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單薄的溫度緩慢的透過滿是水汽的布料, 寒涼與灼熱被神經末梢同時捕捉到,交織着席卷了大腦中樞。
冰涼的霧氣如同冰涼的蛇緊緊纏住身體一樣緩慢的包裹住神經,充滿寒氣的水霧讓血液都結出冰渣, 明明連呼吸都只能恍惚的感覺到炙熱的氣息,但指尖卻因為沾滿水汽的布料而變得像是冰塊一樣。
或許是因為黑色的衣服讓女孩聯想到了什麽不太妙的東西, 她本能的想掙脫逃離,被水汽染濕的衣服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涼氣讓她大腦清醒了一些, 但是她還沒有徹底掙脫, 就直直的對上了對方霧蒙蒙的鳶色眼眸。
濕漉漉的繃帶緊緊的貼在年輕首領的皮膚上, 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他緩緩的眨了眨眼, 像是小鑽石一樣的水珠安靜的附在眼睫上, 異世界的港黑首領用離遠一些就幾乎聽不清的聲音重複道:“好冷啊。”
他安靜的看着女孩,身為首領那惡魔一樣的冷酷好像完全從他身上消失,就像深夜路邊被大雨淋濕的黑貓,縮在沒有辦法擋雨的長椅下咕嚕咕嚕的哼叫。
“再呆一會兒吧, ”年輕的首領像是很疲憊一樣的靠在她身上,呼出的氣息都滿是寒冷,“好冷啊。”
初咲看着他被繃帶遮住的左眼,隔着**的布料都能清楚的感覺到了對方纖弱得幾乎能摸到骨頭的身體。
——這是和身在武裝偵探社的武偵宰、十六歲的黑時宰完全不一樣, 截然不同、如同泡沫一樣的[首領宰]。
她再一次低頭, 和濕漉漉的鳶色眼眸對上, 好像被什麽觸動到, 她像是觸電一樣迅速移開視線, 茫然又緊張的望着遠方忽閃忽現的紅光。
首領宰仿佛覺得很舒服一樣的又蹭了蹭她, 漫不經心的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別擔心, 中也也在那邊。”
“哎?啊……我知道中也在——”說到一半的話突然被卡住,她意識到說這句話的人是beast世界的首領宰,那麽這個人口中的‘中也’到底是哪個?初咲仿佛預見了什麽翻車現場,她小心翼翼的捧着小心髒問道,“……哪個中也?”
然而首領宰什麽也沒解釋,只是朝她露出了純良的微笑,然後在下一秒夜風吹過的時候小聲的打了個噴嚏,揉着鼻子嘟嘟囔囔的抱怨:“明明河水的溫度那麽合适……好冷啊,難道說呆在河裏比較好嗎?”
初咲:“……”
用在商城買到的毛絨絨的披風把渾身濕漉漉的首領宰包成嚴嚴實實、密不透風的毛球,然後從路邊報複性的買了熱乎乎的草莓關東煮塞到對方手裏,首領宰撚起吸滿關東煮湯汁的草莓看了幾秒,試探性的放進了嘴裏。
奇妙的味道瞬間席卷了味蕾,首領宰沉默了幾秒,面不改色的咽下。
系統好像終于從震驚失語中回過神,着急得整個屏幕都快怼到初咲臉上了:“咲咲!這個是那個啊!是那個啊!那之前那個中原中也——”
“我知道,統統。”初咲冷靜的回答,她岔開了話題,“現在有沒有辦法找個能給他住的房子啊?酒店也行。”
“……有,現在橫濱被特殊異能力者的異能籠罩,要侵入系統辦手續比平時還要簡單,”系統悶悶的回答道,他委屈的再三确認,“但是咲咲你真的要給他花那麽多錢嗎?”
初咲:“……先給他定幾天酒店吧,其他的事情之後再說。”
耳邊仿佛又聽到了朦胧暧昧的輕笑,她本能的捂住耳朵,然後才恍惚的發現那好像不是錯覺。
“抱歉,”毛絨絨的首領宰輕巧的用塑料勺子敲了敲手中的罐頭,他沉默的和轉身看他的女孩對視了幾秒,然後輕柔的笑了起來,“之前讓你害怕了嗎?”
初咲:“……”
“之前”是指什麽,在場的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初咲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沒忍住:“……為什麽要做那種事情?”
然而首領宰卻有一瞬間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仿佛不知道初咲為什麽會問出這個問題,但是下一秒,這些表情就完全消失,他微眯起眼睛,用氣音自言自語一樣的說道:“原來如此,是這麽回事啊……真是狡猾的孩子。”
夜風吹散了空氣中淺淡的聲音,初咲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只是疑惑又迷茫的追問道:“為什麽要做那種事……?”
“啊啊……該怎麽解釋呢?”穿着黑色風衣的年輕首領鳶色的眼眸如同流轉着暗沉的墨色,可是他卻輕柔的笑了出來,“放心好了阿咲,只有傷害你這件事,不管是我還是中也,都絕對不會做的。”
在女孩充滿茫然的視線中,首領宰望向了遠處,仿佛注視這不存在于此的虛空一樣,他突然道:“我的貓走丢了。”
初咲:“……?啊?”
