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灼灼
西裝外套、領帶、襯衣……脫完他的上半身,顧誠誠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汗,傷藥就擱在一旁,可當她看到那皮開肉綻的一道鞭痕時,竟覺得無法下手。
她近來每每做飯時都心不在焉切了手,那藥還是因為手傷才買的,可是他的傷這麽嚴重,會有用嗎?
顧誠誠并不清楚,但先用酒精消毒總是沒錯的,只不過那傷口一旦碰了酒精會有多疼,顧誠誠體會過,她一邊輕手輕腳的擦,一邊去觀察穆南風的反應,好在他只是眉頭輕擰,別的再也沒了。
“忍耐一下……”到底還是怕他疼,顧誠誠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朝傷口吹着氣,細心又溫柔。
穆南風醉了嗎?他醉了嗎。穆南風睡着了嗎?他睡着了。可是這發生的一切他都清楚嗎?他清楚的。
有些失血過多,本就頭暈,再加上酗酒,穆南風會昏睡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朦朦胧胧間,他尚存有一絲清醒,他知道他喜歡的女孩子就在身邊,極盡溫柔的處理他的傷,甚至為他流淚。
在今夜之前,這些都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倘若早知道會這樣,他就應該早些跪到小祠堂裏讓父母好好抽上幾鞭子的。
“誠誠。”沙啞的男聲突然出口,顧誠誠以為他醒了,急忙擱下藥膏去看,然而并沒有,穆南風依然雙眼緊閉,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條線。
“是、是疼了嗎。”顧誠誠既不是醫生也不是護士,她只是久病成良醫,直覺這樣沒有錯,但他的傷那麽重,她其實并沒有多少把握。
遇過再多的事情,顧誠誠也不過是位二十歲的女孩子,想愛不能愛将她苦苦折磨,一顆心千瘡百孔她并沒有比穆南風好受多少,她焦急,猶豫該不該去擦掉那些藥,就聽穆南風又說話了,可比上一聲更低,幾乎是呓語。
“早就沒有夏喬安了……從你嫁給我,就沒有夏喬安了。”
顧誠誠:“……”
從她嫁給他,便沒有夏喬安了嗎。顧誠誠呆呆坐着,她整個人有些怔忪,穆南風的話即使那麽輕,卻也猶如一塊玄鐵重重砸在她心上,不是不信他的話,她知道酒後吐真言,她深信不疑。
不是為了那麽疼的傷口才說話,而是為了要向她解釋,即便是夢中,他也忘不了向她解釋嗎?顧誠誠一顆心無比複雜着,今夜發生的種種,好像令她在極短的時間裏就将酸甜苦辣全部嘗過了一遍似的。
伸手輕輕撫上了他的側臉,顧誠誠歪頭看他沉睡的模樣兒,很安靜,就連周身氣場都弱了一些,唯一的不好就是眉宇之間并沒有纾解。
顧誠誠想他睡得好,指頭在上面一遍遍地劃過,可是沒有用,她苦笑他的執着,眼底一片盈盈,終于說道:“我相信你,今夜你的話,我統統都相信,這樣好了嗎。”
奇異地,顧誠誠的話音方落,穆南風的眉頭便舒展開來,他像是自由意識般,将英俊的側臉更往她的掌心埋了埋,顧誠誠察覺到他的動作,整個人為之一僵,愣是半天沒有動彈。
那一夜……大抵就是這樣了,顧誠誠守了他半夜,不住的用棉球浸濕了酒精給他物理退燒,淩晨四點鐘的時候,察覺到他的體溫正常了,顧誠誠才住了手。
擡了擡酸痛的胳膊,顧誠誠一臉倦色,但也沒有時間歇着,她拿了他的襯衣西服去了洗浴室,她知道這種手工西裝一定要幹洗才行,可是她這裏沒有設備,再者他的衣服都已經破了,照理說也不會再穿,可是天亮怎麽辦呢?總不能讓他裸着上半身出門?
機洗,烘幹,最後又燙平,顧誠誠忙完這一切已然是一個小時之後了,十一月份正是天短夜長的時候,從窗口看出去外頭一片寂靜一片漆黑,她抱着收拾好的衣服放在床頭,穆南風則睡得很沉,這麽久了連一個姿勢都沒有換過。
他太高大了,躺在她的小床上都略顯局促,她沒有心思眯一會兒或者打個盹,就這麽默默看着他,想着這一整夜的忙碌,不知為何,她心底突然有了一絲異樣。
太不尋常了,她的所作所為,太像一個妻子為丈夫所做的事了。
這樣應該是不好的,可是做都做了,更何況她還有非做不可的理由,顧誠誠失神想着。
時間不知道走過多久,最後還是因為穆南風醒來才把她的神智拉了回來,宿醉一夜,受了傷,發了燒,雖然有顧誠誠照顧的妥當,可穆南風依然不好受。
睜開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穆南風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想起了昨夜種種,就像生怕一切都是夢般,他在意識回籠的零點一秒從床上坐起來,嘴上喊着:“誠誠!”
顧誠誠就在一旁,被他這麽激烈的舉動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按住他:“你別亂動,背上還有傷呢。”
訓斥的話響在耳畔,穆南風一回頭瞧見一夜未眠的女孩子這才寬了心,他幾不可察的舒了口氣,在看到女孩子眼睑下的青色時又格外心疼。
“你一夜沒有睡吧?”
他已經不亂動了,顧誠誠看他安靜也不再按着他,她想把手抽回來,穆南風察覺了,即刻握住:“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讓你累着了吧?”
穆南風的話有些莫名的暧昧,顧誠誠聽了耳根子微微發熱,搖搖頭:“你的傷還是去醫院看看吧,我不太懂,随便上了點藥,也不知道有沒有作用。”
“需要看什麽?”穆南風不以為意,握着她的手更加緊了些,嘴裏雖說是甜言蜜語的話,卻也字字肺腑。
“你希望我好,那我便能好。”
穆南風這麽說話,聽着好像無賴,可實際上也是真的,這幾個月來,他哪一天不是揣測着她的心思辛苦度日?
男人的目光太灼灼了,顧誠誠自诩一夜已經過去,她該回到現實,對他的感情也早已收拾起來,便說:“你別開玩笑了,天已經亮了,我收留你一夜,也給你上了藥,仁至義盡。”
一番話又是想要清算一切的意味兒,穆南風聽罷一慌,臉上雖還挂着笑但已經很勉強了。
“說什麽呢?誠誠不要胡說,你這是在趕我走嗎?”