!相反地,安卡可是怼過船長的!她怼完他以後我心情特別好,哈哈哈哈!”
康塞爾楞了一下,問道:“那是因為什麽呢?”
尼德蘭得意洋洋看了我一眼,“教授先生,您能想起來是什麽事嗎?”
我搖搖頭,說:“您說說看?”
“就是在靠近南極海時,鹦鹉螺號攻擊抹香鯨那次。”
好吧,我想起來了,而且印象極深,因為它颠覆了安卡在我心中百依百順的形象。
我們在鹦鹉螺號平臺上觀察不遠處嬉鬧的鯨群,尼德蘭望着它們激動地發抖,魚叉手的職業本能讓他興奮不已,他去找尼摩船長,要求捕鯨,而尼摩船長反對為殺戮而殺戮,還給魚叉手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課。
我是贊成尼摩船長的,人類需要鯨魚,可大海更需要它,鯨魚的糞便對海裏的微生物來說是至關重要的營養,而微生物又是大海不可缺席位的一份子,扯遠了,我說到我是贊成尼摩船長的,安卡也一樣,她目光熱切地看着船長,嘴角揚起,笑容甜蜜。
可當船長說抹香鯨是一群殘暴有害的動物,理當消滅它們時,安卡的笑容僵住了,她挑眉看着船長。
安卡表情上的小習慣是尼摩船長發現的,後來我也漸漸注意到這些細節。我們讨論海洋學問的時候,她在一邊聽着,如果我們讨論的內容與她達成共識,她就會心一笑,如果我們的看法與她意見相左,她就擡擡眉。
有一次尼摩船長直接對她說道:“安卡小姐,看來你不贊成我的看法呢,可以請你說說你的意見嗎?”
安卡的臉紅了,她迅速低下頭,往我身後縮。
于是船長又說:“如果哪天你願意說了,可以告訴我。”
“船長,”我說道,“我想她不太懂這些。”
“不,”船長雖然在對我說話,但眼睛是看着安卡的,他說:“她聽的懂,我能看出來,她知道我們在說什麽。”
安卡的海洋知識是來自我嗎?估計不是。
船長告訴我我們要向南極進發後,我把船長的意思轉達給我的小夥伴們,尼德蘭說別自找苦吃,康塞爾說悉聽尊便,而安卡在板子上畫了一只粉紅色的草菇一樣的東西,身上長滿了纖毛,我問這是什麽,安卡回答:“南極,海參,想看。”(注:該海參名為夢海鼠,它生活在深海3000米處,2018年人們首次在南極深海發現了它。劇情裏我讓它待在了300米的海裏,_(:з)∠)_ )
我仔細看看她畫的圖,問道:“南極真的有這種顏色的海參嗎?”
她點點頭。
我笑道:“這得看鹦鹉螺號是否有運氣遇見它。”老實說我是不信的,它的顏色太招搖了,很容易引起掠食動物的注意。
後來我們确實看見了這種海參,它和我們一起被困在冰窖裏,我們在冰下奮戰的五天四夜裏,它一直如夢幻一般漂浮在鹦鹉螺號船側。又扯遠了,被困的事我們稍後再說,我意識到船長也許是對的,安卡也了解海洋,可她不肯洩密。
鹦鹉螺號對着抹香鯨橫沖直撞的時候,安卡回了自己艙房,我也認為這種血腥場面她不宜觀看。
殺戮停止了,海裏到處漂浮着鯨的屍體和肉塊,鹦鹉螺號泡在泛紅的海水裏,場面觸目驚心。我正在擔心尼德蘭的火氣會沖撞尼摩船長,安卡來到平臺上,她對船長屠殺抹香鯨的行為怒不可遏,她質問道:“您怎麽可以濫用權利,幹涉大自然的法則!捕食者還是被捕食者都有參與角逐的權利,沒有哪個活該死掉!您在以自己的好惡,對動物們施加霸權!”
我們都愣住了,安卡可從來沒說過這麽長的句子。她胸脯劇烈的起伏,眼裏噙滿淚水,憤怒地看着尼摩船長。
這是一次嚴重的事件,尼德蘭尚能控制住自己沒跟船長翻臉,可安卡是在衆目睽睽下挑戰船長的權威,而且指控相當嚴厲。尼摩船長的臉色可想而知,但安卡沒有等他說話,就又回到船艙裏,下去之前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好後悔為什麽要接船長遞過來的鯨奶……
“對!就是這件事!”尼德蘭說,“船長被怼讓我爽了很久。而且他也不能把她怎麽樣,他怎麽跟女人一般見識呢!婦人之仁是女人的權利!”
那一天,安卡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沒有吃午飯也沒有用晚餐。我去敲門,她打開門把一張紙條塞給我,又把門關上了。我展開紙條,上面寫着“食物鏈(營養鏈)”。
我知道,安卡生氣的原因并不是婦人之仁,我反複琢磨這幾個字,似懂非懂。(注:食物鏈一詞是英國動物學家埃爾頓于1927年首次提出。)
晚上八點鐘,我在大廳整理日記,安卡來了,我以為她要去找吃的,誰知她直徑走向擺在大廳一角的管風琴。只見她在管風琴前坐下,玻璃板放在琴譜位置。我好奇的看着她,我知道她愛聽船長彈琴,但不知道她居然會彈琴。
這時,玻璃板發出了類似鐘表的滴答聲,那是節拍。安卡十指搭在鍵盤上,等待了一段低沉的前奏,然後突然開始演奏,我背上的寒毛豎了起來。管風琴會發出這麽可怕的聲音嗎?它的莊嚴和肅穆哪去了?她的和音又快又密,加上玻璃板裏的發出的伴奏音,氣氛恐怖到極致,這音樂仿佛來自修羅界,高亢、緊張,我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鹦鹉螺號屠戮抹香鯨的現場,我的鼻腔泛起血腥味!(注:安卡演奏的是《星際穿越》中的配樂《No Time For Caution》。)
這恐怖的音樂引來了尼德蘭和康塞爾,他們在自己的艙房都聽見了。
尼德蘭一進門就問:“船長是發瘋了嗎?”
康塞爾說:“感覺像在宣洩。”
當音樂接近尾聲的時候,尼摩船長走進了大廳,他臉色陰郁,目不轉睛的盯着她看。安卡見到船長進門,便合上琴蓋起身,然後迅速離開大廳。
安卡和尼摩船長鬧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