首領宰沒有解釋的意思,他自言自語一樣的苦惱道:“要趕快把擅自離家出走的貓抓回來呢。”
初咲:“……啊????”
系統也茫然:“他到底在說什麽?”
初咲同樣滿頭問號:“我不知道,我也聽不懂啊。”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初咲突然覺得背後吹起了一陣陰風,她忍不住搓了搓被風吹出來的雞皮疙瘩,神經末梢似乎在陰風的吹拂下劇烈的顫抖了一下,這讓她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戰。
溫度越來越低,眼看首領宰連打了幾個噴嚏,初咲瞅準系統給的地址,拎起這只宰就走。
把毛絨絨裹成一團的首領宰扔進系統租好的酒店房間裏,盯着對方簡單快速的沖了個澡,然後像宰媽一樣用吹風機把首領宰濕漉漉的頭發吹得蓬松柔軟,扔掉了所有**的繃帶,看着首領宰躺進了軟乎乎的被子後,她才松了口氣,打算避開監控跳窗離開。
她剛剛走到窗子邊,就聽到身後似乎有什麽聲音,首領宰好像又說了什麽,但初咲沒聽清,就下意識的問道:“你剛剛說了什麽嗎?”
“什麽都沒有哦。”首領宰撐着頭朝她笑,語氣裏似乎有莫名的暗潮湧動,他意有所指的說道,“只是在想,該怎麽把走丢的貓抓回來……果然該去貓咪經常去的地方看一看嗎?阿咲覺得呢?”
初咲:“…………?”
初咲覺得首領宰在暗示什麽,但是她一時半會兒又想不通,只好從表面意思理解去回答:“據說拿點貓糧賄賂一下其他的貓,可以拜托他們幫忙找一下走丢的貓?”
“欸,”首領宰意味聲長的拖長了聲音,“……說的也對呢,真是個好辦法。”
初咲:“……”總覺得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然後這種不妙的預感第二天就徹底成真。
……因為首領宰一大早就請求她幫忙找他走丢的貓,所以幾乎一晚上沒睡的初咲不得不拖着困到模糊的大腦跟在興致勃勃的年輕首領身後。
系統:“……不是,你真的要陪他挨個挨個的問這群野貓有沒有見過他的貓嗎?!”
“那也沒別的辦法了啊!”初咲焉啾啾、很沒精神的回答道,“反正在這裏喂貓總比他再入水自殺好。”
系統:“可就算入水太宰治也不會——”
初咲:“會的。”
系統:“……?”
“一直嚷嚷着自殺的人不是‘基本上不太可能自殺’,每次都活下來不代表他下一次也會活下來,所以我每次都會把太宰撈上岸,”初咲輕輕道,“何況首領宰他是……真的跳下去了啊。”
系統:“……哎??!!”
穿着被洗幹淨的黑色外套的太宰治在攤開的手心裏放上了新鮮的貓糧,野貓們輕輕的抽抽鼻子,試探性的伸出爪子撥弄着貓糧,在圓扁的貓糧即将落地的那一瞬間,首領宰忽然收回了手。
一爪撲空的野貓們擡頭看他:“……喵?”
年輕的異世界首領無視了野貓們困惑的眼神,他很順手的撚起一粒貓糧放進嘴裏,一邊吃一邊苦惱的自言自語:“嗯……果然還是不行,被看到給別的貓喂食的話一定會生悶氣的,會賭氣得不吃飯呢。”
首領宰這麽說着,然後他撚起一粒吃了下去,又撚起一粒,當着聚集在一起的野貓的面把手裏面的貓糧一粒一粒的全部吃光,打了個嗝,滿足的說道:“嗯,這樣就不會生氣了。”
野貓們:“……”
系統:“……”
初咲:“……”
系統回憶起了之前異世界的中原中也給初咲塞了一嘴貓糧的事情,他神思恍惚的說道:“難、難道他們那個世界的人都有吃貓糧這種癖好嗎?”
初咲迅速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我怎麽可能有這種奇奇怪怪的癖好嗚——”
首領宰炫耀似的晃了晃手裏的小魚幹貓糧袋,笑眯眯的看着她:“好吃嗎?”
第三次被塞了一嘴貓糧的初咲:“……”
旁邊的野貓驚恐的朝她投來了“你怎麽也跟貓搶吃的”的貓貓頭震驚.jpg的眼神。
她艱難的借着首領宰的手咬下一口香酥小魚幹,然後被年輕的港黑首領獎勵似的摸了摸頭,初咲安慰自己:“反正也沒第四個人知道我吃過貓糧——”
“……異能嗎?不,看樣子是[本人]呢。”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穿着沙色風衣的黑發青年和年輕的港黑首領對上眼神,黑發青年移開視線,冷淡的注視着對方撫摸着女孩頭發的手,然後下一秒,他揚起笑容,仿佛很不經意一樣的把手搭在了女孩的肩上。
沙色風衣的青年若有若無的将女孩劃進自己的懷抱,在女孩看不到的地方,他沖着異世界的年輕首領比劃着口型,無聲的威脅道。
——“這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