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

“爺爺到處爬山,媽媽全世界采風,現在連你也要走了!”

付唯钰嘟着唇,雙眼通紅地抱着付青洛不肯松手。

“乖,”付青洛輕輕撫上她的臉頰,“那邊一穩妥我就回來,有羅辛在,你怎麽會有空想我呢。”

“哥!”付唯钰嬌嗔一聲。

“好了,快別鬧,航班要晚了。”羅辛好笑地将付唯钰從付青洛身上扒下來,自付唯钰病愈之後,原本恣意妄為的性子越發收斂了,越發溫柔恬靜,很像羅辛記憶中的陶曼,很像很像。

想到陶曼,攬着付唯钰的大掌不自覺地加了幾分力道。

送他離開的那一年,陶曼曾抱住他說,羅辛,我會等你,一直等,等到你回來。

那時候的自己,怎麽就信以為真了。

羅辛垂眼冷聲笑笑,有什麽關系,一生這樣長,愛情裏,誰還沒遇到過幾個低級的騙子。有人騙錢,有人騙色,只不過還有的人,騙心罷了。

“羅辛,唯钰就麻煩你了。”

付青洛拍拍羅辛的肩,廣播裏已經播了兩次付青洛的名字。

羅辛笑着點頭,“青洛哥,放心吧。”

付唯钰趴在羅辛懷裏哭,付青洛不奈地笑笑,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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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是一個嚴謹的國家,只是她那張無罪證明竟也通過了審核。杜檸不知道杜興名花了多大的氣力才将自己弄進這裏學習,學校并沒有什麽名氣,甚至在很多國人眼中只是一間野雞大學而已,但是杜檸很珍惜,前所未有的珍惜。

杜檸主修的是園藝設計,西方建築也略有涉獵,杜檸對這兩項設計學科興趣很大。剛到這邊的時候,由于語言不通,每日的生活便只是學校公寓圖書館,惡補了三個月後,基本溝通已不成問題。

也不怎麽跟同學來往,在這裏,杜檸是為數不多的乖順學生。起初杜檸還住在學校的公寓,室友分別是兩個日本女孩兒跟一個西班牙留學生,最開始杜檸不跟那兩個日本女孩兒來往完全是因為民族情結問題,到後來徹底遠離則是因為那兩個日本女孩兒讓杜檸看清,過去那個經常出入夜店煙塵滿身衣着暴露的自己究竟有多讨厭。

學校的學苗實在不怎麽樣,這一點杜檸是入學三日便知道的。三十五人的班級,每堂課出勤人數不會超過十,但好在老師們都很敬業,在眼不見為淨的前提下,對剩下的十餘人很是耐心,從這一點上看,杜檸便覺得心滿意足。

而後杜檸在外面租了一間公寓,雖然杜興名給了她不少錢,但那價格不菲的租金還是令杜檸好一番猶豫,最後杜檸無意間得知同寝室的西班牙室友由于無法忍受那兩朵奇葩也忙着在外面找房子,權衡之後,杜檸便邀請她合租了這間公寓。

西班牙女孩兒叫Dulce,杜檸對她印象一直不錯,而Dulce眼中的杜檸也是勤奮乖巧的學霸,只是杜檸覺得,每個人都會有秘密,所以諸如你這樣優秀怎麽會選擇這間學校的一類問題,杜檸從來都不會問,而Dulce也同樣不是好奇的姑娘。

兩個人在一起住的很開心,一起上課吃飯逛街泡圖書館,閑暇時杜檸便跟Dulce學習西語,二人走在一起常常就将英漢西語弄個大雜燴。

雖然杜檸已經收斂很多,但性格中的很多特質都是不容易改變的。兩人一起逛街,杜檸常常會因為一件美得冒泡但貴得咂舌的衣服邁不動步,這時Dulce便會花容失色地拖住杜檸的胳膊,緊張兮兮地反複輕喊NONONO……跟Dulce在一起久了,杜檸節儉不少,這一點上,Dulce跟陶曼倒是很像。

陶曼家境不好,杜檸認識她後,總是大手大腳地送陶曼禮物。有回陶曼過生日,杜檸送了一雙迪奧的涼鞋給她,那一次陶曼簡直火爆之神附體一般,扯着杜檸的耳朵大喊,我不要交你這麽敗家的朋友,你馬上帶着它給我滾蛋!

杜檸向來天不怕地不怕,那一回卻吓個半死,十萬火急地退了鞋子,然後誠惶誠恐地跟陶曼保證再也不會這麽鋪張浪費兩人才和好如初。

很想很想陶曼,自上一次分開,已有三年未見。在國內的時候,很多次都想要去看看陶曼,她離開的時候,陶曼正在療養院中接受心理治療,那時的陶曼已經脆弱得不堪一擊,若是再得知真相,陶曼一定會生不如死。

後來杜檸想,相較于真相,不如就讓陶曼認為自己被杜檸這個不靠譜的朋友抛棄了,傷心也只是一時,但愧疚卻是畢生無法擺脫的。她寧願陶曼恨自己,也不要陶曼抱着滿心自責度過一生。陶曼并不欠她什麽,倒是她,欠了陶曼一條命,至今亦未還清。

她進去的第一年春節,許濯曾探望過她,那時杜檸沒有同意跟他見面,許濯便托了警衛帶話給杜檸,家裏一切都好,陶曼也振作許多,讓她安心。哪怕如今身在英國,杜檸也常常會做這個夢,夢裏陶曼尖聲呼喊,她拼命跑向陶曼卻無論如何都跑不過去,然後許濯跟顧語希就會突然迎面出現,耳邊反反複複萦繞這那一句不管怎樣,我都要你。

即便逃得再遠,記憶也不會被抹去。

Dulce說,為什麽我們都不嘗試接受一段感情呢。

杜檸想想,幾分恍然。

無法抹去,那可不可以,試着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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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前夕,杜檸收到了禮物,一張唯美的婚紗照,一份精致的邀請函,許濯寄來的。

那天晚上,杜檸關了手機,拖着Dulce在酒吧裏喝得酩酊大醉。Dulce聽不懂幾句中文,杜檸淚流滿面聲嘶力竭喊出的那些話,她不懂,卻也知道杜檸傷心。

兩人都清醒的時候,交流還算順暢,眼下,Dulce只急得團團轉。買單的時候更是尴尬不已,Dulce對那些酒水完全沒有概念,杜檸點的那幾瓶都是高端佳品,賬單遞到Dulce手裏的時候,Dulce只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Dulce英文本就不是特別流暢,再加上杜檸在一旁醉醺醺地中英文來回幹擾,酒吧收銀員根本就不清楚Dulce在說什麽。Dulce跟那位碧眼男服務生手舞足蹈地比劃半天,對方只皺着眉頭以為她們兩個是來混酒喝的。

最後,一直在暗處就坐已經買單準備離開的付青洛替Dulce解了圍。

那以前,付青洛從來也沒有見過杜檸,不然,即便是顧念着同胞情誼,亦斷然不可能起身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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